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冰芽不會生在雪地,卻有著如冰晶般剔透的莖葉,開出來雪花般純潔的花朵。
這種花兒一旦盛開,綻放出自己的光采,定會讓人們動容。
可雪冰芽擁有著一個月的花期,發芽卻只在半日之間。雪冰芽的出芽猶如憑空出現一般,人們往往難以察覺。
雪冰芽可以護住武者的經脈,曾有高人在苦練離火神功時將不慎自己的經脈灼傷。苦尋十余年,終得一雪冰芽,後將離火神功練至出神入化,從此獨步武林。
而雪冰芽一旦開花,就失去了護住經脈的奇效。
好在人們漸漸發現,雪冰芽只要一被摘下,莖上的冰晶會在一瞬間將冰牙凍結,冰芽將化為永恆,只要保存得當,藥效保存數十年都不會散去。
韓莊的後庭裡,此刻正有一株雪冰芽被嚴密看管在屋內。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株靈藥被獻給豐州為數不多的大家族韓家後,遠近皆知韓家又得了一副珍貴的寶藥。
韓家家主韓月虹陷入了苦惱之中,他答應了夜瞳公子,以千兩黃金與夜瞳公子的一個人情交換這株雪冰芽。
但很快噩耗傳來,柳州名門林家的獨子柳相衣練功時走火入魔,經脈寸斷。據說,只有在一個月內得到雪冰芽,方能吊住柳相衣的性命,否則柳相衣難以度過這個冬天。
柳相衣正是詩劍客林音畫的獨子,林音畫雖出自名門,卻與妻子相濡以沫,未曾納妾。妻子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逝去,對自己的獨子,他灌注了太多的心血。
他甚至不在意兒子的武功與前程,隻渴求上天能賜給他一次機會,讓他的兒子能夠平平安安的再活下去。
只有雪冰芽能吊住柳相衣的性命!
如今他仍未來到韓家商量雪冰芽一事,可韓月虹知道,他一定會來!即使一個人已經走上了山頂,若是為了自己重要的親情,依舊會付出一切。
紛紛揚揚的細雨撒在豐州韓莊外的古道上,隨著細雨的敲打,古道上漸漸彌漫了層層霧氣。
空氣中也有了些許寒意,細雨朦朧間的古道充斥著淒涼蕭索之意。
一白衣男子靜靜的站著道邊,他的身後僅有一駝子做伴。從清晨到黃昏,任憑風雨吹過。他有著一雙銳利的眼睛,過路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的眼中。
難道他是在等人?
他已經站了一天,他確信那些過路者並非他要等的人。他要等的人手應當修長有力,應當擁有著和他一樣銳利的眼神,應當有一把好劍!
暮色漸漸來臨,黑色漸漸吞噬了每一個角落,家家戶戶都已經點燈過夜。
白衣男子仍然在等!那駝子為他點上了一盞明燈,兩個人就這麽在古道邊等著。
天已然昏黑,韓莊卻來了一位新客人,同樣一身白衣,一臉倦意。他似乎不願等待,輕輕的躍入韓莊的庭院裡,無論是天上的飛鳥,還是庭院裡的家仆,都未曾發現這個潛入莊內的獨行客。
這正是無數刺客夢寐以求的天人合一!
今日正是夜瞳公子與韓月虹約定的交接之日,然而月色已濃,卻並未見有人至。
韓月虹獨自坐在庭院裡,他正在等人,他等的人或許是林音畫,或許是蘇蘭雪。無論抵達韓莊的是哪一位,他都沒有反抗的權利。
然而沒有一個人到來,或許蘇蘭雪已經與林音畫有過一戰了,他們雙雙斃命。韓月虹心如亂麻,但正當他回過頭去時。
一個白衣男子如同鬼魅一般,
從黑夜裡現身,輕輕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輕聲道“在下蘇蘭雪”他一幅冷漠的表情,似乎認為無需多言。 韓月虹一驚,隨即遞上手中的木匣子道“這便是公子所要的雪冰芽”
蘇蘭雪沒有再多說些什麽,他輕輕接過精致的雕花木匣子,一步步走向院門離去。
韓月虹突然想起來什麽“蘇兄,夜瞳公子曾答應贈予韓家千兩黃金,不知黃金如今在何處。”
蘇蘭雪停下了腳步,摸了摸頭,有些尷尬的說道“我將裝黃金的箱子寄存在了豐州的龍江客棧裡,他們已經見過我的劍了,你只需提到是蘇蘭雪的名字即可”說罷儒雅的笑笑,轉身飄入了黑夜之間。
韓月虹還是有些疑惑,他清楚林音畫必定會在路上截下蘇蘭雪。而蘇蘭雪是如何毫發無損的來到韓莊?難道他的劍術遠在林音畫之上?
