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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心慌》發丘
  “叮叮、叮叮叮……”八點一刻,手機鬧鈴準時響起。

  “要是能不上班就好了,這破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我在心中幻想著。刺耳的鈴聲再一次擊碎我的幻想,我強忍困意,睜眼伸手關掉了鬧鈴。

  一切如往常一樣,按步就班,起床、洗漱、吃早飯。當我在地鐵上,戴上耳機的那一刻,終於有一片世界屬於我了。

  我叫汪語,如你所見,是一個經典的打工人,畢業於一所三流不知名大學,目前在某人力資源公司當文員,領著毫無盼頭的薪水,過著迷茫的生活。

  “九點一分,呼,好險”,我總是壓著哨打卡,雖然心裡每次都想著下次早一點,但是從來沒有實現過。坐上工位,我開始籌劃摸魚大計,畢竟時間需要途徑來打發。

  “滴滴、滴滴”,電腦右下角的企鵝開始閃爍起來。我輕移鼠標,點開談話框,彈出的是一條小鎮旅遊景區推廣信息。若換作他人,定會覺得再平常不過,但是我現在卻覺得手腳冰涼、渾身發麻,消息並不可怕,只是勾起的那段經歷太過於慘痛詭異。

  彼時的我還是一名大四學生,剛剛結束論文答辯,處於舒暢與無所事事的最高峰,恰逢高中同學老戴發來邀約,說:鄰市鄉鎮發現了一批古遺跡,趁現在人少,不如去看看。正所謂閑著也是閑著,我便開始尋找出行夥伴,而這也是我最為後悔的一個決定。消息很快散開,以至於隔壁寢室的人都來問我是怎麽知道的,因為網上還搜不到信息,反倒更讓我覺得這趟出行是值得的。

  不多時,此次旅遊隊伍,已經組建完成,我、阿偉、咖喱、雨子,這三人正是我的大學室友,大家是都屬於頭腦發熱、閑著難受,所以一拍即合,踏上了旅途。

  路程不長,出於大學四年同窗的信任,三人並沒有向我過多谘詢具體情況,不過即便他們想多了解些情況,我也只是個二道販子。當我們從客車下來時,老戴已經在車站等我們了。平時大家就經常在網上開黑,彼此已十分熟絡,對於他們三人而言,這次旅途也算是一次見面會,再加上都是青年人,關系拉近得很快。

  老戴高中成績不好,沒考上大學,去外省讀了大專,比我們早一年畢業進入社會,今天他是開車來的,當我們一行五人上車時,旅程算是正式開啟了。

  “你是從哪知道消息的?”坐在副駕的我不禁發問,“我父母的同事在那邊承包了點項目,我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老戴顯得漫不經心,臉上毫無表情地回答道。

  “好不好玩啊?不好玩不如在寢室玩遊戲”,坐在後排的雨子趁機詢問。

  “不清楚,我父母說得很簡略,具體情況到了就知道了。”老戴向後擺了擺手,專心開車了。

  “那萬一沒意思的話,我感覺虧大了”,雨子嘟囔道。

  “你小子閉嘴吧,還沒到呢,當初又不是綁著你來的”,雨子一旁的咖喱忍不住插話,而坐在另一邊的阿偉正在專心玩手機遊戲,對二人的爭辯不感興趣。

  鄉鎮道路年久失修,路況極差,速度只能一再放緩,到達鄉鎮的時間比我預計的更遲,中午出發,臨近傍晚才到。

  “什麽鬼地方,終於到了,我腿都麻了”,雨子一下車便大聲抱怨。

  “不如先吃飯吧,不急於這一時半會”,老戴提議道。我們都表示讚同,一致決定先填飽肚子再慢慢參觀。

  小鎮比我預想的要更加破舊、落後,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可數,雖說是傍晚時分,但若放在城市裡,正是高峰時期人流湧動。半個小時,我們便走完一圈,構造也十分簡單,由兩條十字交叉的主路構成主街道,此外主路連接著五六條分路,便是小鎮的整體布局。鄉鎮的條件不比市區,要尋找一家尚在開門營業的餐館都不是件易事,最後我們在一家名為“撮一頓”的餐館外停住了腳,因為這家飯店是為數不多還在營業的,並且看起來要乾淨一點。  “老板,拿個菜單,哥幾個快餓死了”,剛進門,咖喱便大聲喊道。“不好意思,我們這沒有菜單,都是客人想吃什麽點什麽,你們可以去廚房看菜”。“這倒是長了見識,頭一回這麽點菜”,阿偉驚訝道。從小就在城市長大的我們,對這種點菜方式顯得很新奇。在五人民主協商後,決定將點菜重任交於咖喱。

