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玖緊張地擺出防禦架勢,“你要我的身體做什麽?”
程玄冰難得露出笑容,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什麽也不會做。
“放輕松。”
“好,我放松。”
“站直了。”
“好,我站直。”
一柄通體如玉卻足有半人高的大寶劍突然出現在程玄冰手裡!
“別躲。”
“臥槽!?”
殺人啦!
程玄冰的速度很快,程玖堪堪來得及轉身,只是抬了一下膝蓋,那大寶劍已經從身後而至,貫入程玖的頭,瞬間,程玖失去了意識。
程玖面朝下,撅著屁股趴倒在地上,劍也失去了蹤影,至於血跡什麽的更是沒有,外人看來他就像突然進入了睡眠狀態,呼吸平穩。
問心劍。
程玄冰默默注視著程玖狼狽的身子,本來想把他丟在這算了,可他那張臉真是越看越不爽,就像看著她自己撅著屁股……最終還是上前一步,拎著程玖的衣領把他丟到沙發上。
問心劍是程玄冰對程玖的考驗,或者說,是當初無相仙宗每個進入內門的弟子都要經過的門檻,幻境中的人會迎來直問內心深處的考驗。
程玄冰想起當初與師父在山門前的對話,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女孩。
“紅塵滾滾,世人著相,你想修仙,為何啊?”
小女孩面色一僵,倔強地答道:“我不知。”
中年道人笑道:“不,你知,你只是說不出口。”
小女孩什麽都沒說,中年道人搖頭轉身,袖袍卻被身後的人拉住了,道人於是又轉回來,無奈地看著一臉不甘的她。
“小女娃,你可介意,我用劍一問?”
回到現在,程玄冰對比了一下記憶裡師父的問心劍和她剛才的劍,她的劍較之粗大了數倍。
其實她不必變一把那麽粗的劍的,那對現在狀態的她來說那無疑是額外的負擔,再加上剛才用魂力護住了薑雲,仔細去看,她的身影已經不再如開始那般凝實。
但……
誰叫你敢質疑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哼。
對著程玖來了一劍,程玄冰念頭通答了,這個比較重要。不過,或許以後就見不到這個男人了。想到這裡,程玄冰看向程玖的眼神又有些複雜。
問心劍不是誰都能通過的,如果程玖通不過……就會死,到時候,這個身體就屬於她了。
當然,得到身體後,她也會遵守承諾,保護薑雲的。
至於通過考驗的可能……這個男人,他行嗎?
程玄冰面無表情看著程玖,瞳孔閃過幾分思索之色,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大概是過不去的吧。
……
有情否?
意識深處的三個字輕輕將程玖喚醒,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滄桑粗糲,手掌布滿了乾農活的老繭,有些呆滯地摘下棉帽,他從房間的鏡子裡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這是,我嗎?
他坐在炕上,環顧房間,眼前陳設就像四十年代,明明是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家,卻給他一種奇怪的違和感。
“誒喲,醒啦。”一個身材略有些臃腫的身影從房門外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身後傳來呼呼的風聲,於是她趕緊把門合上,這才走到床邊。
“怎麽樣,好點了嗎?”
程玖看著那張寫滿關心的臉,猶疑道,“薑雲?你是薑雲?”
“怎,
結婚40年,連我你也認不出啦,真摔成傻子了?” “沒,就是……沒啥,嘿嘿。”程玖笑呵呵地撓了撓頭,這才發現他已經禿頂,連頭髮也不剩幾根。
雖然那種奇怪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不知為何,知道眼前的人是薑雲,就能給他一種安心的感覺,就像在一個陌生的世界和老熟人偶遇。
他想起來了,他叫程玖,是一個農民,種了大半輩子地,沒成想現在年紀大了,在田裡走也能崴了腳,腦袋撞到石頭上了,昨晚上還是鄉親們幫著抬回來的,所以忘掉一些事也很正常。
“俺沒事,你別擔心。”程玖搖搖頭,目光朝薑雲放在地上的籃子看去,裡面空空如也。
程玖輕輕問道:“二哥那也借不到糧?”
薑雲滿臉愁容,“大冬天的,他那也不好過,他給我看了米缸,就剩那點,我實在開不了口啊。”
“成天打仗,唉,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程玖深深歎了口氣,問道:“家裡還能撐多久?”
