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百舸,出生於江漢平原的一個小城。
從小活潑的我,思想活躍,前衛開放。在我的青少年時代,我的生活和學業從來沒有受到任何的挫折。
我的學習成績一直都很優秀,曾經兩次獲得市級奧數冠軍。從小學到大學,都擔任班幹部。
幾乎沒有缺點的我,卻有一個粗心的毛病。這個缺點,使本來數學最好的我,卻在高考的時候,反而被數學拖了後腿,導致我隻上了一個普通的985大學——重慶大學。
在常人看來,重慶大學已經很好了,而重慶大學的機械專業,在國內的高校更是首屈一指,這會常讓一些人羨慕不已。
1997年,在我的人生裡,發生了四件大事。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去世,我的母校所在的城市重慶改直轄市,香港回歸,以及我大學畢業。
也就在那個夏季,我在這羨煞旁人的讚許聲裡,有太阿出匣遽化長虹之概,走入社會。對未來,我信心滿滿,並充滿了期待和憧憬。
那年畢業的我,大學生包分配政策被取消。
在一種雙向的選擇就業機制下,我被分配到東風汽車設計研究院工作。
在當時國內經濟不太景氣的情況下,我第一個月領到430元工資。買了一雙皮鞋花掉接近200元,外加一點洗漱用品後,衝了一百元的飯卡。一天之內,就花得只剩幾個鋼幣。
我以為自己學校畢業後走入社會,至少可以在經濟上實現相對的自由。可是讓我不曾料想的是,我一個月的工資,卻這麽不夠自己花銷。
原來的我,曾經對那些月光族不太理解。想不到從名校畢業的我,也淪落成為一個窮鬼!看來,在未來的日子裡,我和他們沒有什麽不一樣。
我想到在上海的哥哥江千帆,他在大學畢業後,直接提走了自己的檔案,放棄分配到鐵道部門的工作,去了上海。
通過幾年的奮鬥,他在上海已經小有成就。
哥在上海,有五千開外的工資。這個收入,已經是我在設計院工資的十倍有余。
“十倍,是什麽概念?”我甚是驚歎!
這個巨大的落差,讓我在突然間萌生了一種辭掉設計院工作的衝動。
我未征求任何人意見,包括我父母親意見,只是對我所在研究院的師傅說了一句:“師傅,我不想再像現在這樣生活,我想到外面去闖一闖!”
一封辭職信,遞到了研究院的人事部門獲批。
就這樣,我買了一張去上海的火車票,開始了我自命不凡的追夢人生。
抵達上海的那天,我拖一個跟隨我多年的行李箱,疲憊地走下火車。
望著南來北往的人流,我問自己:“這些形形色色的人,匆忙地走在上海的大街,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正在為著一個夢想而來?”
來上海的車上,因為人滿為患,擁擠不堪,我穿的那件T恤衫,已經滿是汗臭味。
路上的行人,我估計有人聞到了我身上的汗臭味,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朝我瞧了一眼,從我的身邊走過。
我有些尷尬,將自己的胳膊抬起,聞了聞身上的味道,搖了一下頭,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轉乘公交,我好不容易地來到哥哥江千帆的住處。
只是自己來的並不是時候,哥還沒下班回家。
一路上的顛簸和勞累,讓我感到身心俱疲。我將行李箱放在走道上,自己坐在行李箱上打起了瞌睡。
等了好久,哥終於下班回家。他走到我的身邊,用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叫我:“哎,別睡了,你醒醒!”
我睜開眼睛,睡眼朦朧,看著哥問:“才下班嗎?”
“今天加班,耽誤了點時間,所以比平時要晚一點。”哥回答我。
他拿出口袋裡的鑰匙開門,我擰著行李箱就往屋子裡進。
“你怎麽一聲不吭,就到我這裡來了?你不是說研究院的工作很忙嗎?”江千帆不解地問我。
“是很忙,但我已經辭掉了研究院的工作。至於來上海,是有點突然,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突然。”我告訴江千帆。
“辭掉了研究院的工作?”哥很驚訝。
我點了點頭。
“前不久,我聽爸說,你分配到研究院工作,正好遇到爸的一個遠房兄弟,說是可以照顧到你,我還羨慕的不得了呢!”哥流露出一副遺憾的樣子。
“是的,爸遠房的那個兄弟,叫江永明,是東風公司的一個中層幹部。對我也十分關照,我分到研究院工作,也是承蒙他的關照。”我看了哥哥一眼。
“有人關照,對於今後的發展,太重要了,即使是這樣,你還辭職?”哥問。
“很意外嗎?”我不以為然。
“當然!因為這個研究院,是國內頂尖的汽車設計研究院。能夠去已經實屬不易,可我發現你卻一點也不珍惜!”哥感到惋惜。
“不太珍惜?可是我並不這麽認為。”我走到冰箱前。
打開冰箱,滿滿的,哥已經為我準備了很多的飲料和食物。
我拿出一瓶可樂,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得精光。
“慢點慢點,別嗆著了。”哥邊說邊遞上一張紙巾問:“肚子很餓吧?”
“還不太餓。在火車上,我吃了一大塊麵包,到現在還有點脹氣呢。”我捋了捋自己的肚子。
“那好,一會我帶你去朋友的店子去吃晚餐。”
“隨意,等我餓了再說吧。”我坐到一旁的沙發上,繼續問:“剛才我們說到哪啦?”
“剛才你說到你離開研究院的事。還沒有具體說為什麽離開研究院。”哥在我的身邊坐下。
“你不知道,我本以為我工作後,可以實現我經濟上的自由,可是當我拿到研究院第一個月的工資後,我才發現,要實現我的目標,恐怕是一輩子也實現不了的空想。”我告訴哥。
“你在研究院第一個月的工資有多少?”哥哥問。
“你猜猜?”
