胥吾輕輕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走進了這家開在中行巷子裡的酒館。
七十年代的老房子了,卻可以看出被店家維護的很好。酒館裡窗戶並不多,所以光線有些暗,空氣裡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不常流通的味道,反而有股淡淡的松木摻雜著茉莉花的香氣。
夜深人靜,店裡並沒有別的客人,掌櫃一個人在擦酒杯。
掌櫃是個女人,一個很好看的女人。
似乎是對胥吾有點感興趣,寶藍色的斜劉海下,琥珀色的眼眸看著胥吾微微顫動。
“聽說這裡只有夜裡十二點後才開門,正好有點餓了,想吃點東西。”
“晚上剛送過來一批紅毛蟹,應該可以照顧好你的胃。”
軟糯甘甜的蟹腿肉沾著柚醋山葵泥,再配上拌好的蟹黃焗飯,無疑是犒勞這夜色最好的選擇。將最後一口飯吃完,胥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放在了掌櫃面前。
“我買兩張船票,要最近的那班。”
掌櫃沒有碰盒子,而是倒了一杯茶放在胥吾面前。
“我以為是要送我禮物呢!我還心想不是應該先問名字的嘛。”說完眯眼笑看著胥吾。
胥吾並沒有關心掌櫃的調笑。
“胥吾”
聽到說出名字的一瞬間,掌櫃收斂了笑容。
“南無”
南無將盒子拿了過來,打開後一塊圍棋大小水滴型的“鉑”躺在中心。南無看了胥吾一眼,將盒子關上。
“這塊鉑足夠買十張船票了,多了。”
聽到這塊鉑價值如此之高,胥吾也是有片刻愣神。
“你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嗎?”
“不知道,我要兩張船票,有人和我說這個可以買,具體價值不清楚。”
南無俏皮的盯著胥吾看了一會兒,“你胸口那個掛件差不多剛好夠一張船票,要不你就用這個買吧,這塊鉑還給你。”
胥吾講脖子上的項鏈摘了下來,銀子製成的項鏈墜著一塊水藍色玻璃種翡翠,翡翠上刻著一個“胥”字,字用鉑描的邊。比起剛剛那一塊,確實微不足道。
胥吾將項鏈遞給了南無,南無接了過來,輕輕收進了櫃台裡。
“還是我佔便宜了,這樣,夜宵就不收你錢了。記住,三個月後開船,到時候提前過來,我們帶你上船。”
胥吾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你一直都叫胥吾嗎?”聽到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胥吾停了下來,一時沒明白南無的意思。
“沒什麽,外面雨大,注意安全。”
回到家,胥吾將外套脫下,用毛巾擦拭濕頭髮。他的頭髮不長,眼睛不大,鼻子也不夠挺拔,卻有著一張好看的嘴巴。雨水從唇邊滑落,倒也有些魅力。
“啪啪啪”的拖鞋聲停在了他的面前。一個穿著純白睡衣的小女孩笨拙的端過來一杯熱水。一邊鼓著小腮幫子吹著熱水一邊抱怨:
“也不知道帶把傘,衣服濕了還不是要我洗!”
“抱歉,雨突然下的。票我買好了,三個月後出發,得準備準備了。”胥吾帶著歉意說道。
女孩把杯子遞給胥吾,接過外套,微微皺眉:
“一定要去嗎?”
“得去的。”
第二天,當南無出現在胥吾家門口時,饒是胥吾性子再冷,也還是有些錯愕。
“我想請你喝酒。”南無很滿意胥吾的表情。
“有事?”
“有,但是得先喝酒。”
這時穿著拖鞋的知寒聽到動靜從臥室裡啪啪啪的跑了過來。
“有事就直說,喝什麽酒?誰要和你喝酒?”
