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不顧傷勢的練功,在黎明抵達的前夕,蘇蘭雪內功已經恢復了八成,又迎著晨曦簡單療了傷,此刻他完全可以再戰絕巔。
蘇蘭雪輕喝一聲,道道劍影現於身前,在空中飛起,急振,化為劍陣。霜寒至極的氣勁從劍陣中散出,將烈焰吞噬,在身邊開辟出一方沒有熾炎的領域。
身前逐漸被寒氣籠罩,清照劍氣凜冽而又銳利,聽楓的身上也出現了幾縷血痕。但她並非束手待斃,而是醞釀下一式。
“楓流焰”
時間仿佛靜止住了,寒氣漸漸消融。火楓飄來,聚攏交匯,如同流水一般在空中流淌,向著四面八方奔去,方圓百米都被這流楓籠罩。蘇蘭雪持劍相抗,揮劍若舞,翻動的劍氣護住了身前,卻避免不了身子被火楓緩緩蓋住。
冰與火的對決!
聽楓的熾炎雖不爆裂剛猛,卻時而若高山流水般綿綿不絕,時而若雲州海潮般厚重遼闊,每一擊都重重的拍在蘇蘭雪護體的清照劍氣上,形成了模糊而又扭曲的氣流。
而蘇蘭雪的清照劍氣同樣不僅僅是快,與陳聽時不同,除了同樣的銳利的劍勢,清照寒氣更為透骨,內功也更為精純,一劍既出另一劍已經醞釀了大半。劍招如同行雲流水般揮出,恍若流星墜下,劍光在熾炎裡閃爍,再強的烈焰也破不開他的防禦。
一邊躺下的陳聽時晃晃悠悠的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見了這場對決。望見被楓火籠罩著的蘇蘭雪,他有些急切的喊道“蘇兄!她的玄術非比尋常,是日曦!是天魂教的魂主!不要拖延,速戰速決!她的魂力浩瀚若海,幾乎無窮無盡!”
他的聲音不輕,卻迅速的被寒風與烈焰吞噬了,被封住了穴道,無法催動千霜氣,在眼前宏大的氣流中微不足道。
但是!
蘇蘭雪聽見了!
“姑娘,對不住了。”蘇蘭雪歎了口氣,若是使出自己在清照山上七年,夜夜對雪舞劍而練出的絕技。那這場爭鬥便無法收手了,誰也無法保證能否留住性命,正因如此,他同樣希望通過消耗內力的方式將對方製服。
雙手握劍,劍勢衝天而起!
“清照飄雪”蘇蘭雪
整片時空寂靜了起來,天地間的一切聲音被劍光蓋住了,只能看見楓火與寒氣在混亂的空間裡緩緩流動。一道隱隱約約的劍光逐漸形成,逐漸清晰起來,伴隨著劍光的,是雪!
天上落下的雪早就已經停了,此刻落下的,是人間的雪!
紛飛的雪花飄下又起,飄雪如絮,在空中飛舞,仿佛有一柄劍在指引著,對著雪花揮劍,揚起了滿天的大雪!陳聽時自幼在清州長大,自然見過白雪飄揚冰封三尺之景。可眼前的雪舞依舊深深的震懾住了他的心神。
然而潔白的雪片落在楓火上,卻被漸漸融化消逝。
難道雪花終究不敵烈火?
陳聽時恍惚間望見,楓火已經化作了冰楓,聽楓面前的一切都結上了霜,她的眼前也有了縷縷細雪。
蘇蘭雪望了望呆住的聽楓,笑笑道“姑娘沒有受傷就好,我的朋友便帶走了。”
說著蘇蘭雪緩緩走向陳聽時,看見陳聽時一臉頹然的坐在地上,不由得做出個嘲弄的鬼臉,語氣也有些油腔滑調起來。
“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陳家少爺嘛?年紀輕輕劍法卓絕,據說在江湖上有好些少女傾心於你呢,為何沮喪的坐在這裡啊?”
說著伸出了自己纖細的手掌,
一把拉住對方,將其帶了起來。 “還沒有結束,我還有一式未出”女子恢復了清冷的面容,幽幽的道。
蘇蘭雪一把將陳聽時推開,重新握緊了夜照劍。
“楓魂焰!”
楓焰再起,與之前不同,聽楓身上氣勢暴漲,直通雲霄,若蒼穹之上再破一層!
僅僅是氣勢就將蘇蘭雪壓製,全身戰栗,忍不住想要顫抖。
這股氣勢絕對越過了絕巔。
半步劍仙之境!
聽楓的目光漸漸被烈焰覆蓋,這一戰已經在所難免了!
