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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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我跟你這日子沒法過了!”女人坐在沙發上,拎起鞋子似乎要準備穿上。她叫尹小葉,是呂南望的妻子。呂南望抬起頭看了看這位陪自己走過了10多個年頭的發妻,歲月已經開始在她臉上悄悄留下了些許溝壑。
尹小葉見丈夫沒有說話,火氣更上頭了:“怎不開腔啦?你平時不是挺能掰扯嗎?你看看你,我當初嫁給你是為了啥?”
“我知道,”呂南望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圖個幸福。”
“你還好意思說!你看看現在這個家,還是這個70平米的老房子,別人住的都是躍層!都是別墅!還有院子!我要的花園呢?我要的衣帽間呢?你倒是承諾了好多年,你就知道畫餅!我都快被你畫的餅給撐死了!”
“我不就是給多多噴了藥嗎?”呂南望委屈地指著旁邊的小狗道,“你看看多多的皮膚,不噴藥它就要癢死了。你小題大做有意思嗎?你不準我吃飯,還要把我碰過的碗筷扔了,多多這麽可憐,它惹你了?”
“狗髒死了,你有脾氣你放在花園裡去養啊!我要的花園呢?”
聽著這句話,呂南望確實也沒轍了。是啊,結婚10多年了,當初在婚禮上還洋溢著幸福的笑臉,他對她承諾,結了婚就換個大房子。確實,婚前那70平米套二的老房子住著確實憋屈,看看別人家的大房子,裝修得富麗堂皇,還有保姆的衣帽間。呂南望有才華,會攝影會寫詩,滿腹經綸容易招來小女生的仰慕,當年尹小葉便是其中一員。但事實偏偏不盡人意,呂南望是個媒體記者,2014年後,傳統媒體開始沒落,在報社風光不再,新媒體初現端倪,他的部門被無情裁掉了,隻得到網站另求生路。行業的風雲突變,臨近40歲的他也隻好重頭開始。謀生不易,眼看著自己兜裡的錢越來越少,婚禮上畫的餅就更難消化了。
“對啊!我要的花園呢!”尹小葉的聲音更大了,“你看看你的箱子,你的裝備,光是相機鏡頭就好幾十萬!你要開的攝影工作室又砸了幾十萬也沒開起來!倒是丟下一堆設備!有這個錢還不如給我買個新房子!再添點首付就夠了!”
“攝影是我的命,是我謀生的手藝啊!”
“那你掙到錢了嗎!”
“我已經在網站上班了!”呂南望提高音量道,“新工作找好了,過兩天不就有個新聞發布會派我去參加嗎?錢還是會掙到的!”
尹小葉冷笑道:“夠了夠了,我聽你畫餅都要被撐死了,早就膩了!你先拿出錢來,把兒子的補習班錢給了!你算算,除了語文你說你是記者,自己教。還有數學、英語,還有畫畫、音樂,每個月少說3萬塊,你先拿出來!”
“我一直反對上補習班,孩子周末要有自己的時間,自己支配。況且他現在學習成績又不差,又是班長,你報那麽多班還不就是為了攀比!周末有那時間還不如跟我出去一路攝影一路野營,可野營住帳篷你又嫌髒!”
“我就嫌髒,就攀比怎麽了!結婚這麽多年了,早想離婚了!離!”
呂葉楠躲在自己房間的門背後,怯生生地聽爸爸媽媽吵架,這種場面已經不只發生一次了。他今年9歲,上小學三年級,又是班長,也算是爸爸媽媽眼裡的驕傲。他常聽爸爸說,自己的名字叫呂葉楠,楠就是爸爸的南加一個木字邊,葉就是媽媽的葉,就像葉子有了樹木一樣,
也表示爸爸有多麽愛媽媽。但今天的場面確實讓小楠嚇壞了,這個才9歲的孩子也不知道說什麽好。身為班長,略為懂事的他也隻好輕聲勸道:“爸爸媽媽別吵了,爸爸只是給多多噴了藥,你讓他洗洗手再吃飯不就行了?” 尹小葉高聲說:“小楠你不懂!這麽多年了,他不愛乾淨,淨喜歡開個車去山裡照相!每次回來寫文章、修圖就啥都忘了,衣服也不洗,都穿出味兒來了!又掙不到錢,房子也是髒兮兮的!最近你還養了條狗!我是同意你養狗了,還不是為了兒子你喜歡才養的,但狗狗皮膚癢誰來管啊?如果是傳染病,傳染了人怎麽辦?他不嫌髒,我還嫌呢!”
