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喝酒的原因,我開始有點迷糊。
那個男人的臉,我有印象,但是我卻怎麽也想不起他是誰,我的反應似乎有點遲鈍。
“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孫少成,忘記啦?我是兒時老家的玩伴,還記得嗎?”那黑黑的男人大聲說話,生怕我聽不見。
“孫少成?原來是你!你不是在部隊的嗎?我聽說部隊的管理嚴,這麽晚還可以外出嗎?”我有點好奇站起身。
“我已經退伍了,現在就在這附近的一家機械廠,實習!”孫少成回答。
“上次我回家的時候,我還聽說你要在部隊提幹了,怎麽突然就退伍了呢?”我讓服務員拿個凳子給孫少成坐:“來,一起一起,喝點米酒暖暖身!”
他坐在我的身邊,歎了一口氣:“一言難盡啦!”
幾年不見,他那長長的臉型,皮膚被曬得黝黑。寸長的短發,是他當兵養成的習慣。
我在他鄉遇故知,心情有些激動。:“快說說,是啥情況?”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宗曉聲見孫少成如此豪爽,驚歎道:“好酒量!”
我也附和了一句:“軍人喝酒,就是爽!”
他將酒杯放到桌上,轉身對服務員說:“再來一支米酒!”
“前些時候,我還聽你爸說,說你在部隊的表現很不錯,準備提乾,政審都已經通過了。我還為你高興好一陣子呢!”我對孫少成說道。
“是啊,本以為提乾已鐵板釘釘。不曾想到,天有不測風雲。就在我的訓練任務即將完成時,發生了一件改變我一生命運的大事。”
“什麽大事?”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我執行一次公務的時候,出了一個事故!具體是什麽事,不說也罷!”孫少成又歎了一口氣。
“結果呢?”我問。
“結果是取消了我上軍校的資格。”孫少成很沮喪。
“那就太可惜了!”我和宗曉聲異口同聲。
“那是,只是辜負了我在深圳帶兵的那些日子。現在,一切都改變了,你說冤不冤?”孫少成又啜上一口酒。
我們邊喝邊聊,也就在那天,我知道了我這個兒時玩伴孫少成的一些經歷。
孫少成給我和宗曉聲講他的故事:
三個月前。
我從部隊退伍後,來到深圳的工業區。
才三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換了兩次工作。
第一次的工作,是一家機械廠。
我一門心思想學點技術,看看自己是否可以當一名工程師,也好有個一技之長,在深圳站穩腳跟。
可是,我的文化水平不高,對於那些機械製圖啊什麽的,學起來簡直像是在聽天書,雲裡霧裡,暈。
前兩次,負責帶我的師傅認為,說我天生就不是做機械工程師的料。
可是,我偏偏就不信邪!還硬是給杠上了,就是要去實現他當工程師的願望。
在第一家機械廠,試用期沒有通過。
我不太服氣。
所以,在第二次選擇工廠的時候,還是選擇了機械廠,我要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過那試用期,實現當工程師的願望。
我看著孫少成的樣子,為他抱屈,我無語。
半晌,我才想到說一句:“你,一定會實現你的理想的!來,我們乾杯,與往事說再見!”
孫少成舉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
然後,對宗曉聲說:“還有這位朋友,乾杯!” “和往事說再見!”宗曉聲也一飲而盡。
孫少成抹了一下嘴巴和那張黝黑的臉,抽出一張紙巾,把眼角的淚水擦乾,望著我說:“在這遇到你,我可是太開心了!”
“我也一樣。好久沒有這樣開心了!”我給孫少成倒滿酒。
“馬上就要到春節了,你回老家嗎?”我問孫少成。
“我沒做回家的打算。因為廠子裡春節回家的人多,我隻想在深圳好好地學學技術,等過了試用期再說。你呢?”孫少成道。
“我啊,我也說不上。廣交會不是馬上就要召開了嘛,公司有些準備工作要做,我可能也回不去。”我告訴孫少成。
“我們可說好了,要是誰回老家,一定給家裡帶個信兒!家裡的父母惦記著呢!”
“我們一言為定!捎個信!”我又喝下一口......
吃完狗肉,身體也暖呼呼的。
在孫少成的邀請下,我和宗曉聲一起參觀了他居住的盒子屋。
盒子屋很小,幾乎就只能容納一個人睡覺的空間。
“這樣的環境,你住著會習慣嗎?”我問孫少成。
“在這住著,只是有個安身之地,能遮風擋雨而已。何談習慣與不習慣?”孫少成望著我。
“我現在,只有住在這裡的條件。等我具備了一定的條件,再談習慣吧!我始終相信,我絕對不會是這樣的命運和結局。我要用我的雙手,在深圳這塊土地上,找到我安身立命地方!”孫少成的眼光裡滿是希望。
我被孫少成的話深深地感動,他的信心,似乎要比我更加堅定。我說道:“我相信,你一定會實現你的願望!”
