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火車站,人潮湧動,車水馬龍。
在上海吃盡苦頭的我,來到了南國深圳。
這是我第一次踏上南國深圳這片土地。望著高聳雲巔的摩天大樓,鱗次櫛比,我被眼前的繁華迷住。
昨天離開上海的時候,還是料峭春寒。可此刻的深圳,卻是滿園春色。
我呼吸著暖暖的新鮮空氣,感到神清氣爽。
我坐上經過公司的巴士,看到巨幅的鄧小平畫像,“堅持一國兩制的基本國策一百年不動搖”的宣標語,我感慨萬千。
望著這位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的巨幅像,我心潮澎湃。
作為曾經在重慶上大學的我,由衷的敬佩這位偉人。
是他,讓我的這個國家插上了騰飛的翅膀。
是他,讓中國這個世界變得如此的精彩和包容。
我堅信,只有無拘無束的世界,才能讓人飛得更高、更遠。
車上的一名外地遊客,戴著耳機,他的手裡拿著一個MP3的播放器,當聽到他拿下耳機,打開揚聲器,播放的是那首紅遍大江南北的《春天的故事》。
看得出,他是想和車上的人一起分享。
優美的旋律,娓娓道來的述說,似乎把那南國泥土的芬芳,也一同帶入到這車廂。
《春天的故事》,正見證著鵬城春天的來臨。
坐在大巴上的人,也情不自禁地跟著合唱起來。
我被歌曲的意境和深情打動,看著眼前的一切,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總設計師畫的那個圈,就像一顆璀璨的南國明珠,和回歸到祖國懷抱的香港遙相呼應。
如今的深圳,她煥發出勃勃生機,她如鯤鵬展翅,正一飛衝天。
大巴在寬敞的深南大道上飛馳。
一閃而過的馬路邊,盛開著鮮豔的簕杜鵑。我望著那盛開的簕杜鵑,花朵絢麗多彩,熱烈而奔放。
我的心底升起一種說不出的激動。
就在此時,我神奇地感受到,這城市的熱烈和奔放,和自己的性格是那樣的契合。我想起上車前找人問路的情景,感受到的是深圳人的熱情。雖然是剛到深圳,但我已經強烈地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熱情,我的心裡油然升起一股對這個城市的熱愛之情。
南國的亞熱氣候,讓我的心窩漸漸地變得暖和起來,我的全身開始放松。
我看看自己那滿是凍瘡的手,似乎經過這春天溫暖陽光的照耀後,手已經開始慢慢複蘇,活動也自如了很多。
我打開車窗留一點縫隙,那和煦的春風,徐徐吹在我的臉上,我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原本以為,走出校門,我可以快快樂樂。可讓我意想不到的是,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裡,我幻想的那種快樂就像一個泡沫破碎。為了工作,我已經在三地行走。
在這追夢的路上,我不知道要遇到什麽困難,也不知道會是什麽結果。但我想,不管將來的結局如何,但至少此時,我認定來深圳的選擇是對的。
來到公司的集體宿舍,放下行李,我迫不及待地找了一家小店,在店裡吃了一碗面,就急急忙忙地開始清理行李。
在上海的時候,我沒有添置任何的行李和物件。
因為來深圳的決定很匆忙,加之考慮到深圳的氣候變暖,我可以輕松很多。隨身攜帶的行李,也就只有一些大學期間生活的衣物和重要的書籍。
大學的那本畢業紀念冊,我小心翼翼地保管著,
生怕損壞。 哥聽說我要去深圳學習的消息後,在我出發的前一天,給我買了一部摩托羅拉的手機。因為電話費太貴,一般情況下,我都不舍得用它給誰打一個電話。
宿舍的衣櫃空間不大,在上海穿的那件羽絨服,到了深圳看樣子是用不著了。
我把羽絨服塞進櫃子後,已經再放不下多少其他的東西了。我望著旁邊的一個年輕人,正躺在床上看一本書。。
我想把那些用不著的衣服給丟掉,但想到逢年過節的時候回家,這些冬天的衣服還必須得有才行。不然的話,到時又要花錢,那就不值得了。
年輕人似乎發現我櫃子不夠用在為難,對我說:“你的櫃子不夠用的話,就用這個,是公用的,我的東西少,用不著。”年輕人指著旁邊的一個櫃子說。
“哦,好的。那謝謝了!”我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
我聽那人的口音,很熟悉,是地地道道的湖南口音,在大學的時候,有個同學的口音就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的聲音一樣。我好奇地問道:“你也是來深圳工作的嗎?”
