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安排了張雪上學之後,了卻了一樁心願,和董振清老師對調回到了學校。
宋青河的那邊兒還沒有消息,但他的老同學終究躲不過,還是接見了他。王敬琛也與縣主管領導接上了話頭,宋莊三四十位沒有戶口的學生問題也有望解決。
宋明的回來並沒有引起任何的波瀾,因為宋明本來就是九年級副主任。他雖然這段時間在外抽調,但他也經常回學校,所以大家看到他回來了,沒有感到什麽意外,大家和往常一樣簽到簽退,說說笑笑,上課改作業,各忙各的事。
好像只有宋明感到有些不適應。
九三班撤銷之後,九年級剩下五個班,宋明沒有了自己的班級,他好像沒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無處安身。他這裡坐坐那裡站站很不自在,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他想入班聽課。
但宋莊中學已經好久沒有人聽課了,老師們已經似乎忘了還有聽課這件事,者,這裡誰要聽課會被人看作是很不正常的事,說難聽一點,是發神經是精神病。
在這種氛圍下,宋明要是貿然入班聽課,定然會遭到老師的抵觸和反感。何況沒有人把他當回事,你為什麽要聽別人的課?
是以同事的身份聽課,還是以領導的身份聽課?是來學習請教?來相互交流?還是來指點評判?還是來挑刺找茬?這都是要首先要與做課老師溝通解決的問題。
這四種情況大體的壓力值從小到大順序是
壓力最小:相互交流。
壓力中等:學習請教,指點評判。
壓力最大:挑刺找茬。
當然,對於好為人師的人來說,最喜歡讓別人來學習請教了,最是寂寞是紅顏深閨無人識十年一劍未試刃懷才不遇無伯樂知音難尋獨愴然。
所以,這個壓力排序只是一般情況下大體如此,具體情況則因人因地具體分析。
就算在正常的聽課教研活動中,他們也會盡量少安排九年級的聽課教研,因為九年級要趕課,要半年趕完一年的課,然後再用半年複習三年的課,教師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做課。更何況現在已經進入了複習階段,複習階段一般就是做試卷講試卷的這兩個節拍的簡單重複重複再重複,重複到足夠多重複到極致就是好成績。
平常的聽課活動,要提前安排。做課老師提前準備,就像辦一場家宴招待客人一般。
確定個主題課型,是訂婚宴結婚宴滿月宴還是升學宴壽辰宴慶功宴?
確定個課題內容,幾葷幾素幾大碗,湘菜豫菜大燴菜,主菜硬菜特色菜。要盡量活色生香,酸甜苦辣味道全味道鮮,吊人胃口。
確定操作流程,糖果堅果鋪墊,先涼後熱,先素後葷葷素搭配,先軟後硬軟硬相間,最後湯湯水水西瓜桔子收場。
確定活動項目,唱歌跳舞吟詩作賦,涉筆成趣主賓互動,投壺射覆有問有應,一觴一詠暢敘幽情。
確定亮點特色,增大識別度。別人用月季,咱就用玫瑰,別用玫瑰,咱就用帶刺的玫瑰。別人帶一根刺。咱就帶三根刺,一長一短一根不長不短。讓人眼前一亮,必定牢記心上,讓人大吃一驚,必能馬到成功。
主體既定文案已成,做課老師開始試講磨課,和學生反覆操練反覆修改,反覆打磨反覆提升,打造出一節能讓大家看的課來。
雖然學校也反覆強調要聽推門課、常態課,但這更像和去某人家做客時給主人說,你們別忙張,家常便飯就行。
誰都知道,這只是一句場面話客套話。如果主人拿起棒槌當了針,真的讓客人來了吃他們的家常便飯小米稀飯饅頭鹹菜,恐怕大家就會真拿起棒槌敲他了。
所以,所謂的常態客,即便是出於禮貌,也會多多少少與真正的日常講課有所不同。至少做課老師要在他的課堂添油加醋蔥薑茴菱,主流理念、主流模式,流行套路,大家都把它當成新招式新花樣用多用濫又臭又爛的新式老套路。
