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的冬天好像漫長得沒有盡頭,一晃又是三個月過去了,趙小飄和平山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兩人在山洞的溫泉邊,借著泉水的倒映,看著幾乎和對方一樣的身形相貌,兩個孩子不禁感慨世事真是太過巧合,兩個相距數千公裡的孩子,偏偏能在雪原這塊平均每平方公裡不到一人的荒蕪大地上相遇。
山洞裡的溫泉水好像也挺神奇,趙天龍老爺子在給趙小飄推拿筋骨的時候發現小家夥的骨骼生長不像十五歲少年,他的個子也長到了一米七,趙小飄自己也感覺到,不管自己有多疲勞,只要在溫泉中泡上一會兒,就會通體舒泰,全身又有使不完的力氣。
靠著趙小飄和平山的獵獲,礦工們的生活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隔三差五的一點肉食讓大家的臉上除了黑漆漆的煤灰外還添了一點血色。
又是到山洞和平山見面的一天,趙小飄行走在雪原上,今晚的雪原難得的風停了,大地上一片純淨的寂靜,不知怎麽,趙小飄心裡隱隱有著一絲不安的感覺。
山谷就在眼前了,天空變得一片鉛灰,趙小飄的腳下傳來一陣陣的轟隆聲,就像有什麽機器在地下啟動了,轟隆聲很快變成了嘎叭聲和碾磨聲,接著就是地底雷鳴般的響聲,大地先是顫動了一下,跟著就是一陣緊似一陣的搖擺,地面開始上下左右來回轉動,趙小飄感覺自己像是身處在一大堆棉花中,一會兒被拋向空中,一會兒又被重重甩向地面,強烈的地震使大地出現了無數裂縫,地裂像一張張大嘴忽開忽合。
趙小飄已經不記得自己摔了多少跤,厚厚的雪層和空曠的地形無疑是他的救命恩人,當他終於能夠站穩在地面上時,其實地震隻持續了不到二十秒,不遠處的山谷入口已經塌成了一堆亂石,趙小飄繞過雪地上星羅棋布的地縫,心裡焦急萬分,不知道平山和爺爺他們的情況怎樣。
趙小飄艱難地爬上山谷入口的亂石堆,大聲呼喊著平山的名字,山谷僅僅是谷口的山石被震塌,谷內的地形因為狹窄還基本保持著原貌,焦急的趙小飄一直找到了山洞的入口處也沒有發現平山的身影,突然,一處亂石堆縫隙處露出的一小塊狼皮吸引了趙小飄的視線,他猛地撲了過去,一邊大聲叫著平山的名字一邊瘋狂地扒開大堆的碎石,手指磨破了鮮血直流也全然不顧,碎石一點點挪開了,石堆下漸漸露出了平山慘白的臉孔,好不容易挖開平山上半身體後,一塊大石頭壓住了平山的下半身,哭喊著的趙小飄無論如何也沒法挪動大石頭分毫,趙小飄撫掉了平山臉上的灰土,眼淚撲嗒嗒滴在了平山的臉上,他試圖在周圍找個什麽工具撬動那塊大石頭,可周圍除了石頭什麽也沒有。
在趙小飄的哭喊聲中,平山微微動了一下,他們慢慢睜開了眼睛,“平山,平山,我是趙小飄,你能堅持一會兒嗎?我回礦裡去叫人來救你!”平山看著趙小飄,臉上擠出了一點笑容,“小飄,謝謝你,能認識你真好”,他艱難地伸出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破舊的卡片遞給趙小飄,“給你…這是我的戶籍卡…你想辦法…回家鄉…”,卡片落在了地上,平山這個月影國雪原孤獨少年終於帶著友情離開了這個世界。
看著自己唯一的朋友離開了人世,趙小飄迅速從悲傷中冷靜了下來,他收好了平山的戶籍卡,用碎石蓋住了平山的屍體,飛奔著向煤礦的方向跑去。
因為要繞過一個個的地裂,原本不到兩小時的路程趙小飄用了接近五個小時,
煤礦外也是一片狼藉,柵欄、崗樓全都塌了,礦工們居住的窩棚也不見了蹤影,地面覆蓋著厚厚的雪層,“爺爺!”趙小飄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他注意到工具棚雖然塌了,但是還有一角露出在了地面,趙小飄從雪地裡扒出一把鐵鍬,努力回憶著他們工棚所在的位置。“從工棚出來,向東偏北方向走五十步就是工具棚”,趙小飄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記憶中工棚的位置,開始用鐵鍬向下挖,雪層松軟,挖開並不困難,可是雪層太厚了,剛一挖開上方的雪又塌了下來,趙小飄咬緊牙關,一刻也不敢停歇,“爺爺他們一定還在”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拚命向下挖。 四個小時不停歇的挖掘讓趙小飄的雙臂酸麻腫脹,他自己還沒意識到他已是連續高強度工作了接近十二個小時,這樣體能的恐怖程度只怕能趕上連續參加兩個鐵人三項賽了。終於,雪層下露出了一角原木,“是窩棚的屋頂!”趙小飄用鐵鍬在原木上用力敲擊了幾下,地下很快傳來了幾聲同樣的敲擊聲。“爺爺他們還在!”喜出望外的趙小飄加速了他的挖掘,半小時後,窩棚的屋頂被趙小飄挖開了一個大洞, 一隻蒼老有力的大手從洞口伸出,和趙小飄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地震發生時,人字形低矮的工棚沒有被大量的雪層壓垮,最先反應過來的趙天龍老爺子招呼礦工們拆掉床鋪上的木方,用大量的木頭撐住了房頂,在試探幾次都無法自行挖出去後,趙天龍讓礦工們都放松呼吸,盡量減少氧氣消耗,他們生還的希望全部取決於外部是否有人來營救。
趙小飄挖開屋頂時,礦工們已經進入了臨界狀態,除了老爺子和劉延河還保持著一絲清醒,其他人都已經因為缺氧而昏迷了,趙天龍把劉延河首先推出了洞口,又一個個把窩棚裡昏迷的六個礦工送到洞口,劉延河和趙小飄幫著把幾個礦工拖上了地面,最後出來的是趙天龍,老爺子一把抱住了趙小飄,小飄的雙手早已經是血肉模糊了。
在趙天龍的一陣推拿後,昏迷的礦工們接連醒轉,死裡逃生的眾人圍住了趙小飄,此時的趙小飄因為極度疲憊,在老爺子的懷裡沉沉睡著了。老爺子環視了一下眾人,除了他們爺孫兩個,還剩下六個礦工:劉延河,獵戶,算是老爺子的準弟子;陳開航老師;來自鳥崗的破產商行掌櫃陳友;張俊,佳斯的一位汽車司機;彭偉,曾經的哈濱兵工廠的技師;吳建強,行走江湖的赤腳醫生。
老爺子開口了:“礦毀了,其他人我們也救不了,現在我們沒有身份也無處可去,小飄知道一個地方,也許可以暫時讓我們安身,現在大家分頭去找找看,收集所有能找到的東西。”礦工們點點頭,開始分頭去搜尋礦上的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