“是的,我是從湖南長沙來的,我叫宗曉聲!請多多關照!”鄰床的小夥笑著回答。
“宗曉聲,好名字!”我誇了一句,“不過,你的名字和你本人似乎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宗曉聲好奇地問我。
“你的名字叫鍾小聲,但我聽你的聲音很大,聲如洪鍾。你應該叫大聲才對!”我開玩笑說。
“不是,我的姓,是那宗教的宗,曉聲,就是知曉的曉,聲音的聲。有個作家,叫梁曉聲,曉得吧?我的名字就是那個曉聲。”宗曉聲糾正。
我一聽他說話,再看看他的長相,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我想,他還知道梁曉聲,連我都不知道梁曉聲是何許人也,感到有點慚愧。我連忙稱讚他說:“哦,這名字好,這名字好!我也介紹一下,我叫江百舸,長江的江,百舸爭流的百舸。我是湖北的,兩湖一家!”我也向宗曉聲介紹了自己。
我和宗曉聲,就這樣相遇了。
那天晚上,我們聊天聊到很晚。
宗曉聲的長相很滑稽,說是賊眉鼠眼,有點貶人。他的臉很小,對了,用尖嘴猴腮來形容比較恰當。
他個子很小,但嘴巴倒是很利索,說起話來滔滔不絕。他告訴我,年紀比我小四歲,讀的是技校,也是剛剛畢業。
他的一個親戚在深圳,這次來深圳,是到GZ機電公司來參加培訓的,等培訓完後,看看是否可以在深圳找一個工作。
“哦,我是重慶大學畢業後,分到東風汽車設計研究院,辭職到上海,由上海派到深圳的公司參加培訓的。”我也把自己的情況給宗曉聲做了介紹。
“重慶大學,哇,實在是太讓人羨慕了。我呀,連個技校都是勉勉強強地上的,別說什麽大學了。哎,我的智商啊,就沒有上大學的命。能夠和大學生的住在一起,實乃三生有幸。以後,還請你多多關照小弟哦。”宗曉聲謙遜地對我說道。
“我們互相幫助,相互幫助!”我也客氣地和他寒暄。
“你不知道,我們湖南長沙找工作,如果文憑不高,找工作也是很難的。好一點的工作沒我的份,差一點的苦力呢,我不想乾。一句話說,高不成低不就,別人說我是好高騖遠。哼,其實是他們不懂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宗曉聲居然冒出一句成語典故。
聽他說完,我對他也有點刮目相看。
敢到外面的世界去闖的人,膽子都很大。
而敢到深圳闖的人,那就更是鳳毛麟角。我一直覺得,我就是那為數不多的敢闖猛人之一,可我沒想到,有比我膽子更大的人,眼前的這個叫宗曉聲的人便是如此。
我和宗曉聲正相談甚歡,宗曉聲的手機響鈴了。
“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他接聽完電話後,邊穿衣準備出門,邊對我說道:“你先收拾著,我到親戚家去一趟,晚上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回來睡覺。”宗曉聲告訴我要外出。
“有親戚在深圳,那倒是挺好的。”我不覺心生羨慕,至少出門在外,能夠有個照應。“外出注意安全!早一點回來。”我以自己年長關心地囑咐宗曉聲。
“好的,謝謝大哥!”宗曉聲第一次叫我大哥。
宗曉聲走後,宿舍沒有人,留下我一人,感覺空蕩蕩的,很無趣。
我拿出電話,給哥打一個電話,讓哥在方便的時候給爸單位去個電話,報一下平安。
“怎麽樣?深圳現在的天氣應該正是春暖花開,感覺不錯吧?”哥在電話的那端問我。
“不錯。深圳的天氣很暖和。比起上海,我可能還是比較適應深圳的氣候。”我告訴哥。
“氣候適應,是個好事。剛到深圳,一切都會很陌生,你要完全適應那裡的一切,恐怕需要經過相當長的時間。你在深圳,要學會審時度勢,學會與人相處,你要學習的東西多著呢!”哥第一次在我的面前像我的爸媽一樣嘮叨。
“我知道的哥,你怎麽也像老爸一樣嘮叨起來了啊?”我不以為然。
“你別嫌我嘮叨,你剛到深圳,我是在擔心你在那裡處不好關系。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在深圳就很難有什麽發展了。”哥又提示我。
“我是誰呀,我是江百舸,我從來就不會覺得我在那裡會遇到什麽問題。你放心,我一定會在深圳闖出一條路的,你就期待吧!”
