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新的星期一，工廠裡少了一個人，每個人卻沒有任何變化，似乎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地球少了誰也一樣在轉，工廠少了誰也仍然在生產。

　　化驗室少了一個人，並沒有影響王新和柳眉，上午依舊很悠閑。林楓聽從了師兄的少說話，選擇了多做事。只要有事情，林楓不等另外兩個人開口就搶先去做，他們也樂意如此。王新一上午依舊看著他的小說，還向林楓推薦了幾本小說:《凡人修仙傳》，《鬥破蒼穹》等等，柳眉也開始看起了言情小說。女人總是對這些情情愛愛的小說感興趣，就像女人對初戀總是念念不忘一樣。

　　大老遠就聽到混酸車間的劉玉鳳和柳槐樹在那鬧騰。劉玉鳳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瘦瘦的，是外地嫁過來的媳婦兒。柳槐樹大概五十歲，本地人，頭髮有點花白，聽說還是個老光棍。

　　“柳槐樹，我洗的箱子，你別偷，給我滾遠點，等老娘洗完了，你再來。”劉玉鳳叫著。

　　“明明我先來的，讓給你可以，先讓我摸下屁股。”柳槐樹說著，就要去摸對方的屁股。

　　“王八蛋，佔老娘的便宜，滾回去摸你娘去。”劉玉鳳喊著，就拿起旁邊的塑料瓶朝劉槐樹砸過去，一連砸了好幾個瓶子。劉槐樹一看近不了身，就退到旁邊的混酸休息室裡。

　　正好看到林楓過來，柳槐樹就遞了一支煙給林楓，感覺剛才的事讓自己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便說道:“那天我明明看到周斌摸這娘們兒的屁股，她也沒罵沒打，今天老子摸就不行，騷娘們兒，狗眼看人低。”周斌是這個班的投料員，四十歲左右，相當於混酸車間副主任。林楓聽著只是笑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記錄好投料數據，林楓準備去電工房坐坐，上午基本上已經沒什麽事可做了。

　　經過半個月，林楓和電工房的柳武也熟了。柳武喜歡抽煙，一般抽南京，每次都給林楓遞煙，林楓便自己也買了一盒放在口袋裡，每次抽別人的總歸不好意思。

　　硝酸車間的老秦也坐在裡面。柳武似乎悶悶不樂，一直抽著煙，平時笑得可歡了，今天一句話不說。

　　“還在為嫁女兒的事心煩?我們那邊嫁女兒收彩禮收的手軟，你愁啥?又不是兒子娶媳婦，那才是愁白了頭。”老秦說著。

　　“我們這裡不一樣，男方買房，女方買車買家具電器，彩禮八萬八，車子選的十八萬八，就這都把我們兩個愁的，哎！”柳武說著又猛抽了一口煙。

　　“要不向你親姐姐借點，他們身家幾百萬，又只有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年底還他們就是了。”老秦說道。

　　“找他們借，還不如找閻王借靠譜。”門外一個聲音傳來，是柳武的老婆劉英。

　　“別瞎說。”柳武說道，又猛抽了一口煙。

　　“也不怕你們笑話，我們夫妻倆給他們打了半輩子工，去年剛把造房子的錢還完。我老公十六歲就給他們家打工，乾的活比誰都多，還封了個狗屁的副廠長，工資還不如普通的員工。他們當初哄騙我老公說，年紀輕，怕你亂花，存不住錢，到時候你結婚的時候都一起給你，他還傻乎乎的相信了。”

　　“到結婚的時候又推說，廠裡效益不好，等效益好了一股腦兒全給你。我們結婚的時候他們送了台電視機，後來承諾的錢一直拖，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後年。前幾年造房子需要錢，都不說向他們要，向他們借，一分不借，前面說的話他們也全部不承認了。

幸虧廠被別人收了，這幾年我們才賺了點錢，把前面的帳還上，手裡才有了點余錢。”　　“我們也就算了，我那個外甥女，他們的親閨女，還是獨生女。去年生病做手術需要錢，找他們借五萬塊錢，他們手裡放著幾百萬，就隻願意借一萬塊。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父母，後來還是我們幾個親戚想辦法，才做了手術，現在錢還給他們了，他們還到處說女兒女婿沒有給他們利息錢。”劉英氣憤的說著。

　　“還有這樣的人啊！他們錢留著幹嘛，帶進棺材麽?”老秦似乎也很氣憤。

　　“我那外甥女你也見過的，每次來我們這都是大包小包的，禮數一點都不少，在我們家吃飯的次數比在他們家還多。來我們家起碼好酒好菜招待。去那，他們根本不買菜，就摘著食堂後面菜園的菜，有什麽摘什麽，也沒人敢說他們，飯也是食堂打的飯。說起來真是丟我們柳家村人的臉。”劉英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臉。

　　“別說了，家醜不可外揚，你知不知道?我再想想辦法。”柳武幾次想打斷老婆的話，頓時有些急了。

　　“我能借給你們兩萬，我的情況你們也知道。我光棍一個，就一個女兒，還離婚了，帶著一個兒子，每個月我可以不花錢，但是他們要吃要喝，我得照應一下他們。”老秦說著。

　　“還是不要了，老秦，我們夫妻倆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再找你借。”柳武說著，他老婆也覺得不合適，也附和著。

　　“這牆上掛的這條狗腿肉哪來的?”老秦突然問道，應該是為了緩和剛才的氣氛，故意說道。

　　“你不問我也要說的，柳槐樹那個王八蛋，氣死我了。今年年初我家那條狗”大傻”不是差點咬到人麽?後來隔壁鄰居說不讓養了，我就讓柳槐樹幫我養一下。我每天還打飯給他帶回去。這個月我比較忙，沒給他打飯，劉槐樹也不找我。我感覺情況不對，上周五我就問他狗怎麽樣了，他說狗差點咬到鄰居家的小孩了，別人還要他賠錢，就把狗宰了，就剩這條狗腿了，問我要不要。”柳武越說越生氣。

　　“王八蛋，我要是不問，連條狗腿都沒了。”

　　“這樣，見著有份，這個周日，燉鍋狗肉。老秦，還有小林，就在前面食堂燉狗肉，到時候都來吃。”柳武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

　　“小林啊，趁現在還沒娶媳婦，多攢點錢。你看柳武嫁個女兒都這麽難，娶媳婦最低要求起碼要買套房，不像我們那時候，有個窩就行，現在這個社會，有錢什麽都好辦，沒錢寸步難行。”老秦語重心長的說。

　　柳武也點頭稱是，說嫁女兒兩口子都愁白了頭。林楓也跟著默默點頭，猛抽了一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