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陳兄認為,此次武榜中的英才榜又會是哪些人呢?”沉默了好一會兒,蘇蘭雪才又問道。
陳永華輕聲道“誰知道呢?江湖上的新人總是一茬茬的冒了出來,每天都有些新鮮的事情發生,每天都能聽到出自某門某派的少俠擊敗了哪些前輩。與絕巔榜不同,英才榜都是些年輕人,正因為年輕才會敢闖,敢出劍。所以啊,這樣的年輕人才會死的更快些,上一屆英才榜意氣風發的少俠如今已經有過半逝去了”
說著陳永華又笑了,對著蘇蘭雪抱拳道“你也是年輕人啊,當然我也一樣。我們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希望有一天我們都可以走到絕巔。我很盼望那樣的江湖,如果像蘇兄這樣的俠義之人走到那一步,江湖一定是美好的。”
蘇蘭雪只有沉默,他認為每個人的命運軌跡都是注定了的,自然,從他出生起,他的相貌天賦就難以改變。他一路走來的環境也是天命,“天命難違”,他一直覺得人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重要的是讓自己快活些,正應如此,他從摸劍的那一刻起,就立下了成為劍仙的目標。
因為劍仙無人可擋!只有成了劍仙,才能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海闊天空!
可劍仙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陳永華年少有為,已經踏入一流之列,可在蘇蘭雪眼中,若是自己處於全盛時期,擊敗陳永華只需數劍。可他卻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俠義。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目標很遠大,也很渺小。強如劍仙又如何,任憑天下劍客前來一戰,亦無人可接下夜君十劍,他還是死在了北安城外。
劍仙也有想做的事情吧,劍仙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吧。正因為有了這樣那樣的願望,人就有了這樣那樣的執念。蘇蘭雪忽然有些想知道夜君究竟是怎麽死的,天地間自然沒有困的住劍仙的技倆,夜君只能是為了某些執念而死,直至死亡沒有想過離開。
那他的執念完成了嗎?想必是完成了吧,劍仙一怒血濺千裡,如若劍仙拚死一戰還未能如願怕不是有些可笑。
說起來夜君與清照山淵源頗深,師父卻很少提起他。師父也姓夜,但蘇蘭雪清楚師父與夜君並無血緣關系。
自然,蘇蘭雪也沒有什麽困擾,無論他的心願是什麽,劍仙自然都是一條不得不走之路。他很慶幸自己雖然做事隻圖快意,本質上應當還是個好人。
正因為他心中有善念,才會為唐沙出劍!正因為他心中有善念,他放過了蘇念明!正因為他心中有善念,他消耗了最後一縷內功救下了林音畫。也同樣因為善念,他發自內心的對陳永華有些尊敬。
“想必我也不會讓陳兄失望的吧”蘇蘭雪這樣想著。
“不過有些人恐怕必定會出現在此次英才榜上”陳永華的話語打斷了蘇蘭雪的思考
蘇蘭雪怔了怔,剛剛他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了,隻得順著話問道“敢問這些人又分別是誰呢?”
陳永華笑道“清州年輕一輩的領頭人陳南宮大哥,年紀輕輕就位於一流高手的前列;還有蘭家的二少爺蘭天溪,同樣在一流高手中實力靠前;據說詩劍山莊的少爺林相衣也可與絕巔高手過上數招。此次英才榜這些青年才俊必有一席之地”
接著陳永華有些鬱悶的說道“陳南宮大哥劍道天賦奇高,自幼深受同輩敬仰,我們這些陳家的年輕子弟都對南宮大哥很是佩服。可不知為何,陳聽時那小子整天遊手好閑,不是去聽些小曲兒就是去酒館閑逛,
卻深受老爺子的喜愛。據說老爺子曾說過,若是他身子不行了,就將陳家家主之位交予陳聽時,真不知道老爺子怎麽想的。” 蘇蘭雪聽後笑著打趣道“小弟正好與陳聽時有些交情,他確實喜歡玩些新鮮玩意兒。如果讓他去當了這陳家家主,每天有著處理不完的事物,恐怕他還有些不樂意呢。”
陳永華一聽也樂了“難得與蘇兄如此意氣相投,又同為清州劍客,雖然天色已晚,不一同喝上幾杯只怕不能盡興。”
說著旁邊聽著的幾個落魄劍客同樣露出了笑容。幾人稍微做了些整理,準備一起進城回到龍江客棧喝上幾杯。
城裡突然傳出震耳欲聾的響聲,城牆旁的甲士們紛紛靠攏集合,還有幾個同樣在城邊歇息的旅客也圍了起來,對著城裡望眼欲穿,希望明白發生了些什麽。
蘇蘭雪也望了過去,只看見清冷的街道上多了些行人奔走呼喊著,如同正在逃難一般。
只在下一個瞬間,他的臉色也變了,眼神裡充斥著疑惑,驚訝,還有一些恐懼。
城裡一道火光衝天而起,明明沒有任何物品,街道上卻充斥著烈焰。那火一路燃燒到城門,隱隱透著些白光。
“咚”的一聲巨響,城門就這樣被烈焰轟開了,一道身影從門內跌出,重重的落在地上。他的身上充斥著烈焰,又在下一刻被千霜氣凍結,露出了他的面容。
千霜氣正是陳家的家傳功夫,與大多數名門正統的武功一樣,練出來的內功精純無比,也正是如此入門也難上許多。
而這千霜氣在化解火焰後依然向前散去,形成一陣數十米的氣浪。在整個陳家,能練到這個程度的千霜氣,或許只有陳老爺子一人。
然而蘇蘭雪他們都望見了那張年輕的透著些稚氣的臉龐,陳永華失聲道“陳聽時!他怎麽會在這裡。”
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惑,例如?陳聽時的為何擁有這等高深精的功夫。
從城門後緩緩的走出來一人
紅衣似火,風華絕代!