蘇蘭雪心中一震,他知道聽楓必然動用了秘術,付出了無法逆轉的代價,方可暫入半步劍仙之境,這代價甚至可能是生命。
他感到很惋惜,那麽漂亮的女孩子,已經走到了絕巔,是因為雪冰芽?她也需要靠雪冰芽去救人?救不得不救的人?
那自己呢?自己恐怕今天也要命喪於此了吧?
其實說來自己也挺可憐的,父親被刺殺後就成了孤兒,與母親相依。母親去世後被師父帶走,就這麽練了這些年的劍,沒有什麽精彩的時光,只有些單調的歲月。
其實也沒什麽理想,說是想要成為劍仙,做不了又能如何?
他倒忽然覺得自己也過得挺好,一直很自在。或許就這麽死了也不錯。只可惜陳聽時他們少了一個朋友,也不會再有人去清照山看望師父。
鋪天蓋地的烈焰先是生出,又緩緩凝聚,匯集在了聽楓的雙手。
她就以這手硬生生接下夜照劍,再一掌祭出!
蘇蘭雪被擊退數十米,半跪在地上,連連咳出幾口鮮血。之前的傷口又重新炸裂開,青衣也被鮮血染紅,成了血衫。
傷勢很重,即使靜養沒有兩個月也很難痊愈,可戰鬥還沒有停下來,想必自己也沒有機會去療傷了。
“清照枯雪!”蘇蘭雪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余力將其使出,這是他最後的一擊了。
自從清照枯雪悟出,蘇蘭雪只在與林音畫交手時用過一次。
雪花枯萎的瞬間?
感受生命,穿越光陰。
經脈裡的氣息越來越虛弱,劍勢剛剛成型,內力已經消耗殆盡了。
但……
一股凌厲的氣息自右手而出,瞬間貫通全身經脈,一股劍氣在經脈裡遊蕩,生生不息。
蘇蘭雪感到自己的身體裡多了一道脈。
劍脈!半步劍仙!
“清照枯雪!”
流光劃破了熾炎,破開了火的枷鎖,斬斷攔在面前的一切!
同樣是半步劍仙,蘇蘭雪一入境便壓製住對方,借力而來的半步劍仙終究弱了幾分。
聽楓咳出幾口鮮血,輕笑著,輕聲的說“結束了……”
接著化作流火向著蘇蘭雪擊來,最後一擊!
蘇蘭雪雖然入了半步劍仙,畢竟是初入,身體狀況很是糟糕,剛剛的一劍負荷巨大,經脈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面對這一擊,他沒有把握可以接下來。
聽楓手上的烈焰已經到了蘇蘭雪的面前,夜照劍卻更快一步貼上了聽楓的胸口,只要再一個瞬間,長劍破開心口,烈焰不會直接撞上自己身體,以重傷之軀接下這一擊的余波,或許仍舊能活。
為什麽要同歸於盡呢?
沒有思考的時間,蘇蘭雪也沒有思考
看著聽楓淒涼的輕笑和臉上的淚痕,夜照劍脫手而出,輕輕的掉在了地面上,甚至沒有發出一點響聲。
“雙澄手!”
雙澄手本是蘇門絕技, 這一次卻救不下蘇蘭雪,二人手掌相撞,蕩開陣陣余波,將地面的積雪都吹散開來。
蘇蘭雪重重的跌倒在了地面上,全身的經脈爆裂開來,身上已經血紅的衣衫再次被浸透。雙手綿軟的落著。
他最後看了一眼面前的紅衣女子,眼睛裡只有空蕩和迷茫。沒有猶豫,也沒有哀傷,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丟棄了夜照劍,完完整整的接下這一招。
他只是覺得對方不該就這麽逝去,沒有多想一分一毫,而自己或許就這麽死了也挺好。
聽楓怔住了,她身前的烈焰已經消失,此時她也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子。
她撲倒在蘇蘭雪身上,哭嚎起來,不僅僅為了蘇蘭雪,也為了……命運?
陳聽時在剛剛的余波中再度被震暈倒地,聽楓輕輕的將蘇蘭雪扶到馬背上,又拚盡全力將陳聽時也扶了上去。
正是午時,豔陽高照。
聽楓扶馬沿著林道向前走,紅色長裙上同樣沾滿了鮮血,就這麽拖曳在地面上,鮮血染紅了古道。
眼前搖搖晃晃的,意識昏昏沉沉的,卻不能就這麽倒在路邊,正午的太陽卻如同黑暗一般讓人心悸…………
昆侖山
天劍堂
老者的神情在短短的半個時辰內數次變幻,他先是有些震驚,接著提劍,沉思,大笑,而後歸於震驚,長歎一聲。
一旁的青年有些不解的問道“師父,發生什麽事情了?是紅塵中出現什麽大事了嗎?”
“劍仙殤於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