“一千塊應該會有吧?”
“不怕你笑話,我報到的時候,也以為有個千元左右的收入。可是,我的收入才四百三十元,外加幾個鋼幣。”我回答道。
“那是少了一點。”哥也感到意外。
“我第一個月的工資,買了一雙皮鞋,花掉了我接近二百元,再就是一點洗漱用品,給自己的飯卡充值一百塊錢,就剩幾個鋼幣。你說說,這日子怎過?”我說起工資的事情就有點激動。
“我也沒有想到,一所國內頂尖的設計研究院,也這麽低的工資。那你辭職的事,我可以理解了。”
“是啊,現在國內的經濟不太景氣,別說汽車行業,一些大型的國有企業,還在持續走低。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現在我們內地的大型國有企業,萎靡不振的比比皆是。固有的模式,刻板的管理,極低的效率,怎麽生存啊?我不走,不出來看看,我可能永遠都沒有出頭之日。”我告訴哥一點自己的想法。
“那你和爸媽講了你要來上海嗎?”
“沒呢。我誰也沒有說。”
“這就是你的不是了,誰不講都可以,但爸媽那裡,你該說一下的。這畢竟是你人生的一件大事。”哥有點責怪我的意思。
“我知道,爸媽都是開明人。當初,你來上海的時候,他們二話沒說,這我是知道的。你看現在,哥你在上海發展勢頭,還不錯啊。所以,我也想到上海來發展。”我把在研究院的情況,仔仔細細地給哥哥說了一遍。
“你忽視了一個細節問題。我來上海,和你的情況不同,你不應該這麽衝動,你辭職太匆忙了。”
“我要是知道,研究院是這樣的情況,我恐怕都不會去報到了。我會直接到北上廣深,現在不是正在流行'北漂深漂'麽?”我的態度十分地堅決。
江千帆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我,默默無語。
“你不知道,研究院的待遇情況。他們那些高管,職位那麽高,但談工資,也就你的三分之一不到。要爬到他們的那個位置,我要付出一輩子。所以,在研究院,我的結局只有一種,那就是和他們一樣,拿著那麽低的一點工資。我實在是不敢想象,等過了三十年後,到了退休的年紀,還走著他們一樣的路。但是,如果我出去闖蕩的話,我還有無限的可能。”我十分確信。
哥被我說的話打動,停頓片刻笑道:“你說得在理。既然你已經決定,路是你自己的選擇,我不多說什麽,免得你以為我潑你的冷水!”
“剛才,你說我來上海和你有所不同,是什麽不同?”我問。
“我的大學是在上海讀的,也就是說,我的戶口就在上海本地。現在的上海找工作,在這個方面控管的很嚴。稍微體面一點的工作,基本上都需要上海本地的戶口。當然,也不是絕對,也可能有極少的指標,是給外地人的,但那都是給一些特別的人才準備的。你又不是什麽特別的人才,因此很難,你必須知道。”哥給我講那些我不知道的硬性政策規定。
“即使如此,我也要試一試。我知道,人生的目標,也許十有八九都難以實現。但我們付出過,努力過,就會無怨無悔。”我態度堅決地告訴哥。
哥見我的態度堅決,看著我說:“你的選擇,我不反對,只是必須告訴你一些你應該知道的事實,以便你有足夠的思想準備。不過,你的膽識和勇敢,我佩服!”
談完心,他帶我去吃了一頓大餐。
他把我安頓在自己分到的一間單身宿舍,我在上海住宿的問題算是解決了。
當天晚上,父親接到研究院兄弟江永明的電話,知道了我已經從東風離開到上海的消息後,打電話問哥,了解我的情況。
第二天,江千帆告訴我:“昨天晚上爸來電話了。”
“是嗎?他怎麽說?生氣了嗎?”我連忙追問。
“他沒有生氣,他說他了解你,你打小就能想他人不敢想,有一股闖勁。既然已經到了上海,那就海闊天空,盡情地去闖吧!不吃點苦頭,怎麽能歷練人生。”
“我說吧,爸媽是開明人,他們是不會怪罪我的,沒錯吧?”我得意地笑著說。
“是,你呀,總是那麽自信。但我告訴你,過分的自信就會變成自負的。”哥叮囑我。
我聽完哈哈大笑道:“什麽自負?在我的人生字典裡, 從來就沒有什麽自負一詞。我就是我,我是江百舸!”
“好,你是誰呀?是江百舸!我期待你的成功!”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是一定的。你就盡情地期待吧!我明天就開始找適合自己的工作。”我很自信。
“你說你在研究院第一個月工資都花光了?身上還有錢嗎?”哥問我。
我面帶難色回答:“錢?還真是沒有幾個子兒了。好在爸媽原來給我的一點備用金,還有點。不過,也不多。”
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錢包,我朝哥哥的錢包看了看,錢包鼓鼓囊囊,百元大鈔還真的不少,我有點開始羨慕哥在財務上的自由。
哥哥隨手拿出一遝,遞給我道:“省著點花。”
我數了一下,我的手上從來就沒這麽多的錢,我開始有點心花怒放:“正好是一千元,等我賺到錢,我就還給你。”
“這一千元,不用還,算是我對你來上海找工作的讚助費。”哥笑著望著我說道。
“那行,我就謝謝哥了!我明天就開始找工作。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我和哥告別。
我開始在上海找工作,留意人才市場的消息和動態。
果不其然,和哥所說的一樣,當時的上海,正處在一個戰略上的調整階段,因為上海本地的失業人數急增,致使當時的人才市場十分混亂。正是這樣的背景,給外來打工族帶來了極大的困擾。我向上海通用汽車投放自己的簡歷,被直接拒收。
我十分茫然和不解,我的眼裡滿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