  “麻婆豆腐、乾煸四季豆、酸菜豆瓣湯”,老板一口氣連上了三個菜。

  “你幫我們減脂來了是吧,中午飯都沒吃,你點全素宴?”雨子看到菜後罵罵咧咧。

  “硬菜在後面,就你廢話最多”,咖喱沒好氣地回復道。

  “不好意思久等了,水煮肉片、泡椒兔、酸菜魚,你們的菜上齊了”。聞言,眾人便甩開腮幫子,撩開後槽牙,風卷殘雲般結束了戰鬥。

  解決完口腹之欲後,眾人再次返回車上,準備動身前往此行的目的地:石葫村。

  “嗝~這家飯店味道也就及、嗝~及格線水準吧。”雨子這幾個嗝,屬於是排放人體汙染廢氣,大夥紛紛放下車窗透氣。

  “及格線?及格線你他媽剛才還吃這麽多?”咖喱抱怨道。

  “怎麽,你不服氣?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這是為了深入調查,年輕人好好學著點。”雨子扶了扶眼鏡,擺出一副老沉的樣子。

  “行了,此行不是看你倆表演的。”咖喱正欲反擊,我打斷了二人無意義的鬥嘴。

  “這裡距離石葫村大概還需要多長時間?”我向老戴谘詢道。“大約半小時的車程吧,那村子的位置在林區。”

  “這村位置可真夠偏僻的,倒也正常,不偏僻的話估計早被人發現遺跡了。”我在心中暗暗思索著。

  “我估計到村上,天應該快黑了吧,今晚是怎麽計劃?阿偉突然冒出一句,打斷了我的思緒。

  “這麽多人怕什麽,大不了就當探險。”雨子臉上透露著一股興奮,顯然是沒有考慮到這點。“古遺跡探險?這種情節我只在遊戲裡見過。”咖喱加入了話局。

  我默不作聲,退出了話題。看向窗外,田坎上的樹木正飛速向後倒去,此時正值夏季,天色顯現出與時間不符的亮度。放眼望去,延綿的山丘層層包巒著青色的農田,不時能看見些許村民正在忙活,不禁覺得鄉野生活愜意悠閑,切身體會到詩中的田園風光,身心不由放松下來,霎時隻覺眼皮似有千斤重,眾人的話語聲在耳邊徘徊遠去。

  “到了”,隨著老戴的一記刹車,我猛然驚醒,不知何時睡了過去,揉了揉眼,下車看向四周,景色同之前所見無二,但正前方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座高山,巍然挺拔。

  “據說是因為這座外形酷似葫蘆的山,而由此得名石葫村,古遺跡也正是在此山的山腰上。”老戴向我們解釋道。

  “還在等什麽,快點出發吧。”雨子向我們喊道,他已經跑到隊伍最前面去了。

  上山的路並不好走,準確地說沒有路,有的只是附近村民上山采藥踩出的路徑。我們隻得跟著這些路徑,慢慢向山上挪動。雨子自告奮勇走在最前面,老戴擔心他不認路,緊跟在他後面,咖喱和阿偉二人走在中間,我順位走在最後。