“我當然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在深圳,你也一定可以找到實現你夢想的舞台。你就展開你的翅膀,盡情地在深圳這片天空翱翔吧!預祝你取得成功!”哥在電話裡預祝我成功。
“謝謝哥!老家現在電話也還沒有裝,給爸電話我也不太方便,你先告訴爸媽,說我一切都好,改日我電話他們。”我讓哥轉告爸媽。
“老家的固定電話我已經讓爸申請安裝好了,錢是我付的。你現在可以試一試給他們打個電話。”哥在電話裡告訴我了家裡固定電話的號碼。
“太好了!”我一邊通話,一邊把電話號碼記在我隨身的一個通訊薄上。
我對照號碼,給家裡撥打電話。
當爸接到我的電話,在電話裡第一句就問道:“聽千帆說,你被派到深圳去學習啦?”
“是啊,在上海,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在一家小微企業幹了一段時間,我的手都被凍壞了。從那裡出來後,我又找到了一家機電設備公司,和自己的專業還算對口。現在,GZ機電設備公司為了培養新人,把我送到深圳去培訓,我也正想利用這個機會,離開上海,看看到時是不是可以留在深圳。”我把我的打算告訴了父親。
“百舸啊,你從東風公司辭職,到上海,我和你媽,都沒說啥。我們知道, 你的思想活躍,喜歡開放和無拘無束的自由生活。你在上海的情況,我們大致清楚,知道你在上海吃了不少的苦。我們認為,這都是你們在成長過程中必須付出的代價。沒有這些苦和淚給你的人生做鋪墊,你的翅膀是硬不起來的。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爸在電話裡語重心長地告誡我。
“嗯,那是。”我在電話裡不停地對父親的話表示讚許。我心裡想,我為有這樣一個理解我的父親感到由衷的高興和自豪。
我的眼眶有些濕潤,拿出一張紙巾,擦拭了一下我的眼眸。“您就放心吧,您和媽要注意保重身體。”
我剛準備掛掉電話,母親在一旁大聲問道:“今年的春節回來過年不?”
我趕緊回話:“您讓媽接下電話。”
聽到媽的聲音,我回答道:“回不回去現在還不好說,因為公司春節期間的安排比較緊,考慮到春運的形勢比較緊張,春節回去的可能性不太大。”
媽聽說我可能不回家,大概是有些失望,把電話又交給了爸接聽。
“那就隨時聯系吧!現在電話也安裝了,你要經常電話家裡。我倒是還好,你媽是天天念叨,你和江千帆都是,和家裡的聯系少。以前是沒有電話,現在好啦,多給你媽電話,免得她老是怪我,說我也不在單位用公用的電話聯系聯系。我之所以不聯系,我是看長途電話費貴,那可是單位的電話,我可不佔國家的便宜。”父親接過電話裡囑咐我。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門。
我和爸媽道別後掛掉電話,我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