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封古的轉折似乎稍微遲了一些。
又或者,金發青年的求生欲望太過強烈,沒有聽到“跑”的命令,更沒有聽到後續的“等一等”,他提前轉身,邁出了逃生的腳步。
於是,他死了。
因為,想象中的靈異衝突並未出現,定身鬼的殺人規律並未消失,無舌鬼前進的腳步同樣沒有停下來。
兩隻鬼,居然相安無事!
難道,鬼和鬼之間,也講究“鬼鬼相護”嗎?
封古的判斷出錯了,而且是最不應該出現的一個錯誤,他整個計劃的核心邏輯並不存在,定身鬼和無舌鬼之間根本不會爆發靈異衝突。
至於為什麽,他只能想到一個理由:
“難道,無舌鬼的移動方式是漂浮著前進,所以並不符合定身鬼的殺人規律?”
很可能就是這樣一個荒唐的理由,卻輕而易舉地掐滅了剛剛湧現出的生存下去的希望,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局面頓時變得岌岌可危。
罷了,荒唐與否已不再重要,難道鬼的殺人邏輯不夠荒唐嗎?
移動必死,說話必死,沒有比這更荒唐,更恐怖的殺人方式了。
果然,普通人還是太弱了麽?
封古搖頭歎息,他承認了自己的失敗,但絕不會認輸等死。
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抬頭看向走廊盡頭,莉莉仍然站在那裡,同樣眼神悲哀的望著封古,似乎她也意識到了,在自己的男友突然去世之後,眼前這個冷靜到讓人畏懼,並救下了自己的男人,大概也要死了。
“沒騙你吧?我說過保證讓你活下去,我做到了,可惜我自己的運氣不是很好,當然,你的男朋友運氣更差。”
或許是生命的最後時刻,封古露出了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抹微笑。
莉莉突然熱淚盈眶,可她不敢開口說話,就連哽咽都不敢出聲。
封古對她揮了揮手:“去吧,下樓離開這裡,以後再也不要來凱撒大酒店了。”
隨後,他把目光移向了始終如一緩慢飄向自己的無舌鬼,平靜說道:
“如果命中注定的話,我的生命只剩下兩三分鍾,按理說應該留下點遺言,可惜我們萍水相逢,一點都不熟悉……甚至,我都還沒熟悉熟悉這個世界,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命沒了,什麽就都沒了。”
半是感慨,半是自言自語,封古心如止水,他對遲遲不肯離去的莉莉說:
“再不走的話,定身鬼會繼續盯上你的。”
悲哀的情緒,終歸被死亡的恐懼壓下,莉莉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封古,轉身下樓去了,成為了凱撒大酒店此次靈異事件中第一個宣告活下去的人。
或許,也是最後一個。
故事回到了原點,所有壓力重新落在了封古的肩上,他將一個人正面面對兩隻恐怖的厲鬼。
“既然製造靈異衝突的計劃失敗了,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個活下去的機會了。”
他直面著無舌鬼,嘴角向上一咧,神情中流露出了隱藏在心底的瘋狂和偏執。
“來吧,讓我看看,究竟是你殺死我,還是我駕馭你?”
“命中注定?老子都穿越了,還信個屁的命!”
封古別無選擇,就像是輸掉了一切的賭徒,最後一次博弈,只能拿生命當做籌碼。
他要成為馭鬼者,憑借鬼的力量去對抗鬼。
既然兩隻鬼不會爆發靈異衝突,那麽他便主動駕馭一隻鬼,
從而用自己能掌握的力量去對抗另一隻鬼。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選擇駕馭無舌鬼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早就被無舌鬼盯上了,襲擊遲早會發生,而且他全程目睹了無舌鬼襲擊殺人的全過程,這至少為他駕馭無舌鬼增添了一絲絲成功的可能性。
至於定身鬼,移動就會死的必死規律,靠近就會移動,而移動就會死,怎麽可能被駕馭!
腐爛的味道,陰冷的氛圍,被兩隻鬼夾在中間的封古勾起手指,大聲對無舌鬼喊道:
“你過來呀!”
厲鬼……至少無舌鬼沒有展現出智慧,不會有被挑釁的感覺,但它的殺人規律再次被觸發了。
所以,無舌鬼的襲擊,開始了。
虛幻的,幽靈般的無舌鬼在眼睜睜的注視下消失,封古隻覺得身體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致命的陰冷感覺。
這感覺就像是,五髒六腑和血液裡被塞滿了冰塊,整個人被脫光了丟進大雪紛飛的三九寒冬,生命在這一刻仿佛都要被凍結。
但封古知道,這並非是無舌鬼真正的襲擊,而只是附帶的靈異感染。
他的判斷沒有出錯,度秒如年的冰冷時間很快過去,封古無比清晰的感受到,無舌鬼已經融入了自己的身體,而普通人的他對此毫無抵抗能力。
和方才無舌鬼襲擊中年男人的過程如出一轍,接下來只能有兩種結局,封古成功駕馭無舌鬼,或者被無舌鬼輕易殺死。
讓駕馭過程更加艱難的是,與此同時, 他的身體不能移動分毫,否則肯定會立刻觸發定身鬼的殺人規律,他大概率會立刻死亡。
畢竟他還沒有成為馭鬼者,無舌鬼的襲擊正在進行,如果再加上定身鬼的必死襲擊,死亡的幾率太高了。
方才他已經證實了,無舌鬼和定身鬼之間不存在靈異衝突,不到最後一刻,封古不願意嘗試那種極其渺茫的可能。
成為馭鬼者,至少要容納一隻鬼,那麽,身體裡多出一隻鬼是什麽感覺?
無非是,馬上就要死的感覺。
繼身體極度冰冷之後,封古正在經歷第二階段的襲擊,也是無舌鬼真正的襲擊。
喉嚨,嘴巴,乃至大腦和思維,仿佛全都在瘋狂的叫囂著:
“我要說話,我要開口講話!”
這並非封古本人的意願,而更像是無舌鬼的欲望和本能。
鬼也有欲望嗎?
這隻鬼,在渴望著開口講話,但它沒有舌頭,只能一直尋找能夠說話的人,這大概就是無舌鬼殺人規律的深層次邏輯。
沉浸於痛苦之中的封古,意識仍然清醒的分析出了無舌鬼的殺人邏輯,但他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開口講話了。
死死攥著喉嚨,拚命撕扯著嘴巴,明明開口講話的欲望如此強烈,卻仿佛陷入了無聲領域,又像是變成了一個啞巴,開口說話在此時竟成為了奢望。
慢慢的,封古感知不到自己的舌頭了。
他的牙齒,正在不自覺的咬下自己的舌頭,血腥味逐漸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駕馭厲鬼,從來都不是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