  山上雜草遍生,天色逐漸昏暗,我擔心眾人迷失方向,特意在下車時抽了幾張報紙,不時在樹枝上捆一節,以便作為下山標記。

  “他媽的,什麽破路,我褲子都劃爛了。”雨子的叫罵聲從前方傳來,我放眼看去,大家情況都差不多,腳脖上已有幾道血痕,雨子作為開路者,自然要多承受些。

  “大家加把勁,遺跡就在附近了。”老戴出聲寬慰道。我好奇這一路上沒見到半個人影,莫非遺跡發生了什麽?否則怎不見工作人員。我將疑惑傳達給眾人,都不能說出個所以然。

  雨子聽到我們的談話後,回頭向我們說道:“這還想不明白,到點回家吃飯了唄,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大夥被雨子的思維逗笑了,一時間充滿快樂的氣息。

  “哎呦,不好,快拉兄弟一把”,正當大家還在發笑時,雨子一聲驚呼傳來,只見雨子半個身子已經陷進土裡,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試圖抓住點什麽。阿偉眼疾手快,一個飛撲抓住了雨子的雙手,此時雨子整個人已經都陷了進去,只剩一雙手在阿偉的支撐下還留在外面。老戴和咖喱來不及多想,快步上前,試圖同阿偉合力將雨子拽上來,我正欲上前幫忙,只聽見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哢哢哢”的沉悶聲,我內心暗罵一聲不好。不待我出聲提醒,我們所站的地面突然碎裂,大家猝不及防,一同掉了下去。大量泥土混合著灰塵,使我一時半會無法看清所處的環境,但從身體傳來的痛感告訴我,這個坑不是很深。

  “誰的手都摸到我大腿根來了,趁亂吃我豆腐是吧”,雨子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咳咳,別瞎叫喚了,我不拉你一手,你人早沒了。”阿偉一邊咳嗽,一邊說道。聽雨子說話中氣還挺足,看來是沒什麽事了。當時他們四人站在一堆,互相充當人肉墊子,加之地面是潮濕柔軟的泥土,我反而成了體感最明顯的。

  待煙塵消散,我抬頭望去,發現我們距離掉下來的洞口接近三米,一時半會上去是不太現實了,環顧四周,只見頭頂長滿了類似青苔的植物,而我們正身處於一個類似地下空洞的地方,正前方有一條通道,不知通向何方,黑黢黢地看不出來個究竟。眾人由於潮濕的泥土,渾身都是泥濘,顯得狼狽不堪。

  “你剛才是怎麽一回事?”老戴忍不住發問。

  “不知道啊,我回頭和你們說話,下一秒就感覺腳下一空,然後就在這了。”雨子顯得一臉無辜。

  “現在怎麽辦,真就旅遊變探險嗎?我們怎麽上去”。阿偉歎氣道。

  “依我看,多半是前幾天的暴雨導致泥土松散。我剛才看了手機,發現這裡沒有信號。不過,這裡距離遺跡應該不遠了,不如繼續向前,搞不好能從遺跡找條路返回地面。”老戴提議道。

  我出聲表示讚同,在短暫的商議後,大家一致同意,這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好在沒有人受傷,否則在這種環境下,是沒有任何治療手段的。大家紛紛打開手機電筒,準備一探隧道。由於剛才雨子的冒失外加跌落,大家擔心再出意外,決定讓老戴打頭陣,雨子順位第二,我依舊押尾。

  “等等,我和老戴打開電筒就行了,還不知道距離遠近,應該輪流進行照明,否則手機都沒電了,那可就麻煩了。”我提議道。眾人點頭表示認可,隨後只剩下我和老戴兩束光芒在隧道中閃爍著。

  由於不清楚前方情況,前進的速度並不算快。我透過手機的光芒,注意到隧道地面的泥土相較於我們落下來的地方,是進行過夯實處理的,雖然整體粗糙,但有明顯的人為痕跡。“這條路莫非以前有人走過?難不成倒霉蛋不只我們?”我內心暗暗發問。

  突然我的頭撞到了前面阿偉的背上。“隊伍怎麽停了?”我抬頭詢問。

  “老汪,還有大家,都來看看吧。”老戴招手示意大家上前。

  只見老戴面前有一個洞,洞口十分不規則,其大小差不多可以讓一個成年男人鑽過,但奇怪的是,這個洞是在一面青色的牆上,準確來說是磚牆,就像是有人從裡面打洞逃了出來。我將手機伸進洞內,借助光芒看了看,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只是不知準確與否。