知寒顯然很看不慣南無的話,心裡對她的評價已經被劃分到“壞女人”這一欄。
南無笑眯眯的看著知寒。
“你女兒都這麽大啦,看不出來啊,還挺可愛。”
一聽這話,知寒更加火冒三丈。
“你看起來也不小了呀,還在這胡說八道。”
眼看就要起爭執,胥吾面無表情的拉著知寒就往屋子裡走。
“進來說。”
胥吾泡了杯茶放到南無面前的桌子上。南無端起來,放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下次記得把茶洗一下,白瞎了這麽好的雲霧茶。”
胥吾不為所動,知寒可就更來氣了,跺了下腳就回房間了,嘴裡還嘟囔著窮講究,愛裝之類的話。
南無撇嘴一笑,開始喝茶。
“先說事,你買的那趟船,出了點問題。船上有個設備叫懸擎,船行駛後一開始會加速,快到目的地之後需要減速,懸擎就是用於減速的。原本懸擎每十二年換一次,但上次船在行駛過程中遇到了鯨群,懸擎過載出現故障,需要換一下濾芯。”
“你想讓我?”
“這種濾芯是用你要去的地方的材料做的,事發突然我們的存貨也不夠,所以……”
胥吾點頭示意接著說。
“我們雖然沒有,但據我所知,有個人有。”
南無將一份資料拿給胥吾。
“這人叫曾海,搞走私的,你也知道這種人一直是我們官方打擊的對象。我們需要他手中的材料,但我們不能以官方的名義去找他買,所以我想起了你。”
胥吾抬起頭盯住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明明是東方人的面孔,卻生著一副湛藍的雙眼。
“你的背景很乾淨,而且,我知道,你和我,是‘同一種人’。我們需要你用私人身份去買下它,我們提供錢,報酬是免了你的船票,再加上兩個‘金幣’,如何?”
“還不夠。”
“那這樣,再加上你和小姑娘下船後的身份問題,我們幫你解決了。”
“成交。”
“那麽現在,”南無嘴角帶笑,“可以請你喝酒了嗎?”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酒杯中,南無把胥吾的項鏈拿出來放在眼前細細端詳。
“這個你是從哪來的。”
胥吾呷了一口酒。
“一直在我身邊,從小就有。”
南無很明顯對這個回答不滿意,撇了撇嘴,問到,
“那我換個問題,你為什麽要去那裡?”
胥吾抬頭看了一眼她。
“你以前,認識我?”
“不認識。”
“我也不認識你。”
我不認識你,所以你問的太多了。
南無聳聳肩,知寒在旁邊一邊喝牛奶一邊咯咯笑。
這家酒吧是合肥少有的比較適合聊天的酒吧, 音樂放的比較安靜,很多留學生都願意周末過來小聚。
“以前去過那邊嗎?”南無漫不經心的問到。
“沒有。”
“那我跟你說一下那邊是什麽樣子吧。”
“請講。”
南無頓了頓,開始組織語言。
沒有太陽,光是穹頂上的螢石發出的,螢石也是能源。螢石發光時會揮發,成為雲。柱子隔開天地,防止天掉下來。有三條大蛇,北地的白蛇,東方的黑蛇,西邊的碧蛇。碧蛇至今下落不明。我們的港口,在白蛇的封地的東邊。另外,海裡還有個不屬於蟒朝,實力不遜色各蛇的海蛇。各蛇之中,黑蛇與白蛇大概平分秋色,碧蛇要差很多,海蛇有著海上優勢,實力也是讓人無法揣測。
胥吾把酒倒滿,點上一根煙。
“他們的無雙,是什麽?”
“你知道‘無雙’?”
南無有點驚訝,隨即眼睛一轉又笑著說,
“那你呢,你的無雙是什麽?”
“斷。”
“是一刀兩斷的‘斷’還是?”
“斷臂燃身的‘斷’。”
南無細細琢磨這個“斷臂燃身”,她的表情有失望,也有意外。半晌,她才回應胥吾。
“了不起。”
她盯著胥吾的眼睛,睫毛微顫中,好像想看穿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身具如此燦烈的無雙,他究竟會有怎樣的過去與未來,究竟是該羨慕他還是同情他。
南無端起酒杯。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