“普通的虱子跳蚤而已。你就是嫌我窮,嫌我髒……”呂南望歎氣道。
“我忍你很多年了!走,小楠,我們出去吃!把你爸剛摸過的碗筷扔了!”
尹小葉話音剛落,呂南望再也憋不住火了。他高聲怒吼道:“呂葉楠你哪兒也不準去!”他徑直衝到餐桌前,端起桌上的菜,狠狠砸到地面上:“要扔,我幫你扔!”伴隨著碗和盤子砸到地面上破碎的聲音,呂葉楠嚇得呆住了,一言不發地抱著小狗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顯然尹小葉沒有料到一向愛自己的丈夫,今天會發這麽大火。她看著自己的丈夫叉著腰站在餐桌前怒目圓瞪,自己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尹小葉各種委屈湧上了心頭,再也忍不住眼淚的傾瀉而出了。可是最後的倔強也僅僅是讓她咬了咬嘴唇,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呂南望,你就等著律師來找你簽字吧!”
呂南望怒氣未消:“小楠你不準出去!你媽愛去哪吃去哪吃!”
尹小葉用最快的速度穿上鞋子,摔門而出,留下“砰”一聲關門的巨響。呂南望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等到情緒稍有平息,內心還是隱隱作痛,他回過頭看著依然躲在房間門後的兒子,知道他被嚇壞了。呂南望閉上眼,長長吐了一口氣,從廚房取過笤帚,打掃起地上的殘羹剩飯來,狗狗也來湊熱鬧。呂葉楠也是個懂事的孩子,也連忙去廚房取來了拖帕。
“不用,小楠……我來就行。”呂南望也哽咽道,將小狗趕到一旁。
“爸爸,多多是我讓養的,我也先過問媽媽的,可媽媽為啥就這麽討厭多多呢?”呂葉楠輕輕地問。
“媽媽不是討厭多多,她是討厭我。”
“為什麽呢?”
呂南望停下手裡正在打掃殘渣的工作,蹲下看著眼前剛剛懂事的兒子,認真說道:“你還記得上次我帶你看的《長江七號》嗎?”
“記得!”
“那電影裡的爸爸是怎麽說的啊?”
“爸爸說過那麽多,哪句啊?”
呂南望眼睛紅紅地看著兒子,聲音顫抖但吐字清晰。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兒子,爸爸在電影裡說:我們雖然窮,但是我們不去偷、不去搶。你要認真讀書,將來一定要做一個有用的人!”
“嗯!我知道了!”呂葉楠用力點了點頭。
“好的,爸爸收拾完了重新給你做飯。”呂南望將手中的抹布和拖帕放回牆角,抹了抹眼角,繼續說:“爸爸有新工作了,以前有個朋友讓我去他那裡上班,是個網站,叫‘中國汽車質量跟蹤網’。我是個汽車行業的記者,過幾天就有新聞發布會,我會去參加的。你的語文課外輔導是我教的,你知道爸爸的文章寫得好,懂攝影,爸爸肯定會掙到錢的,掙到錢了再帶你去看電影。”
“我還想再出去登山、徒步、玩真人CS!”
“好的,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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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葉楠有著他爸爸的基因,牆上的三好學生和優秀班幹部證書以及獎狀很醒目,期末考試門門都是“優”的成績單也靜靜躺在書桌抽屜裡。這個小朋友平時看的書還挺多,通天文、懂地理,古今中外,樣樣都能說出個大概。但對於興趣班,他卻有時會暗地裡找爸爸抱怨:“爸爸,媽媽剛說又要給我報興趣班了,什麽乒乓球羽毛球之類,我真的不想去!”
通常呂南望會悄悄回答:“不想去就算了,她讓報班的時候我來頂著!”
“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保證不告訴媽媽!”呂南望笑道。
這個9歲的孩子,文章寫得特別好,常常被語文老師當做范文在課堂上誦讀。老師常說,小學三年級的他,就已經可以嘗試著參加作文比賽了,只可惜年齡受限。這不,小小年齡還喜歡寫日記,有些不會寫的漢字,用拚音代替也能完整表達。這晚,他翻開日記本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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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日記】
今天爸爸媽媽吵架了,好可怕。媽媽說要離婚,離婚是不是爸爸媽媽就要分開啊?我不願意爸爸媽媽分開。
我也有同學爸爸媽媽是分開了的,他以前說過要麽就跟著媽媽,要麽就跟著爸爸。他說跟著爸爸不好,因為爸爸忙工作,找的後媽好凶的,對他不好,要打他。世上只有媽媽好,以前同學就是這樣說的。
爸爸媽媽不要分開才好,希望你們不要分開。爸爸要去新的地方上班了,他又要開始忙了,會沒時間帶我和多多出去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