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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漢昭烈帝》四十八.歲是同旦,人各不同
  陶謙送來的物資到了,別的不說,百輛大車拉來的糧食倒解了郯縣的燃眉之急,從九月至今,縣內四個月不事生產,又被劉備攻打兩次,郯縣已經沒有糧食過冬了。

  來之前陶謙沒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劉備就與糜竺商量將這部分糧食拿出八千石以陶謙的名義分發給郯縣的民眾。

  這一點,糜竺倒是不反對,反正劉備還要過段時間才走,到時候把糧食給他補齊就是。

  讓劉備沒想到的是,糜竺連個人都沒留就和孫同他們回去了,借口是要回家過年,其實是把郯縣交給劉備來決定,是強征兵卒還是放任他們休養生息都隨他,等劉備走後他們再來收拾殘局就是。

  這份信任讓糜竺的形象在劉備心中又上了一層樓,沒了戰事,劉備又乾起了縣令這個老本行,有簡雍在一旁出謀劃策,事情倒是很順利。

  趁著離正旦還有七八天的時間,劉備帶著部下將縣城收拾出來,那些倒塌的、空出來的房屋都修整了一番,剛開始還只是劉備他們在做,後來城內殘余的郯縣民眾也加入了進來,那部分活下來的黃巾軍,劉備並沒有關押他們,定居縣城內那些也跟著來幫忙了。

  見民情有所好轉,劉備又讓簡雍將那批冬衣拿出來,刨除需要發給體弱那部分士兵的以後還剩下八千多件,全部拿出來發給城內的老弱婦孺。

  剛開始簡雍是不同意的,這麽算下來劉備都得穿單衣過日,而且郯縣也不是劉備的治下,沒必要這樣收買人心。

  但劉備也不是為了收買人心才這麽做的,正如他之前告訴關羽的那樣,這個時代最寶貴的資源是人,這時候能多活下來一個都是大漢的幸運。

  劉備的態度堅決,簡雍也沒辦法拒絕,但白送給他們,簡雍覺得不妥,就改變了方案,把一部分冬衣發給無依無靠的那些人後剩下的就不免費了。

  簡雍雞賊的拿出本就要發下去的糧食和剩下的冬衣作為獎勵,只有那些乾活最積極、貢獻最大的人才能得到,為了公平,簡雍還制定了針對各個年齡段的評判標準。

  這一點倒是調動了郯縣百姓的積極性,五天不到的時間就讓城內煥然一新。

  對此,劉備一直都沒說什麽,簡雍確實做的不錯,剩下一點時間,劉備帶著糧食走遍了郯縣各個地方,按人口分發糧食,一家五口也只能分到十斤大米而已,雖然不多,但喝粥總比餓肚子強吧。

  轉日到了除夕,劉備大手一揮拿出了本就不多的糧食大擺筵席,部下四千人加上城內殘余的兩萬多人從南門一直坐到了北門,每人一個碗,唯一的吃食只有粘稠的肉粥,還是粥多肉少那種。

  簡雍捧著碗苦笑道,“玄德啊,這是我這二十年來過的最寒酸的一個正旦了。”

  劉備席地而坐,摟著簡雍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呢入我帳下的時我沒好意思說,今天倒是可以告訴你一句實話,跟著備爺混,三天餓九頓,哈哈哈。”

  簡雍和其他人都笑了,肉粥雖然簡陋,但喝在嘴裡卻格外的暖心,能遇到一個如此仁義的恩主還有什麽值得抱怨的呢?

  聊了一陣,劉備帶著四人開始賀歲,既然是過年,當然要說些祝福的話了,呵退劉顯和他手下的親衛隊後,劉備從北門一直走到了南門。

  郯縣這些民眾對劉備已經沒有了抵觸心理,畢竟劉備的所做所為在簡雍的宣揚下已經將他們折服。

  “老人家,夥食不行,但你也要多吃一些啊,

來來來,我給你再盛一碗。”  老人捂著碗口拒絕,“不不不,還是留給孩子們吃吧,老朽吃飽了。”

  劉備哪兒看不出他是害怕其他人不夠吃,強行給他盛了一碗後說道,“還多的是,盡管吃,今天是除夕夜,怎麽也該吃飽了過年才好。”

  老人家泣淚成聲道,“您這樣的好官怎麽不早點出現在郯縣啊,可憐我一家老小曝屍荒野,獨留我在這世上無依無靠。”

  劉備心有戚戚,拱手道,“是大漢苦郯縣久矣,劉備代天子給你們道歉了。”