“三天吧。”薑雲看著程玖的眼神有些飄忽,說著說著忽然起身到廚房端了半碗小米粥出來。
“來,你是病號,你喝了吧。”
程玖搖頭:“我不餓,你喝。”
“快喝!”
“我不餓。”
推推嚷嚷的薑雲也來了火氣,把碗“咚”的一下放在床頭櫃上,“你這老頭,跟我強什麽呢,趕緊喝了,腿腳好利索了去跟你三哥那再問問,你再不好起來咱都要餓死了。”
“……成。”
聽薑雲這麽說,程玖才捧起碗,把那半碗小米粥喝下肚。
薑雲松了口氣,那就是家裡最後的糧食了,她知道自己這個老伴的脾氣,不哄騙著他是不可能吃下去的。
半夜,屋外的呼嘯的風雪打在破舊的房屋上,刮骨般帶走了薑雲辛苦糊在窗戶上的紙,床側的老伴傳來陣陣咳嗽聲,她隻好裹著衣裳走到外面,隨便拿塊木板堵上,她抬頭看著高空的黑夜,表情麻木。
她沒有抱怨什麽日子苦,因為她從小生活在這,知道這個時代,多數人的生活就是如此,她和程玖只是那數千萬個家庭裡的其中之一,所以日子再苦,也是正常的。
無人能看見的角落,一柄像燒火棍一樣立著的小玉劍觀察著這一切,並流露出一股欣喜的情緒。
嗯,這個設定很棒,真不愧是我!
她是問心劍劍靈。
她的主人終於從無盡的輪回中蘇醒,連帶著她也終於重新擁有了意識,而且剛醒來就給她指派了工作,還有比這更幸福的嗎?
她現在很興奮!
在看過這個男人的記憶後,問心劍摘取了他記憶中的某段想象出的片段,然後構築了這個幻境,到目前為止,一切的劇情都是在她的安排下進行的。
嗯,按照設定,明天這個家庭就會斷糧,程玖四處借糧無果,在他徹底絕望的時候,曾經愛慕薑雲的第三者就會登場,那人是一個富商,他會用救命的糧食強行買走程玖的房子,騙薑雲和程玖分開,最後……
吃光糧食的程玖一無所有地倒在街上,我想想,嗯,到時候再讓他看見路過的薑雲和第三者挽手走過的場面。
桀桀桀,那時候你還能像開始那樣愛著她嗎?
想到這裡,問心劍的整個劍身都在顫抖,片刻後,有一滴水珠從劍刃上滾落,問心劍重歸平靜。
第二天。
聽說家裡來了個有錢的客人,最關鍵的是那人當初還追求過薑雲,天還沒黑,雖然沒能借到糧,程玖還是早早就往家裡趕。
離家還有幾腳路,終於能看見屋子了,被很多人圍著,那是薑雲,另一個又是誰?
程玖趕回家,庭院裡,薑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跟前這個穿著一身洋西裝,梳著大背頭的男人,一看就是從大城市裡回來,和這個小山村一點都不搭。
十裡八鄉的親戚都來看熱鬧了,程玖剛到就聽見他們的議論。
“看,是老程。”
“嗨呀,聽說是薑雲老相好。”
“這下丟人咯。”
“人家說不定以後就不愁吃的了,你懂個錘子。”
“噓,他好像聽見了……”
程玖沒有管那些聲音,擠開人群,薑雲驚喜地看著他。
“誒,老頭子,過來。”
她還是向著自己的。
程玖心下稍安,梗著脖子站到薑雲旁邊。
西裝男打量著程玖的模樣,“這位是你愛人?”
“放什麽洋屁,這是我男人。”
小屋的房頂,小小的問心劍立在那裡,將一切盡收眼底。
來了來了!修羅場!狠狠地擊碎他的尊嚴吧!
在問心劍和人群的注視下,一身西裝的男人看了薑雲一會,就在大家都以為他會跟程玖掐起來的時候,誰都沒想到他會突然跪下,抱著薑雲的腿哭的滿臉都是鼻涕!
“恩人呐,我終於找到你了!”
路人:???
問心劍:???
不對,這肯定不對啊!
房頂上,問心劍的劍身彎成了一個問號。
誰TM改了我的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