孫少成就是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生活著,掙扎著。
我的眼眶一下就變得濕潤,眼淚模糊了我的雙眼,我身邊的宗曉聲也看到了我的感動。
我在想:“相比於孫少成,我和宗曉聲的居住環境和他有著天壤之別,我應該感到無比的慶幸和幸福!至少,我在GZ機電的居住空間可以讓我自由自在地呼吸!”
“也沒地方請你坐,前面有一塊空地,石頭上很乾淨,那是打工人經常休息的好地方。”孫少成拿上兩件在部隊穿的作訓服,把我們往空曠地帶。
“帶這個做什麽?”我不解地問。
“到了你就明白了。”
來到空曠地,孫少成用自己的外衣把石頭上的灰塵打掃掉,將作訓服鋪在石頭上:“墊上這衣服,石頭就沒那麽涼,可以坐了!”
我被孫少成的這一細心的小細節感動,並我深情地招呼道:“你也來坐!”
我們三人坐在石頭上,促膝長談......
“我問你件事,我要學好製圖,需要買些什麽資料啊?“孫少成突然轉話題問我。
“資料很多。等我有時間,我給你把那些書籍給買回來,怎麽樣?”
“那實在是太好了。你不知道,這機械製圖啊,實在是太難了。我在想,僅僅是上機操作還好說。但製圖我感覺很難,都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等我把書賣到,我給你輔導輔導,一定不會有問題。”
“是真的嗎?你對製圖很在行?”
“百舸在大學裡學的就是機械,製圖是必修。你說在行不在行?”宗曉聲插話道。
“那就太好了。我先把買書的錢給你。”孫少成在口袋裡掏出錢。
全部的錢也就幾個十元的鈔票,皺皺巴巴的裹成一團,讓我看了不免心寒。
“錢就不要了。就當是我送給你來深圳的紀念品好了。”
“那怎麽行?”孫少成把錢往我的口袋裡塞。
我又把那些錢掏出來,放到孫少成的手上:“錢,你拿著。我說是紀念品就是紀念品。還和我客氣啥?我們可是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呀!”
見我執意不肯收,他把錢重新放回到自己的口袋裡,並用他的手在口袋上拍了幾下,生怕錢長翅膀飛掉一樣。
“哇,你們兒時的閨蜜之情,可把我感動到了。”宗曉聲的眼眶有點濕潤。
“想不到你的淚點還挺低的嘛!”我笑著對宗曉聲說。
“不敢相信吧?我一見到感動的事跡,我的眼淚呀,就嘩嘩地往外淌!”宗曉聲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水。
“你當演員是塊好料!”
“要是我當上演員,哪裡還會認識你江百舸,更不會認識眼前的這位兵哥!”宗曉聲深感榮幸。
仰望深圳,夜色闌珊。
雖然我剛剛步入社會,但我似乎酸甜苦辣都已經嘗到了。
我們雖然被現實鞭打,但我們仍然深深地被深圳這個美麗的城市迷住。
夜已經靜寂,遠處傳來蟋蟀的叫聲。
我發現,我和孫少成一樣,似乎抱著一個必勝的信念,執著而孜孜以求。
遠處的霓虹,聳立的大廈,一定會留給我們一席之地……
回到宿舍,也許是吃了狗肉的原因,我和宗曉聲全身像是在發燒一樣。
狗肉太補,宗曉聲難以入睡。
他不時地大叫:“受不了了,我實在是受不了啦!”
“有那麽難受嗎?我感覺暖呼呼的,剛好!”
“你看你看,看我這兒!”宗曉聲指著他的褲襠。
我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原因受不了。我現在才知道了,宗曉聲呢為什麽一天到晚盡是想著女人什麽的,我看你腦袋裡裝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我對宗曉聲吼道。
宗曉聲的叫聲是讓我難以忍受:“就你這樣的耐受力,以後都不要再吃那狗肉了。”
“吃,我還就經常會去吃,你不知道,就這股難受勁,才帶勁!”宗曉聲回懟我道。
“那你就把你的這難受的帶勁,再憋些時候吧,真是帶勁,我讓你帶勁!”我也懟了一句宗曉聲,並使勁在宗曉聲的身上拍打了幾下。
也不知道宗曉聲鬧騰了多久,我們一直在不停地說話,直到迷迷糊糊進入夢鄉……(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