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姐，不要啊！”

　　無相峰在無相仙宗裡擁有極為特殊的地位，為歷代掌門傳法所在，即使在整個修真界也頗有名聲，如今峰頂卻只剩一片殘破廢墟。

　　廢墟中，被七道人影圍在中央的，正是程玄冰。只見她禦空踏行，秀手一翻，變將七人壓製地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外人無法得知，同為無相仙蹤的掌門親傳，差距竟如此之大，程玄冰的實力竟領先那七人如此之多，這本該是好事。

　　“大師姐！”柳淼淼作為場中年紀最小，卻最受寵愛的小師妹，她的哭喊令包括程玄冰在內的七人同時側目。

　　柳淼淼顫聲道:“師姐，師父走了，你也要拋下我們嗎?”

　　程玄冰手上的法訣停了下來，她心軟了，若有選擇，她也不想如此。

　　這一瞬的停頓被眾人看在眼裡，地面上，一個渾身被火焰包裹的人影竟是趁機突破了程玄冰的禁製——可惜下一秒，程玄冰只是伸指點了一下他，他就又跪回去了。

　　這就是飛升與大乘的差別，一境之差，雲泥之別，程玄冰心意已決，即使是同樣被譽為天才的七人，也無法阻止她。

　　程玄冰身前顯現出一柄劍，自懸於她的頭頂，不是問心劍，那劍呈透明狀，劍身沒有實體，因法訣而生，是她剛飛升後才得以領悟的仙術，斬魂劍，今日，她便要自斬神魂。

　　“師姐，你已飛升，難道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嗎！”渾身是火的王炎一目眥欲裂，“有了你和師父，再加上我們七人……”

　　“沒有勝算的。”保持沉默的程玄冰開口打斷，接下來的話卻給眾人破了一盆涼水，絕望的寒意頓時從頭到腳，“師父昨日已經前往赴死，飛升之門破碎，至少千年，人族再無人能突破飛升境，這一仗，勝負已定，是我們輸了。”

　　師父的死訊讓眾人沉默了幾秒，待大家艱難接受這個消息，才有人開口道:“師姐，難道你就這樣認輸了嗎，你還活著，我們還活著，人族就還有希望。”

　　看著絕境中仍然堅持的師弟師妹，程玄冰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微笑，很好，這樣，師父的犧牲才沒有白費，她的犧牲才沒有白費。

　　“師弟，回來吧，師姐心意已決。”

　　忽然，一個沒有感情的女聲突兀打斷了現場的氣氛，七人都把目光投向那人，正是她們八人裡排名第二的二師姐，被人譽為天算之人的齊玄瑜，她們素來敬重這位不苟言笑的二師姐，卻無法理解她此刻的行為，難道她要眼睜睜看著大師姐去死?

　　“二師姐?”

　　“玄瑜，看來你明白了。”程玄冰緩緩開口，“我走後，她們就交給你了，不要衝動行事。”

　　“謹遵大師姐教誨。”

　　半空中，程玄冰的身體逐漸透明，那頭頂的斬魂劍也終於落下，這一劍，程玄冰神魂崩碎，一分為八，化作七道不可見的流光進入在場七人體內，最後一道，則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大師姐……”眾人無法抑製地流出眼淚，已是聞名強者的七人在此刻泣不成聲，連齊玄瑜也流下兩滴眼淚。

　　巨大的壓力隨著程玄冰的消逝而消散，眾人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看向齊玄瑜，她們都在等一個解釋。

　　齊玄瑜深吸口氣，緩緩開口:“我曾聽聞，飛升者可掙脫六道輪回束縛，所以，師姐她，自斬神魂，隻為護我等輪回轉世。”

　　“可，師父呢?”

　　“師父昨日赴死，

師姐趁它們無暇顧及，在那一刻突破，師父死了，它們便會放松警惕，不想師姐才是人族最後的飛升境，可光有師姐一個人是沒有意義的。”　　已經有人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痛苦捂頭，所以，師父的死是為了藏住大師姐的突破，大師姐的死，是以神魂為代價護他們輪回轉世，都是他們自己太弱，如果他們能全部飛升，說不定……

　　齊玄瑜留夠了時間給眾人，足足一炷香沒有人說話，然後才開口:“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繼承師父師姐的遺志。”

　　“待它們下來，必會殺死所有高階修士，你我恐不能逃脫，這就是師姐為我們留下的路，這就是我們人族最後的道路。”齊玄瑜指著身後已成廢墟的傳道之地，連她也難掩聲音中的激昂，“道塔可滅，道不滅，師姐將希望留給了我們，我們便要將這希望留給人族，你們，有勇氣嗎?”

　　千仞絕壁，猛烈的罡風吹拂過峰頂，屹立於上的男女七人沒有人說話，卻各個面色堅毅，他們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齊玄瑜的聲音徘徊於雲巔之上，代程玄冰說出了那句話。

　　“師弟師妹，讓我們千年後，再聚首。”

　　“轟！”

　　巨大的爆炸摧毀了峰頂的一切，無相仙宗，這個在人族已屹立萬年的宗門，隨著八位親傳的消失而宣告徹底毀滅。

　　一天后，天機閣毀滅，劍一閣毀滅。

　　兩天后，魔道最大宗門滅魂宗解散。

　　三天后，滅魂宗所有高階修士死亡。

　　一月後，人間築基以上修士全部死亡，無數宗門傳承被毀。

　　一年後……修真成為普通人口中的傳說，傳承更是成了只在話本故事裡出現的橋段。

　　可誰都沒有注意到，八道特殊的靈魂，卻帶著各自的傳承，悄悄遁入了輪回，她們各自轉生投胎，失去了記憶，隻待有朝一日，這記憶隨著靈氣的複蘇而複蘇。

　　……

　　程玖從自己的床上醒來，已是淚流滿面，直到現在，他終於完整接受了程玄冰的記憶，同時也接受了程玄冰的傳承。

　　空氣中四處漂浮著綠色的氣體，是被修真者稱之為靈氣的東西，之前他連看都看不見，現在，靈氣卻能自動吸入他的體內，視線裡的一切都纖毫畢現，樓上二層敲鍵盤的聲音清晰傳入他耳中，他的五感從未如此敏銳——程玄冰給了他修為。

　　程玖輕念道:“青鸞。”

　　碧綠小劍浮空而現，似乎一直在等著程玖。

　　程玖有好多問題想問，思忖一番後緩緩開口。“那些……記憶，都是真的嗎?”

　　一個有些童真的女聲回答:“真的。”

　　“所以，程玄冰會出現也就意味著，封印松動了，人族又可以飛升了?”

　　“是的。”

　　“我們還有多久時間?”

　　“不知道，但如果你不想死，最好趕在被它們發現前，讓盡量多的人到達飛升。”

　　“飛升啊……我現在算什麽境界?”

　　“築基。”

　　程玖心裡算了下，那他距離飛升，還有……金丹、元嬰、煉神、大乘四個大境界。

　　程玖苦笑道:“我趕得上嗎?”

　　青鸞一開口竟是毫不留情地打擊到:“我覺得你是趕不上了。”

　　見程玖有些消沉，覺得自己說的有些過頭的青鸞治好找補道:“不過，主人覺得你行，那或許，你也就有點行吧。”

　　“能不能肯定一點啊……什麽叫有點行?”

　　“就是行，但只能行一點點……誒，你去哪。”

　　只見程玖披上衣服，已經恢復了平靜，笑道:“路要一步步走，待我先給薑雲找一部功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