  我轉身向眾人說道:“這八成是個甬道,我估摸著我們是到了遺跡邊緣地界了。古代的帝王都有讓修建陵寢工匠陪葬,以防止死後被盜的傳統,這個洞應該是當初殉葬的工匠為了活命而反打的,我們剛才進來的路也印證了這點,至於掉下來的坑,那應該是工匠回到地面時挖的。”

  眾人聽後,一時間有些不可置信。“萬一這是個帝王陵?那我們不成了第一批近距離參觀者?那可以吹一輩子了。”咖喱有些興奮地說道。

  “小說裡不是寫古墓裡都是機關,我們冒然進去不會有危險吧。”阿偉則是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

  “我看問題不大,反正來都來了,再說也沒別的路了,不如抓緊時間吧。”雨子說完,便翻身進去了。我擔心他再出閃失,連忙跟了進去。當我踩上石磚的那一刻,清脆的聲音穿透了這條甬道,呼吸著古墓中陌生的空氣,我的腦中閃出一個想法,或許自從這個陵墓封葬後,千百年裡我們是第一批客人。

  另外三人見無事發生,也紛紛鑽了進來。“你別老是冒冒失失的,這裡發生意外可不是開玩笑,搞不好就得出人命。”老戴進來後,臉色有些不悅地向雨子說道。我趁機補充:“這古墓裡不知有些什麽,大家還是小心為妙。”

  我們依舊保持之前的陣形向前走去,我看了看手機電量,還剩70%。隨著不斷前進,我們五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彷佛被古墓所吞噬。我發現這甬道上並沒有壁畫,只有大量奇形怪狀的雕刻,一時之間難以看出個什麽。

  “前面有個門,大家小心。”老戴的話語從前面傳來。手機電筒畢竟不是專業照明設備,黑暗中只能保持兩米左右的能見度,隱約中可以看見甬道的盡頭有一扇門的輪廓。

  “都打開電筒吧,以防萬一。”我出聲道。

  在五人光束的照射下,視野變得清晰起來,是一道拱門,門框上刻著類似盤龍的石雕。我決定打頭陣,率先進入,另外四人緊跟其後。進門後,視線瞬間變得開闊起來,這間石室面積很大,電筒的光束甚至不能照到另一側的牆壁。我看向一側的牆壁,牆體上是大面積的石刻,伸手觸摸給人一種溫潤如玉的感覺,並不是想象石雕那般冰冷粗糙。

  “你們快過來看這是什麽。”咖喱在石室中央揮舞著手機。

  “這,這是座鼎吧?”阿偉略帶困惑地說。

  我湊近細看,只見一座鼎一樣的石質建築立在中央,就像一個柱子,連接了石室的地面與房頂。但造型又神似四羊方尊,每邊伸出一個石刻的動物。

  老戴搖了搖頭,說:“這刻的什麽玩意,這麽猙獰,搞不懂古人的想法。”

  我正欲開展探討,猛地發現怎麽雨子沒說話,按照他的性格不應該這麽沉默,回頭尋找,發現石室的一個角落有著一束光。

  我靜步走過去,拍了拍雨子的肩膀:“你小子幹什麽呢?”雨子明顯是被我的舉動嚇到了,他渾身一抽,驚恐地轉過頭來,見是我後,立即換了副壞笑的面容:老汪,這有幾個瓷罐,我都仔細看了,全部完好無損,要是帶出去的話,這遭罪也不算白受。”

  我白了雨子一眼,說道:“得了吧,你前腳帶出去,後腳就得進局子,別亂想了,找路出去才是當前的任務。”雨子聽我這麽說後,明顯有些泄氣。

  我回到石鼎,將眾人聚攏到一塊,提出了我的想法:“我剛才仔細勘探過了,這石室屬於是交通要道了,有左、前、右三個方向的門,接下來我們怎麽走?”