女子身著一襲長裙,身旁飄著片片明火拚出來的葉兒,楓葉!豐州的冬天自然有著厚重的寒氣,而這紅的有些通透楓葉更添了幾分蕭索。
沒有貴重的首飾,女子的姿容依然透出幾分高貴,皮膚的白皙比雪更勝一籌。與冰肌玉骨相襯的是一頭青黛色的長發,長發在烈焰裡飄開,散披在身後。
蘇蘭雪看見,女子的清冷的眸子裡飄著些許悲傷,她就如同一片燃燒著的楓葉一般,不知道會飄在哪裡,落在何處。亦或者,在空中化作灰塵寂滅?
隻覺內心有些被觸動,他甚至忘記了自己仍身處危險之中。一眼望去,女子飄蕩的紅衣下是修長的身姿。腰肢被鮮紅的束腰帶勾勒出原有的纖細,肩頭的衣物破裂開來,可以看見圓潤的雪肩。裙下,長腿不經意的露出也讓人心間一顫。
在這樣的身影下,女子的臉卻有些蒼白無力,看著她淒冷的面龐,蘇蘭雪內心不由自主的有些難過。
陳聽時雙手一提,寒氣在身前漸漸凝結,化為一柄千霜劍,迎上了女子揮出的光焰。
女子手上並無兵刃,這熯天熾地的烈火就是她的兵刃,烈焰長伴與她的身側,輕輕的一抬,熾炎脫手而出,化為火蓮與楓葉。
陳聽時狼狽的抵擋著,他的劍遠比火焰要迅速,可他精純的千霜氣似乎完完全全的被克制住了,拚盡全力也不過堪堪接下這幾擊,沒有一絲一毫反抗的機會。
可圍觀的劍客都察覺到了他的劍有多快,劍光如流星般劃過,千霜氣長凝空中而不絕,沒有人認為自己可以在這樣的劍勢下存活。
既然如此,紅衣女子的身手又已經到了何等地步?
一批健碩的快馬徑直朝著蘇蘭雪奔來,馬上是一黑衣男子。蘇蘭雪認得他,正是葉傾慕吩咐,隨自己護送雪冰芽的護衛。
這護衛翻身下馬,口中咳出幾口鮮血,顯然已經傷的不清。他似乎看出來了蘇蘭雪身子已經出了些問題,含糊不清的說道
“蘇兄,快走!她是奔著你,奔著雪冰芽來的!快走!”
蘇蘭雪聽後一怔,沒有猶豫,翻上駿馬,行向古道,臨行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紅衣女子也望了過去,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輕輕一歎,化為一團紅火向蘇蘭雪飄來。
陳聽時手中的千霜劍已經難以支撐,碎成冰塊兒,化成了寒氣被吸收。他搖搖的望向蘇蘭雪,露出來一個難看的笑容。又拚盡幾分力氣,勉強再化出一柄長劍,擋在了紅衣女子身前。
千霜劍氣與熾熱的楓葉又撞在一起,發出了劇烈的響聲。
蘇蘭雪策馬疾馳而去,他感覺自己似乎在夢境裡一般。直到已經有了些距離才慌亂的向後看了最後一眼。
火光衝天,點燃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