蘇蘭雪當然不會告訴他,他遠遠的一望便知道林音畫已經在路邊等待。而他不願與之一戰,而是避其鋒芒,將黃金寄存,獨自繞路摸入韓莊。
大家都很愉快,蘇蘭雪感覺輕松了許多,他快活的走在了離去的路上。他明白作為江湖上的“正人君子”,林音畫不願意鬧出欺辱小輩的名頭,他一定會選擇在必經之路上將蘇蘭雪抹去,正因如此,蘇蘭雪避開了與林音畫的相遇。
一個身穿一身白衣的男子突然出現在路的前方,男子沒有掩飾一臉的疲倦,還有憤怒。他一步步向蘇蘭雪走來,他的步伐漸漸與周圍的環境相協調,四周的一切都漸漸的融入了他步伐的節奏。每多走一步,他的“勢”便多了幾分。
林音畫停了下來“你還年輕,把雪冰芽交給我吧。日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給夜瞳公子一個交代,我的劍下已經有了太多亡魂,我不希望再親手抹去少年天才的性命。”
蘇蘭雪輕輕的搖了搖頭,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夜照劍。
林音畫見到他如此不識相,也顧不得是否會與夜瞳公子結下仇怨,他迫切的想要得到雪冰芽。
劍出鞘!清亮的聲音劃開了靜謐的夜晚。
蘇蘭雪瞬間抬手,夜照劍已然斬出。
林音畫的劍很快,甚至比他以往的每一次出劍都要快,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每一劍都被蘇蘭雪擋了下來。
可林音畫沒有停下的機會,交手只在刹那間,他的每一劍都比前一年要快,但是每一劍都被蘇蘭雪擋下。
林詩音不僅劍法精妙,步法同樣高超,他靈活的變動著對自己有利的身位,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蘇蘭雪也不輕松。無疑,雙方都在迅速的消耗著自己的體力與內力。
兩柄劍在古道的黑夜劍廝殺,碰撞,劍花翻飛。兩個人同樣擁有著迅捷的身法,出手極快!
蘇蘭雪同樣的一劍擋下後,借力向後退了幾步。他定了定身形,突然感到有些悲傷,道“其實沒必要非要分出來個生死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不是嗎?你是攔不住我的”
說著他的雙手上又一次散發出了點點清氣
“雙澄手!”“夜源氣”
“清照枯雪!”
然而這一次,他的劍上出現了同樣的光芒!在這一個刹那,林音畫恍惚間看見周圍飄滿了雪花。
雪花是輕柔的,只是有些時候寒風過於猛烈,雪花才飄灑的有些放蕩。
可林音畫分明看見飄著的雪花兒,雪片兒如同流星一般劃開了黑夜。
令人心悸的劍光隻存在了一個瞬間,但對於有些人來說這一個瞬間便是永恆!
劍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血光。夜照劍遠比林音畫的劍更快,他倒在了血泊中。
黑暗中駝子撲倒在了林音畫的身上,哭喊道“老爺!老爺我們回家,我帶著你回去”
林音畫感覺自己的力量也在漸漸的消失,他似乎什麽都放下了,看著蘇蘭雪,笑著說“其實我清楚此行恐怕難以回去,我光明磊落了一輩子。最後還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去找了秋空閣,買下了你的行蹤與情報”
他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不過其實我也不後悔什麽,我也曾闖下了屬於自己的一片江湖。只是走到如今,身邊的舊友都漸漸離去,相衣是我一手帶大的,從我成名開始一直陪伴在我的身旁,很難想象他逝去後我一個人有多麽寂寞”
他突然哭了起來“我也曾經與你一樣,是行走在江湖上的少年。後來啊我成家了,也有了自己的事業,我不能凡事都一意孤行,直到身邊重要的的事物一件件的消失。當我知道相衣出事以後我感覺好像那麽多年,那麽多事都不重要了,我放下來了一切,在這裡向你出劍。就算死在你的手上我也不會後悔,能遇到像你這樣的少年,我沒有失望。”
林音畫看了看駝子,道“我在來時叮囑過你, 若是我敗了。你就將我帶回去,葬在柳州霍雲鎮的山坡裡,忘掉我曾經出來過,也莫要尋仇,就當我將自己留在了離開的家鄉罷”
最後看了看蘇蘭雪“柳叔雖然一直跟在我的身邊,我卻一直將他當做長輩。此行我曾與他約定,他不會出手,這次請你放過他”
林音畫就這麽躺下,他感覺一切都已經離自己遠去了,就這麽昏昏沉沉的睡去。
許久
他發現自己似乎還有生命的存在,他的力氣也在漸漸的恢復,蘇蘭雪正運功傳了幾分清氣給他。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自己胸口的傷,他清晰的感覺到了死亡的來臨,劍明明刺入了胸口,為何自己仍然沒有死去?
蘇蘭雪笑了笑,道“我那一劍其實只是淺淺到劃開了閣下的胸膛,又及時用冰清氣護住了閣下的心脈。死亡的氣息也是由枯雪氣導致到,我已經將你的身體調整好了”
蘇蘭雪突然有些愧疚道“真的很抱歉,雪冰芽只有一份,我的兄弟也有惡疾,很難相讓,只能祝願令郎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能快活些”
林音畫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活著,他又重新感受到了活著的氣息,還有悲傷。
但無論如何,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日子,對一切都已經看淡了,他既不渴望再活的精彩,也不會輕易去死,想去死畢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人間總會有值得自己陪伴的人。
他隻想陪伴自己的兒子度過這個年。
蘇蘭雪沒有再看一眼,他帶著雪冰芽轉身離開,消失在了古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