  “大家有沒有覺得很涼快?”老戴突然拋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

  “對啊,明明是盛夏,這古墓裡就跟開了空調一樣,汗都沒流一滴。”雨子後知後覺地說道。

  “我剛才就注意到了,能明顯感覺到有風吹進來,古墓不會憑空出現風,有風就說明有出口。”老戴繼續補充道。

  “你的意思是看看這三個出口,選擇那個有風吹進來的出口?”阿偉看向老戴,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現在的問題是怎麽判斷,靠皮膚感知的話,我覺得不夠準確”。老戴再一次拋出了問題。

  “這個簡單,我有辦法。”我的回答顯然是出乎了眾人的意料,霎那間電筒齊刷刷全部聚集到我身上,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從褲子的後包中掏出了半張報紙,正是當初用來作下山標志剩下的,想不到又發揮用場了。我撕下一張長條,捏住一角,分別走到不同的出口。正前方和右邊的出口,紙條沒有任何變動。當我走到左側出口時,紙條有了輕微的拂動。

  “左側有風。”咖喱忍不住喊出聲。

  眾人從左門出去,依舊是甬道,步行不到五十米,出現左右岔路。我故技重施,確定出風口是在右邊。向右約莫百米,兩扇高大的白玉石門矗立在我們面前,門上雕刻著流水浮雲一類的圖案。

  “這門看樣子得值不少錢吧,可惜太重了,帶不出去。”老戴若有所思地說道。

  “來吧,大家一起試試,看能不能推動。”我招呼大家向前一同發力。

  “轟隆”,玉門發出巨大的聲響。“加把勁,別松手。”我見有戲,連忙叮囑眾人別松手。

  合力之下,玉門被推出了一條縫,不寬但足夠我們側身進入了。大家魚貫而入,巴不得門後就是出口。門後是一個大水池,水池的上方雕刻著一個龍頭,龍頭嘴裡中空,風應該就是從這裡吹出來的。

  “忙活半天是這麽個東西,真想把這個破雕像砸了,一點用沒有。”咖喱按捺不住脾氣,不禁大罵道。

  我聽見有“嘩啦、嘩啦”的水聲,抬手照去,只見雨子和阿偉正在取水洗臉。自打掉入坑中,渾身泥土,一直沒有機會處理。我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蹲下取水。

  “嘶”,我長吸一口氣:“好清涼的水,甚至能在夏季讓我感受到寒冷。”

  “這應該是活水,在不停的流動,應該和地下的暗河有連通,否則早應發臭。”老戴解釋道。

  聞言,阿偉連忙照向水池,可惜水池太寬太深,看不到底。

  “這是個死胡同,我轉了一圈,沒路了,你有什麽思路嗎?。”咖喱對我說道。

  聽完咖喱的話,我內心冒出一個想法,但是不敢確定,畢竟是少年時從一本志異小說看來的,無法考究真實性。看向眾人,似乎都在等我發表意見,索性直言:“這古墓雕刻浮誇講究,其內容多為飛龍走獸,主體結構采用青石磚、長石條搭建,應該是一座唐宋時期的墓。以唐宋墓葬規格來說,這是一座王侯墓,而非帝王陵。我們現在所處的墓室應該稱作“引室”,按理來說是有暗道可以直通耳室,大家可以看看是否有什麽機關。”

  話音剛落,便傳來阿偉的叫喊聲:“你們看是這個東西嗎?我看它怪模怪樣的。”

  雨子所說的東西是一根半人高的石柱子,在水池的西北角,柱子本身並無什麽怪異之處,在頂端有一隻石猴呈環抱姿勢,怪就怪在石猴上,石猴的形象與我們常見的猴子不同,這隻石猴像是猴首人身牛尾的結合體,活脫脫一個三不像。

  “這什麽東西?人身猴面像?合著古埃及獅身人面像是模仿我們老祖宗的。”咖喱發問道。

  “這尾巴好像可以動?”雨子說完,就準備上手去擰,當我去拉住他時,他已經將牛尾旋轉了半圈。

  刹那間,墓室傳來一陣“哢、哢、哢”的聲音,在急促的聲響後,墓室陷入了死寂,眾人皆屏氣凝神,不敢出一口大氣,生怕撞了機關,僵持了約幾分鍾的時間,咖喱打破了寂靜,看向四周:“好像沒什麽變化啊。”