  “切莫如此!”老人家連忙扶起劉備道,“這不是您的錯,老朽,老朽不敢當啊。”

  “就是,劉將軍是個好人,我們承受不起。”

  周圍民眾七嘴八舌的高呼劉備仁義,劉備反而不好意思了,只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在他看來根本不值得他們如此擁護。

  宴席進行到尾聲,時間也到了子時中,劉備命人將事先準備好的竹子丟進篝火裡,劈裡啪啦的爆竹聲驅散了籠罩郯縣四個月的戰爭陰雲,望著那些圍繞篝火蹦蹦跳跳的孩童,劉備露出了歡快的笑容。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簡雍站在他旁邊笑道,“今日可終於見到玄德作詩了,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這首元日作,就是你心中的抱負吧。”

  “這可不是我作的,是....”

  “我懂。”簡雍打趣道,“這想必又是哪位隱士作的吧,是李白還是蘇東坡?”

  劉備翻了個白眼,他如今已不需要用詩詞來證明自己,所以他跟簡雍說了實話,奈何他不信啊。

  “這世道會變得越來越好的,對吧,玄德?”

  “那必須的,以後人們會有吃不完的糧食,穿不完的新衣服,家家有余糧,人人得安樂....”

  簡雍看著劉備的側臉,雖然認定劉備說的是鬼話,但看著他那自信的眼神,又忍不住相信了,或許真有那天吧。

  ......

  劉備他們在郯縣過的熱鬧,遠在會稽縣的蔡邕一家卻有些清冷,老頭坐在門檻上望著天上的星星思念起亡妻,女兒蔡雯和蔡琰就陪著他坐在門檻上。

  蔡雯看著天空說道,“爹爹,今年還是咱們自己過呢。”

  蔡邕聞言,眼睛有些酸澀,看向女兒時又變得玩笑,“怎麽?爹爹和妹妹陪在你身邊還不夠,還想劉備那廝也回來陪你是吧。”

  蔡雯羞紅了臉撇過頭,“哪兒有,我才不想他呢,你說是吧,琰琰。”

  蔡琰吐舌笑道,“姐姐撒謊,分明昨夜還念著備哥哥的名字流淚呢。”

  她已經不是四歲的小姑娘了,再過兩個月零五天她就是五歲的大姑娘咯,姐姐的那點心思怎麽瞞得過她蔡二小姐。

  蔡雯被妹妹拆了老底,羞叫著把她拉進懷裡揉搓,看著兩姐妹玩鬧,蔡邕心裡的哀愁也少了許多,其實劉備當自己的女婿也不是不行,對吧,夫人。

  時間是公平的,劉備和蔡邕過年,其他人也在過年, 只是各有各的境遇而已。

  天子劉宏有些惆悵,都亭的何進被馬元義打的閉門不出,荊州張曼成殺死南陽太守褚貢圍攻宛城,朝堂臨時任命江夏都尉秦頡為南陽郡守,這會兒還在趕往宛城的路上。

  皇甫嵩和朱儁等人這會兒還在和波才糾纏,盧植和宗元倒是高歌猛進,卡在十二月二十九日打退了兗州支援而來的卜巳等人,一戰剿殺數萬黃巾軍算是給劉宏送了份不錯的過年禮。

  但,大漢都打成一鍋粥了,北邊羌人居然也開始不老實,北宮伯玉聯合西涼土豪宋楊等人發動湟中義從胡叛亂,北宮伯玉為將軍,將涼州督軍從事邊允與涼州從事韓約劫為人質,脅迫二人入夥。

  涼州刺史左昌派蓋勳率軍駐守阿陽縣,叛軍無法攻破阿陽縣,便轉向攻打金城郡,斬殺金城太守陳懿攻佔城池固守,這會兒金城打的焦灼也顧不上支援雒陽,反而需要朝堂支援,天子任董卓為西中郎將前往鎮壓,這會兒都還沒消息。

  另外就是,朝堂讓幽州征三千精銳鐵騎前往鎮壓,郭勳把公孫瓚召回去作為援將導致張寶又神氣了,居然敢出城北上偷襲鄒靜部,還讓他贏了,劉宏那個氣啊,當場摔碎了吃飯的家夥什。

  朝堂出兵打的火熱的時候,袁、陳、楊、田等世家貴族居然連自己郡內的黃巾軍都還沒清繳完,這其中要是沒有貓膩,他劉宏把名字倒過來寫。

  看著天上的星星,劉宏落淚了,尤其看著是那顆忽明忽暗帝星,更是忍不住嚎啕。

  “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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