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的，多點少點我倒無所謂的，來這裡上班其實也是無奈之舉，能找到這麽舒服的工作也挺幸運的。”林楓笑著說。

　　打了七局，張維贏了六局，林楓隻贏了一局。接著又打了七局，張維可能覺得贏得太多，故意放了兩局，最後四比三。張維似乎滿腹心事，後面打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有時候想要說話，接著又欲言又止。

　　張維歎氣道:“想當初我剛進來的時候意氣風發，可是時間慢慢會磨滅人的意志，改變人的內心，時間真是一種殘酷的武器，可以把一個人改變的面目全非，幸虧我還有機會，一切還沒有太遲。”

　　林楓聽著他的感歎，又感覺到對方似有所指，也許是在說他自己，也許是在說別人。感覺有點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

　　打完桌球之後張維急匆匆的去了廠裡，他臨時決定跟公司的車去一趟東城，並和林楓約好下周日繼續來打桌球，因為下周六他要值班。

　　周日的日子並不好過，廠裡的食堂停了火，林楓只能在菜市場門口的小飯店裡隨便對付一下。正好看到有豆腐花，林楓點了一碗。當看到豆腐花裡有小蝦米，醬油，辣椒的時候，林楓驚呆了。因為老家的豆腐花裡什麽也沒有，就是白花花的豆腐花加兩杓白糖，所以在以後每一次吃豆腐花之前都和老板說好，什麽也不要，只要白糖，

　　當來這裡吃豆腐花的次數多了以後，老板自然而然的養成了習慣。每當看到林楓，不需要林楓主動說，就不自覺的加兩杓白糖。生活中，當一件事做無數次之後，漸漸就變成了習慣，如果再要改變這種習慣是需要一個很艱難的過程，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所以生活中的種種惡習，經過一次，兩次，無數次重複，最後可能明知是萬劫不複的深淵，卻依然毫無顧忌的往下跳。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張維把手頭的工作一點點的交給林楓，告訴林楓哪裡該注意什麽，帶著林楓去車間轉。

　　林楓的首要任務就是監督車間投放原料的準確。在“猴子”投放混酸原料的時候，記錄原料的重量，以免出現最後產品檢測不過關，原料配比大幅度失衡的情況。因為“猴子”投放原料的數字投完原料之後就隨手扔掉了，所以化驗室需認真記錄，保證第一手數據的準確性。這就像會議的記錄一樣，什麽人說了什麽話都會記錄的清清楚楚，以免最後造成嚴重後果之後，無人承擔責任。而數據就是最準確的語言，永遠不會說謊，對任何人都一樣。

　　而張維所說的那位老鄉，在第四排車間裡乾活。那個車間只有他一個人，叫硼酐車間。他就是那個車間的老大，車間鑰匙也在他手裡。經常上午看到車間門是關著的，也不知道他上午究竟在幹什麽。那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有點黑，頭髮有點花白，手臂看起來很有力氣，臉上卻飽含滄桑，似乎遭過什麽大難似的。

　　他叫張落秋，聽到這個名字，就知道他父母肯定是文化人。王勃的《滕王閣序》中有“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這句名言，那是形容滕王閣美景的名句，而用兩句的第一個字起名，也是詩意滿滿。但是對比他那飽經滄桑的面龐，孔武有力的身材，總感覺有點別扭。張落秋聽到張維說林楓也是老鄉，就當即邀請周日去他那吃飯。張維也說以前周日不回東城的時候經常一起吃飯的，到時候買點熟菜就行。張落秋聽到這個似乎有些不高興，說不要買什麽菜了，

他那裡什麽都有，還有他從老家帶來的熏兔肉。　　“秋秋，我星期天看到你在理發店裡打牌了，輸了多少?。”電工柳武笑著說。他是硝酸車間劉英的老公，也是工廠前老板娘的親弟弟，大概五十歲左右。林楓每次都看到他嘴裡都叼著一根煙。

　　“你打牌就是送錢給別人，送給別人還不如送給我呢！”柳武繼續調笑道。

　　“我贏了五十，我打牌技術是不行，但是我運氣好哇，你羨慕不來的。我聽說你在村頭打牌輸了，你老婆沒罵你啊。”張落秋笑著還嘴道。

　　“可惜我沒趕上你那桌，不然讓你輸個底朝天，居然讓你瞎貓碰到死耗子，贏了一次。”劉武似乎有些不忿，接著在那繼續抽起了煙。看到林楓，問道:“你是化驗室新來的帥哥麽?來電工房坐坐。”

　　電工的工作很簡單，除了車間電路出問題，或者是電線老化需要換新的，柳武才去修修，其他時候他就在純水車間旁邊的電工房裡抽煙。和別人閑聊家常。

　　“小林啊，你有老婆麽，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介紹啊?”柳武笑著說

　　“大叔，不用了，我目前還沒考慮這個問題。”林楓尷尬的笑著說。張維在旁邊一直憋著笑，因為他剛來的時候，柳武也是同樣的話，但是到目前為止沒聽說過柳武給誰做過媒。

　　“我開玩笑的，你們年輕人現在都是自由戀愛，我們這些老頭子插不上話的，不像我們原來，見上一面就結婚了。現在啊，睡在一張床上也不一定結婚啊，時代發展的太快，我們思想落伍了。”柳武似乎有些感概。

　　時間過的飛快，很快就到周末了。林楓每天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工作的內容也一點點的都熟悉了，每天不是呆在實驗室裡，就是在車間裡逛，或者在電工房裡和柳武閑聊，又或者在張落秋那裡稱體重。

　　張落秋那裡有一台電子秤，林楓閑來無事就去稱一下。張落秋一般早上在宿舍睡大覺，他的任務是將蛇皮袋中的硼酸用機器烘乾之後，在一點點的把裡面的塊狀物篩出來，接著按固定的重量用塑膠袋裝起來放進紙質的桶裡。也沒有人監督他， 他只要每天乾好自己的活就可以自由活動了。林楓看到他的時候他幾乎是全副武裝，渾身用白色的防護服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戴著白色的口罩。整個車間裡面彌漫著白色的粉塵，懸浮在空中。他叫林楓先不要進去，說都是灰，進去的話身上嘴裡沾著都是，而且呼吸多了對身體也不好。

　　林楓後來漸漸的了解到，張落秋小學畢業，沒有文化，除了一身力氣。明知道這樣的工作對身體不好，但是也要堅持，有些時候生存對一個人來說比身體健康更重要。他大腿上有很大一部分燒傷的痕跡，他隻說是曾經救人燒傷的，至於他其他的過往，從未談過。他喜歡打牌，但是算術不太好，本地人都喜歡和他打牌。因為他不會算帳，本來他胡牌了，該給他二十，別人有時候故意給十塊，他也不知道有沒有少給，導致他輸多贏少。有的人甚至提出借錢給他打牌，但是他從來不借，寧願去找孫銀州提前預支工資也不找別人借錢。別人問他為什麽不借時，他總是說如果借了沒有錢還，別人會說他不講誠信，他不想敗壞自己的名聲。雖然大家都覺得他很傻，但是從未有人在人品這一塊懷疑過他，而且他也從未做過敗壞人品的事情。

　　林楓每天回到宿舍，劉毅就躺在床上聊著QQ，還給林楓傳授聊天的經驗。林楓也嘗試加了一些QQ好友，基本上聊上幾句，就有點厭倦，感覺太耗時間。有時候需要回復的人太多，導致手忙腳亂，不知道究竟先回哪一個好，有時候時間又太晚，怕睡不好影響明天白天上班，所以也沒有花很多心思在QQ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