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S八廓街,扎西甜茶館。
“洛桑,你好好看,這是明代的,一千五的價格你絕對有的賺,現在有人專門收藏古書。”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洛桑頓珠衝著透過玻璃窗的陽光反覆端詳著手中的一張古書頁,半天才開口。
“只有一頁,文字還不是藏文,很難看出是不是經書。”
“你看什麽文字,看紙,這紙是明代的!一頁才有性價比,要是一整本,那是天價!”
我其實心裡也嘀咕,這張古書頁之前找人看過,無一例外,沒有人能看懂上面的文字。
“五百!”
“不行,五百能買來的話,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不行就算了。”
洛桑搖搖頭,起身跟我握手,然後離開。
我點著一支煙,又拿起那張古書頁,心想,這的確是明代的紙,即使是未知的文字,那也是古董!
正在這時,一個人突然打斷我的思緒。我抬頭看向他,是個藏族中年人,上身穿著一件藍黑色抓絨衣,頭上戴著一頂卡其色棒球帽。
他見我沒說話,又問了一句,“我能看看嗎?”
我示意他坐下,把那頁古書遞給他。
“我跟我弟在那個角落喝茶,聽到剛才你們的談話,我很喜歡收藏這些老東西,如果價格合適我就要了。”
“你看看吧,反正最少一千五。”
他看了幾眼書頁上面的文字,又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我心中發笑,聞能聞出真假來?
“給我便宜一百塊,咱們第一次合作。”
我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實在懶著墨跡,也有些累了,賣完趕緊收工回家。
我起身跟他握手,嘴裡念叨,“恭喜發財,扎西德勒。”
他給我轉完錢,又開口。
“你會看天珠嗎?”
“看天珠?”
“就是看天珠是不是至純的。”
“當然會啊,天珠都不會看的話,還在衝賽康混什麽?我過手過的至純天珠起碼三位數。”其實我是吹牛逼呢,我也就上手過幾枚至純天珠。
我見他沒動作,以為是有戒備心,催促道,“拿出來呀,我看看。”
“沒戴在身上,在家裡了,你跟我到家裡看吧,不讓你白幫忙,無論真假,給你五百塊喝茶錢。”
我笑了笑,沒猶豫,“行啊,走吧。”
他弟弟開車,他坐在副駕駛,沒過多久,他轉過身遞給我一支煙。
“那顆天珠是兩眼的,大概有四五厘米長,你幫我看看是不是至純的,能值多少錢就行。”
“行,沒問題。”
我點上煙,心想,如果是大開門的,看看能不能低價收過來,收不成也不要緊,一會兒的功夫就賺五百塊,跟撿錢無異。
汽車開上奪底路,往北面方向駛去,速度不慢。我抽著煙望著窗外,樹與樹的間距越來越短,最後連成一片。
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在踢我的腳,耳邊傳來一串聲音。
“嘿嘿!醒醒!”“到站了!”
我努力睜開眼睛,先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心想天怎麽要黑了,剛才還是大亮天呢。我轉過頭的瞬間看見四條腿,也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我胳膊杵著地撐起上半身看向四周,這是什麽鬼地方?一片寸草不生的大地,遠處還有光禿禿的山。
“古書哪來的?”
我看向說話的人,
是一個年輕的藏族小夥兒,他旁邊站著那個跟我交易的男人。 “什麽哪來的?”我站起身來,發覺腦袋異常昏沉,眼睛發花,我揉著太陽穴問道。
“這張古書頁是你從哪裡搞來的?”
那個跟我交易的男人把手裡的書頁朝我晃了晃。
我腦袋還有些混亂。這他嗎唱哪一出啊?黑吃黑?
“我說這位兄弟,書頁你們喜歡就拿去,錢我也可以退給你,LS這個小地方,低頭不見抬頭見,犯不上玩這一出。”
“說吧,哪來的。”那個小年輕,笑著走向我,邊走邊從兜裡掏出一根電棍,劈裡啪啦電光直冒。
哎呦!我這暴脾氣!
“哪來的你管得著嗎?法制社會,光頭化日之下,你們敢把我怎麽樣?”
其實我是心虛的,這裡算是無人區,連監控都沒有,真不好說他倆敢不敢辦我。
那個跟我交易的男人衝小年輕擺擺手,開口道。
“我們隻想知道這張書頁的來路,只要你說出來,就不會為難你。”
“國有國法,行有行規,這東西怎麽來的當然不會告訴你。”氣勢不能慫,否則以後怎麽在這行混。
他看了看四周,又望了望天,慢悠悠地開口。
“這裡方圓幾百裡沒有人家,我們會把你扔在這,你不可能活著走出去,天黑你會被凍死。”
那個小年輕接著說,“也有可能會被野熊吃掉。”
聽他倆說完,我心裡開始慌亂,不吃不喝堅持個兩三天問題不大,但是寒冷和野獸卻是分分鍾要命的事。
短暫的沉默。
“我在地攤上買的。”我放棄抵抗。
“地攤上?”小年輕一臉驚訝。
小年輕他哥緊著眉仿佛在思索我的話。
“怎麽相信你,沒有騙我們?”