  “看樣子確實沒變化,奇了怪了,這麽大動靜不應該啊。”老戴附和道。

  正當我們以為無事發生,準備仔細勘探一番時,石室中央的水池突然傳來“咕咚、咕咚”的響聲,我連忙將電筒照去,只見水池裡的水正以肉眼可見的快速下降,一截玄梯逐漸展現在我們眼前。順著台階照去,蜿蜒向下,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居然真的存在。”我內心咂咂稱奇,看來書上的內容也不全是無稽之談。踏上玄梯,台階還殘留著些許水分,腳下不時發出“嗒、嗒”的聲響。好在玄梯並不是很長,大約走了幾十階,有一扇小門映入我的視野。這單扇小門比之前的白玉石門更為的華麗講究,以漢白玉為框架、金絲楠木為主體,門上雕刻的走獸甚至用玉石代替了雙目。

  “古代王公貴族真是窮奢極欲,光是墓中一扇門就如此氣派,可惜了勞動人民的心血。”我身後的老戴忿忿道。

  拉動木門,邁入耳室,我能感覺到這與之前所待的墓室截然不同,牆體不再是大量石雕,取而代之是色彩豔麗的壁畫,頭頂的牆面鑲嵌著夜明珠,微微熒光散射在四周的壁畫上,這些壁畫展示了一場氣勢恢宏的戰役,左側一方佔據著壓倒性的優勢,獲得大量的俘虜,這應該是在記錄墓主人生前的戰功。

  “這是什麽?是一口棺材?”。雨子驚呼道。

  我放眼望去,隱約看見不遠處橫躺著一樣東西,快步上前,發現這是一具棺槨,整體呈暗紅色,透露著一股陰沉的木質感,棺槨蓋的四角是飛簷構造,雕刻著四隻走獸。

  “這是棺槨,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下我有救了。”老戴的面目逐漸猙獰,話語中伴隨著一陣狂笑聲,在空曠的墓室中回蕩著。

  “老戴,你這話什麽意思?”雨子反問道,我心中一沉,不動聲色地看向老戴,這位和我有十幾年交情的老友此刻有些陌生。

  老戴看了看我們,從口袋中掏出了根香煙,不急不慢地點燃,長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團白色煙霧,說:“同學一場,事到如今,就和你們明說了吧,什麽古遺跡旅遊、同事內部消息都是假的。也怪我自己不爭氣,戒不掉賭博,這幾年時光,家底被我敗光,父母同我斷絕關系,討債的人攪得我的生活不得安寧,不過只要打開棺材,我就有翻身的資本了。”見我們沒有出聲,立即又補了一句:“大家都是朋友,別傷了和氣,就當無事發生,出去後我會給予各位辛苦費的。”

  老戴說完後,自顧自地走到棺槨前,搓了搓手,用嘴咬住手機,就欲雙手發力抬開棺蓋。我見狀快步上前,一隻手壓在了棺蓋上面。

  “汪語,你這是幹什麽!”老戴顯得怒不可遏。

  “別急,就算你要發財,也得有命花。這開棺是有講究的,你現在身處墓室西南角,是風水意義上的死門。”我回應道。

  黑暗中我看見老戴的半張臉由怒轉笑,旋即湊到我的身邊小聲說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出去後我多分你一成。”我冷笑一聲,轉頭向雨子、咖喱、阿偉招呼道:“過來搭把手,這棺蓋不是我倆能打開的。”

  “我們現在的行為與盜墓賊無二,相傳盜墓賊最早源於東漢,曹操始設發丘中郎將一職,下設摸金校尉,挖掘古墓以補充軍餉,故漢墓有“十室九空”之說。而晚唐溫韜則是將盜墓這個行業被世人所知,帶領一群綠林好漢嘯聚嵯峨山,一口氣將唐十八陵盜了十七個,唯獨只有武則天的乾陵保存完好,據說溫韜每次準備開掘乾陵時,天空立即烏雲密布、雷聲大作,散去則晴空萬裡,一連幾次都是如此,隻得悻悻作罷,乾陵也得以保留。自那之後,盜墓一行便開始研究奇技淫巧,注重風水陰陽,不再以蠻力盜取古墓,另一點原因便是歷朝歷代的帝王在修建陵墓時都會有意防盜,並輔以能工巧匠構建防盜工事,甚至會在陵墓封寢後會下令工匠陪葬,以保證死後長眠。”

