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玖在昏沉中驟然醒轉，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發現自己穿著一身古裝，置身於一個陌生的閣樓裡，映入眼簾的是……書櫃，一排排的書櫃裡擺滿了古籍，空氣中能嗅到一股油墨的清香，低下頭，連他手裡也捧著一本，封面書皮寫著《無相劍心》四個大字，想來他剛才是看著書就睡著了。

　　不對，他剛才沒有在看書，這身體不是他，他是……

　　在腦中搜索斷片的記憶。

　　酒店房間，女仆微微欠身:“我家小姐給您帶來困擾了，抱歉。”

　　黑暗的樓道，他和薑雲紅著臉，“姐姐，要不，我們進去聊。”

　　臥室的床上，他緩緩說:“沒想那麽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起來了，他是程玖，他是現代人，還有個叫薑雲的女友，可為什麽他會忘掉這些呢?

　　摸了摸扎在腦後的發髻，那是他沒學過的手法，而且指尖傳來的頭皮觸感，不似假發……程玖嘴唇微微發抖，雙手顫抖著抓了一下自己的身前。

　　雖然規模不大，那種軟綿的觸感卻真實地反饋到大腦，一時間程玖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失去了顏色。

　　“這是什麽鬼！”程玖下意識地驚呼出聲，卻發現沒有使用偽聲情況下依然是女性的嗓音。

　　真成女的了！?難道，這就是老天對我女裝的懲罰?

　　這是夢，這肯定是夢。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道這代表我潛意識裡真的想當個女的?

　　蒼天可鑒，程玖之前從來沒做過這樣的夢，嘶，好像他之前也沒有試過女裝直播啊?難道真的覺醒了奇怪的東西?

　　下面不會也沒了吧?

　　就在程玖擔憂小老弟的生死安危，把魔爪伸向下三路時……

　　“嘎吱。”

　　沉重的木門被人推開，程玖下意識抬手遮擋了門外刺眼的光亮，一個高大人影走閣樓，卻並不靠近，只是站在門口，由於背光程玖看不清他的臉。

　　程玖問:“你是誰?”

　　“都記住了嗎?”人影的聲音中帶著蒼老與沉穩。

　　“啥?”

　　人影沒有對他的話做出反應，而是自顧自地接話，就像一段提前被錄好的影像。

　　“要快，時間不多了。”

　　“什麽時間不多了?”

　　“老夫先走一步，我走後……看顧好你師弟師妹。”

　　“師弟師妹?”這段對話讓程玖想起奇怪的林淼淼，她也喊他大師姐來著，可他一個生活在城裡的現代人，哪來的師弟師妹。

　　“數千年仙統，系於你一人之身矣。”

　　程玖感覺自己這具身體好像回了句話，可他不知道內容，只是一種很玄的感覺。

　　視野裡，那人影笑著轉身，重新關上大門，最後留下一句話。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只見手裡捧著的那本《無相劍心》化作粒子破碎，像空中揚起的浮塵，程玖抬手揮散，那閃爍的粒子卻融到他身體上消失不見。

　　程玖看著自己的雙手失神，“真是一個奇怪的夢啊。”

　　同一個空間，同一時刻，另一個人也擁有與程玖一模一樣的看法。

　　李唯擦了擦額頭的汗，不禁感慨，“真是一個奇怪的夢啊。”

　　目之所及，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此處既不是沙漠，也不是雪原，是一個很奇怪的空間，“地面”的概念依舊存在，卻找不到具象化的景物。

　　自從那日驚鴻一瞥，李唯就盯上了程玖，

雖然他還不知道名字，但那個氣質獨特的女生已經在他心中佔據了足夠的分量，正好上一個也玩膩了，就把她當成新的獵物吧。　　跟蹤，偷拍，AI識圖，網絡快速發展的年代，想得到一個人的信息比想象中還簡單。

　　他知道那個女生是主播，找到了她被路人發在網上的照片，根據背景的地標，盯上了程玖，並且他還有一個秘密——他能進入別人的夢境。

　　雖然現實裡是一個朋友都沒有的社恐，但在夢裡，他可以做到真正意義上的“什麽都有”。他甚至可以肆意地控制、虐待對方，只要對方現實入睡，他就無所不能，而那些他做過的惡事也不會有其他人知道，太陽升起，一切黑暗都會完美消失不留痕跡，誰會在乎一個噩夢或者春夢呢?

