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過去,劉備舉孝廉的正式公文也下來了,帛書一張,也預示著他已經可以入仕了。
盧植和劉備對此都不怎麽上心,在盧植的帶領下,劉備接連拜訪了數位當世大儒,比如楊彪,韓說、楊賜、張華等人,他們對劉備都很好奇,見面之後不出一刻鍾就會考教他的學問,幸好有盧植這段時間的急火猛攻才不至於讓劉備的臉落到地上。
又是數日之後,就到了劉備拜師的日子。
光和三年,八月初十五這天,天光正好,是盧植專門為劉備拜師挑選的黃道吉日。
拜師觀禮來人不多,馬日磾、楊彪、韓說等幾位拜訪過的大儒受邀觀禮,旁人是沒請的。
儀式在馬日磾的司儀下舉行,劉備穿上盧植親自挑選的儒生服跪拜在地,奉上拜師禮。
之前劉備也沒想過能拜師所以沒有準備拜師禮,盧植不拘泥這些,讓劉備把之前送給他的古籍孤本當著眾人的面再送一次就算是拜師禮,劉備覺得不妥,就在曹操的陪同下滿雒陽跑了一圈找到一張古琴作為拜師禮。
馬日磾唱念結束,就該盧植賜禮了,他拿出來一卷古籍算經,一卷古文尚書,和一塊玉佩送給劉備。
親自給劉備戴上玉佩後開始了訓誡,這是必要的一步,代表著老師對弟子的勸勉和希望。
如果正常拜師,到這裡也就該賜字結束了,但盧植考慮到劉備明面就到了加冠的年紀,而自己又不可能去涿縣為他加冠,取得劉備同意後,就決定在今天給他提前加冠。
先授緇布冠,次授皮弁,最後授以爵弁,三冠禮畢也就代表著劉備已經成年,可以做一些羞羞的事情了。
劉備玄服戴冠的模樣讓盧植很滿意,清清喉嚨問道,“《書·舜典》雲,玄德升聞,乃命以位,你可知是什麽意思?”
劉備說道,“請老師示下。”
“一個人的地位應該取決於他的德行和天意的認可,而非血統或權利的繼承,你雖無家世背景,但只要不斷提升自己的品德,日後也一定能成一番大事。
今日我就賜玄德二字為你的表字,希望你銘記。”
“弟子劉玄德叩謝恩師教誨,必不敢忘。”
劉備拜倒叩謝,拜師禮到這裡也就成了。
卻不想盧伯匆忙跑了進來在盧植耳邊低語。
盧植初聞驚訝,隨後眉頭一皺,對劉備說道,“準備接旨吧,陛下傳諭來了。”
其余幾人也是面面相覷,不知道劉宏在幹什麽,只是一個簡單的拜師收徒而已,怎麽會驚動他?
不多時,一個小黃門捧著聖旨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抬箱子的武士。
小黃門進門連忙對盧植等人行禮,他可不是十常侍那幾位祖宗,根本不敢對這些大儒不敬。
盧植還禮問道,“李黃門客氣了,不知陛下此番下諭是因為什麽?”
李黃門拱手道,“好事,陛下聽聞盧議郎喜獲佳徒特下旨恭賀,想必這位就是高足劉備吧。”
劉備行禮問好,“劉備拜見李黃門。”
李黃門避開不受,放低姿態說道“劉郎君莫要折煞我,您是中山王之後,板正的皇室宗親,怎麽能對我這奴才行禮呢,您莫要折煞了我這卑賤之人。”
語言中正的讓劉備有些意外,怎麽說呢,他覺得自己完全被電視劇誤導了,就李黃門的語態表現來看,雖然稍微柔了些,但絕不是電視劇裡的娘娘腔,貼上胡子根本看不出他是個閹人。
李黃門又詢問道,“咱們開始吧?”
得到盧植點頭認可後,見他點頭才清了清嗓子道,“涿縣劉備聽旨~”
劉備躬身聽旨,這個時候除了祖宗父母恩師,其他人一般是不需要跪的。
“光和三年八月初五日,帝宏製曰:
中山王之後涿縣劉備敏而好學,勇武奮進。先有率民團剿匪五千余,以白身保地方安寧,今舉孝廉,德才兼備,實為大漢之幸,劉氏之幸,特賜黃金百兩以資鼓勵。
朕聞,備從學於鴻儒盧植,朕心甚慰,賜玉璧一塊,望不負祖宗遺訓勤勉治學,早日成為國家棟梁。”
劉備拜謝,大袖下的臉卻滿是怪異,這是什麽情況?靈帝形如月球表面的腦子裡進水了,還是十常侍又要搞什麽么蛾子?