  “老汪,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的?”雨子忍不住發問。

  “平時讓你多看點書,光顧著玩遊戲,這些網上都可以查到。”

  “行了,我沒有時間聽你說故事,到底什麽時候開棺?”老戴顯然對這些歷史知識沒有興趣。

  “我長話短說,隨著朝代發展,古代的帝王、諸侯也意識到僅僅依靠墓室外部機關無法保證自身死後的寧靜,而王公貴族們也很清楚那些盜墓賊的想法,無非是開棺發財,於是便在棺槨上大動手腳,讓盜墓賊倒在最後一步,為自己陪葬。按照常理,墓室中的棺槨的位置會按照風水進行擺放,其中死門便是針對盜墓賊的一個手段,死門居中西南坤宮,與艮宮生門相對,外行人若站在西南角打開棺蓋,定會中招。”

  聽我說罷,老戴臉上陰晴不定,因為他此時正身處在西南角。下一秒,老戴換了副面孔,笑嘻嘻地走到我的身旁,臉上露出陰森的笑容:“汪語,你還是像以前一樣那麽博學,不過既然你這麽清楚,那麽就勞煩你開棺了。”

  “這些都是書上學來的,誰知道靠譜不靠譜,我可不想當替死鬼。”我推掉了老戴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這麽做就沒意思了,都說了兄弟一場,不要傷了和氣。”老戴依舊是一副笑嘻嘻的面孔。

  見我們沒有反應,老戴歎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了一把仿格洛克9mm手槍,槍管在電筒的照射下閃爍著陰冷的寒芒。老戴見我們的目光中透露出一股難以置信,咧嘴一笑:“別那麽驚訝,不就是把槍嘛,原本是擔心古墓遇上危險,不過現在也算是發揮用場了。”

  “雨子、咖喱、阿偉,你們三個去開棺,不要想著玩什麽花招,挨槍子的滋味可不好受。”老戴拿槍指了指三人,顯然是想將我這個懂行的留在身邊,以防止出現意外。三人迫於壓力,隻得動手準備開棺。

  三人站定,面面相覷,卻沒有人動手。“還他媽在等什麽?”老戴傳來一聲暴呵,我看見阿偉的額頭已經滲出幾滴冷汗,畢竟開棺對於大多數普通人而言,屬於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隨著一聲“嘎吱”,棺蓋應聲而起。還不待三人看清棺內物品,只聽“咻”地一聲,一隻短箭自棺內西南角射出,沒入石牆內。老戴咽了咽口水,轉頭看向我,說道:“好險,好在這次把你叫上了,不然我就得歸位了。”

  “這怎麽什麽都沒有,就一堆破布和骨頭,這麽寒酸。”雨子驚訝道,顯然是和他想象的棺內有大量金銀珠寶不符。

  老戴聞言,快步上前,一把撞開阿偉,待看清之後,滿臉皆是不可相信之態,“這怎麽可能,棺材裡什麽狗屁都沒有?他奶奶的,陪葬品哪去了。”

  老戴有些氣急攻心,順勢將槍口抵在了雨子的下巴,“你小子剛才離得最近,是不是把東XZ起來了。”

  “放屁,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貪財啊,陪葬的物品也敢動。”雨子倒是一副無懼生死的模樣。

  就在他們二人爭執之時,我聽見門外台階傳來“嗒、嗒、嗒”的聲音,急忙製止兩人爭辯,“門外好像有什麽東西朝我們過來了。”

  眾人聞言,立即將電筒照向我們進來的小門,只見一兩米多高,渾身黑毛的猴臉人身怪物正準備從門外進來,霎時間,我隻覺汗毛倒立,血液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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