　　可惜這個能力只能對距離百米內的人生效，而且做夢時他本人也在睡眠狀態，所以每次作案，他都會在受害人隔壁找一家賓館或酒店，此刻，他的身體就躺在程玖隔壁賓館的床上。

　　李唯獲得能力時長兩年半，進入過多少女生的夢他早就數不清了，本以為這次也是手到擒來……其實一開始是很順利的，他成功進入了那個女生的夢，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望不到頭的虛空，這是李唯對程玖的夢的感受，他已經在這片什麽都沒有的地方走了兩個小時，天都快亮了……

　　人呢！?

　　人去哪了?

　　李唯在夢裡連褲子都脫了，他可不是來遛鳥的。

　　“咦?那是什麽?”

　　地平線的盡頭，李唯的視野裡終於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一個樣式古樸的建築，外觀形似古塔，拔地而起，直入天際，與其說是塔其實更像一根柱子，很突兀地出現在空地上。

　　“雖然夢是抽象了點，不過人應該就在那了吧。”李唯的眼中的欲望根本不加掩飾，速度加快衝向那座古塔。

　　李唯的速度越來越快，就像一枚貼地飛行的炮彈，雖然距離很遠，可在李唯驚人的速度下，幾乎是轉瞬即至……

　　“咚！”

　　一聲巨響後，炮彈撞上了看不見的牆壁。

　　“靠，這是什麽?”

　　李唯摸著鼻子，七葷八素地爬起來，雙手試探地向前扒拉，最終摸到一個看不見的平面。

　　李唯後退一步，食指指向那無形的結界，大喊道:“芝麻開門！”

　　摸了摸，結界竟然還在，他百試不靈的招數竟然失效了。

　　李唯再次大喊三聲:“芝麻開門！”

　　依舊沒有反應，這可怎麽辦?李唯有種莫名的自信，那個女生肯定在塔裡，他此時心急恰如馬上就要洞房卻被攔住的新郎官一樣，就在李唯抓耳撓腮時，眼前的空氣憑空暈起一圈水波紋。

　　一個渾身被光包圍的人影從結界裡走了出來， 李唯做賊心虛，害怕地拔腿就要跑，忽然想起來這是夢裡，他才是王者，於是又不跑了。

　　只見光芒逐漸褪去，人影化作一個女子的模樣，身形高挑，白衣飄飄，明明沒有風，柔順的發梢卻微微憑空舞動，只是氣質冷清到了極點，她出現的刹那整個空間的溫度都下降了，此刻那雙眼瞳正不帶一絲感情地注視著一臉狂喜的李唯。

　　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仙女又是誰！

　　李唯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仙女在街上被路人拍過，好像照片裡跟這身不一樣，不過也無所謂了，沒想到還是個漢服愛好者，這一口也不錯。

　　李唯迫不及待地擺了個耍帥的pose，雖然配合他清涼的下半身已經猥瑣到了極點，可他不在乎，反正這是夢。

　　李唯岔開雙腿，指向終於現身的仙女，自以為很有王霸之氣地開口。

　　“脫！”

　　“……”

　　“我命令你，脫！”

　　“……”

　　李唯:?

　　在李唯的視線中，仙女緩緩飄向他，他這才注意到對方一直是漂浮在離地兩寸的位置，可為什麽他的能力會失效?

　　“脫……你，你幹什麽，你別過來！我命令你站住！”

　　對方絲毫沒有被控制的跡象，來到李唯身前一臂的距離，穩穩停下，盯著李唯，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似乎在考量應該如何審判。然後，在李唯以為控制生效，雙手成爪攀向高峰的瞬間，他切身體會到了這輩子最痛的巴掌。

　　這一掌，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