李黃門將聖旨交到劉備手上笑容可親的說道,“陛下所賜都在箱子裡,不過您暫時沒時間看了,出門前陛下親自交代要讓您前往北宮崇德殿拜見。”
這下不但劉備驚訝,連盧植等人都驚訝了,北宮是劉宏處理政務和百官朝會的地方,大會在德陽殿,小會或者劉宏單獨召見某些人就在崇德殿,劉備一個屁都算不上的孝廉憑什麽被召見崇德門?
盧植眉頭緊皺,腦子裡瘋狂的匯聚出一副十常侍謀害劉備的陰謀然後又被他打散,十常侍要弄死劉備還需要叫到宮裡去?
“玄德,還不拜謝陛下的恩德?”
馬日磾推了他一把,現在可不是發愣的時候。
劉備連忙拜謝,李黃門代受後回禮,在他的催促下,劉備忐忑的跟著他走進了雒陽皇宮。
穿過金商門,後行百步,劉備和李黃門來到宮門前,或許是先入為主的原因,朱紅色的雕花大門在他眼裡就像是洪荒猛獸的巨口,李黃門進去稟報後,劉備小心翼翼的進去了。
沒敢抬頭,劉備用余光瞥見高台上威嚴的坐著一個袞服玉冠的青年,這就是大漢皇權的代表劉宏了,可讓他側目的是他旁邊那個中常侍,面白無須,目光灼灼,方正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奸佞模樣。
侍者高呼,“拜~”
劉備一揖著地,“草民涿縣劉備拜見陛下,陛下萬年。”
大漢行禮還沒有跪拜一說,平常的跪禮也是兩方相對跪坐,以示尊重才會拜,慢慢演變之後才會形成了現代人印象中的跪拜。
“平身。”劉宏的聲音有些低迷,大概和他昨夜和愛妃大被同眠有關。
“謝陛下。”
劉備抬起頭來,劉宏居然在侍者的攙扶下走了過來,“盧公給你賜了什麽字?”
劉備有些忐忑的拱手回道,“是玄德二字。”
其實這兩個字是犯忌諱的,因為出自《書·舜典》,說的是舜的德行上通天庭,天帝感他德行上佳賜予他帝位,帶著這兩個字出現在天子面前,把他當成謀逆砍頭都是可以的。
卻不想劉宏默想片刻說道,“盧公這是要你提高自己的德行,將來成為大漢的棟梁,倒是與朕所想一般無二,望你日後不要辜負了朕與盧公的期望。”
劉宏打了個轉將這件事說成了自己和盧植共同的賜予,以後也就不會有人敢用劉備的字來抨擊他,只是劉宏為什麽會這麽做?
想不通為什麽, 劉備趕緊拜謝道,“草民必當銘記於心,不負陛下與恩師的教誨。”
侍者抬上來兩張蒲墩,劉宏坐下後讓劉備對坐,劉備連呼不敢。
劉宏整理了下袖子說道,“剛才朕以天子的身份和你說話,現在是以同族的身份和你說話,不要那麽拘謹,坐吧。”
劉備告罪坐下,劉宏又說道,“玄德是是中山王第十九代玄孫,算起來與朕還是族兄弟關系,你不妨喚我大兄。”
這次,劉備不敢應承了,連呼出身卑微不敢順從,他的表現落到劉宏和趙忠的眼裡倒是挺意外,雖然劉宏只是隨口一說,但天子所說就是金科玉律,以後為官上任也是一種資本,他居然不願意接受?是蠢還是知進退呢?
劉宏卻不管他反應如何,扭頭道,“趙忠,給朕記下,今日朕認下了這個族弟。”
“諾!”
趙忠彎腰應下,盡顯奴婢,劉備驚訝這人就是趙忠嗎?再看看劉宏,趙忠的姿態可做不得假,一點也不像是奴大壓主的樣子。
劉宏玩味的看著劉備說道,“玄德似有疑惑?”
劉備抬頭看到劉宏和趙忠的表情,頓時覺得如猛獸環視,急忙低頭道,“劉備不敢!”
“哼!不敢不是不會,對吧。”劉宏眉目如刀,盡顯威嚴。
君威如焰,滾滾襲來,劉備血壓飆升到想要暈過去,艸,劉宏發什麽瘋,不會被砍頭吧!
……
ps:這裡,劉宏賞賜的就是黃金了,百兩黃金等於百金,但拿到市面上卻要翻兩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