真正的日常上課,老師上課的出發點是怎麽教會學生。而所謂的公開課觀摩課等,老師上課的出發點是,領導想看到什麽樣的課,專家想看什麽樣的課,評委想看什麽樣的課……
學生想上什麽樣的課,不在考慮范圍。
現實就是這麽怪異。
當在一個活動中,當從上到下的參與者中個個高呼高喊著要把什麽放在第一位,要以什麽為中心,要以什麽為本,要為了什麽怎麽怎麽時,這個什麽的利益什麽的感受往往不在考慮之內。因為這個什麽往往只有被話語權,沒有話語權。
站在管理者的角度。推門聽課大約相當於微服私訪,是一件躬行實地體察民情的行為,是完全可以被用來歌功頌德、標榜史冊的。但作為教師,他正要講課或正講的課,忽然被聽課人偷襲突襲,推門走進教室聽起課來,就像人家正在喝著米飯吃著晚餐,忽然來了一幫不速之客,你讓人家主人怎麽辦呢?是置之不理繼續吃飯呢,還是撒下吃了半片子的飯菜重新起火開張?如果偏巧人家在吃的不願示人的殘羹剩菜粗糠爛菜,豈不戳破了人家天天抹了豬油的臉光?
宋明回到學校差不多一個星期,沒有能采取任何行動,也沒有打開任何局面。
宋明坐在方晴的辦公室裡,為自己這一周無所事事白白虛度而鬱悶。
方晴說,你鬱悶個啥呢?咱們學校二十幾位領導,有的半學期到無所事事,人家照樣天天逍逍遙遙自自在在。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九年級副主任,不過才虛度了一周光蔭,你還就鬱悶了?你這該是多矯情?看來有的人,就是個乾活受罪的命。閑不到三天,就身上長綠毛了。
宋明說,你別取笑我了。張冠堂校長拿著告老還鄉要挾宋校長把我調回來,難道就想看我這樣遊手好閑渾渾噩噩嗎?我總得做點兒什麽吧?
方晴對他不屑的一笑說,人家冷校長做不動連主任做不動,你一個小小的年級副主任,你能做動些什麽呢?你以為你是誰呀?九年級教師中,誰又把你當做領導呢?你無非是自己頂著這個虛名折騰自己罷了。
宋明說,呦呵。當初是誰哭著鼻子非要讓我回來呢?這會兒又說這番話來。要不我重抽調去?
方晴嘟著嘴說,我讓你回來,是讓你回來陪我的嘛。
宋明說,這麽說,你想讓我回來,就隻想讓我天天陪著你,啥也別乾?
方晴說。我當然也希望你能成為一位大英雄嘍。也能給我更多的安全感,滿足一下我的虛榮心哦。對我這一個小女人來說,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陪在我身邊喲。
宋明說,你怎這麽粘人呢?我就是在外邊抽調,那也不是隔三差五回來陪你嗎?
方晴說,好,你個老臭。你現在嫌我粘人了?你是不是煩我了?是不是?
我天天陪著你,你不天天煩我嗎?宋明說。
宋晴抱著宋明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上撒嬌的說,我就要粘著你就要粘著你,我就想讓你天天陪著我,我就要做你身上的鼻涕蟲,你想甩都甩不開我。
宋明抱著方晴,輕輕的拍著她說,好啦,這不回來了嗎?這不就能天天陪著你了嗎?
嗯。老臭,你真煩人,煩死人。方晴溫柔的依偎在宋明的懷中。
宋明和方晴說起了他目前的困境,方晴不建議宋明像張永亮那樣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而應該先深課堂調查研究,找到工作中存在的實際問題,一步一步扎扎實實的做好工作。
多做一些腳踏實地默默無聞的事情,少做那些風風光光轟轟烈烈的事情。
方晴說,就目前情況看,你暫時不宜把工作重心放在老師身上,你要多考慮考慮學生的問題。看看學生中有哪些問題?迫切需要解決。從學生問題中尋找工作的切入點。
宋明說,也是。但是這個切入點又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