“上個星期在衝賽康地攤上買的,你們要是不信,就把我扔在這好了。”
我說完往地上一坐,一副任憑處置,沒辦法,頭暈的厲害。
小年輕看向他哥,顯然是等他哥表態。
他哥沉默良久,說出一句,“上車。”
一路無話,到達市區時,已快半夜。我懸在嗓子眼的心漸漸沉下來。
“那煙是不是迷藥?”
“放心吧,不傷身體。”小年輕他哥回道。
我信你個鬼!我心說道。
汽車在奪底北路停下。我開門下車時聽見小年輕他哥說道,“明天上午十點,在娘熱北路的嚓榮茶館等我倆。”
“我不去呢?”
“你不來以後沒法在LS混。”小年輕笑嘻嘻接道。
媽的,嚇唬我,沒卵用。我關上車門,扭頭就走。
“哎!”
我聽出是小年輕他哥的聲音,我轉過身平靜地望著他。
他表情嚴肅地說道,“別想跑,你走不出LS。”
我看著汽車行駛漸遠,莫名其妙的想笑,多大個事兒啊?一張破書頁至於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偷了他們家航空母艦呢!
還讓我走不出LS?我呸!老子坐飛機飛!這逼讓他裝的,都裝出高度了,馬路牙子都沒他嗑硬。
到家樓下,我買了點串兒,又去超市拎了一提啤酒,回家吃完喝完,倒頭便睡,一覺悶到天亮。
我這人有個奇異功能,第二天的某個時刻如果有重要的事情要辦,即使不定鬧鍾,也能提前自然醒,這不,九點二十我就醒了。
認真思索了一番昨天發生的事,發現這件事怎麽也想不通。那倆藏族人關心的點是書頁從哪來的,這很重要嗎?如果書頁很值錢,他們已經撿漏成功,還關心從哪來的幹嘛?難道是……失竊?他倆是官方的?在查失竊案?感覺不像,一副江湖作風,哪有一點吃公家飯的樣子。
幾支煙的功夫,我洗漱好穿衣出門。娘熱北路離我這兒不遠,走路也就十幾分鍾。嚓榮茶館裡的人不少,我點了一碗藏面,一磅甜茶,正吃著,他倆坐到了我面前。
“二位領導今天叫我來,有何貴乾呐?”我故意叫他倆領導,想看看他倆的反應。
小年輕他哥笑著說,“昨天不是講好,請你幫我們鑒定天珠。”
我心中有一萬頭野驢呼嘯而過。媽的,就跟我扯淡是吧?行!
“拿來吧,我看看。”
讓我有些意外, 小年輕他哥真從脖子上摘下一根繩子,繩子上有一顆天珠。
這……
這顆天珠,是如意兩眼天珠,風化、包漿、工藝都沒問題,全品無瑕疵。
“東西對,現在二十多萬吧。”我把天珠還給他。
“喜歡嗎?”他笑著問。
我很討厭他笑,他要不笑還挺酷,一笑怎麽那麽虛偽。
“喜歡啊,誰會不喜歡?”我語氣漫不經心。
“幫我們找來更多那樣的書頁,這珠子就是你的。”
我腦袋一時沒轉過彎兒來,更多的書頁能跟他們換天珠?沒搞錯吧,就是一整本也不值二十多萬吧?
這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我回過神來掏出手機,陌生號,是LS本地的。
“這是我的手機號,找到聯系我。”
他說完,起身要走。
“等等等等。”我急忙攔下他倆,“幾張能換你這顆天珠?”
“你找到再說。”
“你沒忽悠我吧?”
“對著大昭寺說。”
“好!怎麽稱呼你?”
“你問題怎嫩多!”小年輕搶答。
臥草!他倆河南的!
“我叫索南,我弟益西。”說完笑笑,倆人瀟灑離去。
天上掉餡餅了,而且還是牛肉餡的。書頁換至純天珠,我隻想說,我要給他找出一筐來!
不對!不對不對!他是怎麽知道我手機號碼的?我望著手機有些迷茫。
剩下的半碗面半壺茶已沒心思享用,我走出茶館攔下一輛車,直奔衝賽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