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複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楊澤聽著對方的傾情演繹,以及身後舞者用肢體語言對張若虛這首詩的形象解讀,瞬間理解了聶巧梅為什麽會不服氣唐馨月。
在楊澤看來,雖然聶巧梅成績優秀,堅韌刻苦。
但這種優秀應該隻體現在學科成績上。
對方的聲樂和藝術造詣由於接觸較晚,必然會差很大一截。
現在他明白自己錯了。
對於真正的天才來說,聲樂藝術接觸的早晚關系並不大。
因為對方完全可以憑借過人的天賦彌補回來。
而且現在科技發達,聶巧梅小時候就算沒有專業的聲樂老師教導,但通過一些電子產品和其他手段也能接觸到音理樂理。
她差的只是系統的學習。
所以對方只需要在大學的時候將這一塊補足即可。
一曲終了,舞者退去,只剩下聶巧梅一個人在舞台上絕世獨立。
啪啪啪啪……
掌聲經久不息,所有觀眾都忍不住站起身來。
雖然他們中的某些人不懂舞蹈,又或者不懂《春江花月夜》這首詩的真正含義。
但對於美,所有人的認知都是一樣的。
而聶巧梅則將這種美完美的詮釋出來。
唐馨月款款走上舞台,在她出現的瞬間,聶巧梅扭頭看向她。
兩人眼神碰撞,擦出絢爛火花。
忽然,唐馨月笑了,她道:“謝謝江浙舞蹈團,也謝謝聶團長的精彩演繹。
相信不用我多說,對於剛才節目的好壞,大家心中已經給出答案。
正因為有像聶團長這樣對藝術孜孜追求的人,咱們的民族藝術才能發揚光大。
不知道當著工人體育場三萬人的面,聶團長有什麽想對大家說的?”
聶巧雲微微一笑:“謝謝大家對我的支持,和對江浙舞蹈團的肯定。
當然,作為這支舞蹈的創作者,我也要感謝!
我要感謝唐會長搭建了這樣一個可供展示個人水平的舞台,感謝江南春水碧天,畫船聽雨眠的盛景,尤其是要感謝一千年前的那位張若虛先生。
沒有這些人和這些景,哪怕我再絞盡腦汁也不會有這支舞蹈。
再次對你們表示感謝,謝謝!”
聽對方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表現,楊澤一時間竟然有些不適應。
這還是那個主動走到唐馨月面前,見面就挑眉挑釁的女人嗎?
只能說,女人心海底針。
鬼才知道她們心裡都在想些什麽。
唐馨月點點頭:“好了,謝謝聶團長,接下來請五位特邀嘉賓分別點評,不知誰先來?”
黃銀輝連忙道:“能讓我先說嗎?謝謝!
在看這支春江花月夜舞蹈之前,我一直有個疑惑。
因為在甲骨文中,舞這個字的寫法目前發現的就有十八種。
至於有沒有第十九種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是有的。
但是這十八種寫法,並不是不同原始部落因為傳承不同導致的差異。
而是在同一張龜甲上,就有三四種關於舞的不同寫法。
以至於關於舞字的破解,難倒了很多專門研究甲骨文的專家。
後來大家通過大量資料的研究對比,
才確定這些字全都是舞,或者嚴謹一點說是疑似‘舞’。 我前段時間還因為此事又查了不少文獻,還是沒能解惑。
現在我終於明白,這些字真的就是‘舞’。
因為你們曼妙的舞姿,讓我知道只寫一個‘舞’字是無法詮釋舞蹈真正魅力的。
只有多創造幾種寫法,讓這些字聯動起來,才能真正把這種行為完美展現。”
此話一出,無疑是對聶巧梅創作的最大肯定。
她連忙點頭鞠躬道:“謝謝!”
黃銀輝剛說完,繪畫大師米拉諾就站起身。
唐馨月一愣,等她走到米拉諾面前,用英文和他交流幾句,才笑著對眾人道:
“大家稍等一下,米拉諾大師說他剛才看完這首《春江花月夜》,現在靈感爆發,想當場畫一幅畫。
不過畫這幅畫可能會耽擱一些時間,不知大家願不願意等?”
此話一出,現場立刻異口同聲:“願意!”
經過這麽長時間,觀眾已經對這位米拉諾大師有所了解。
對方對所有舞蹈的評價都在他的畫中。
但凡能被他看中的舞蹈,他都會畫一幅畫。
如果他覺得這支舞不行,便無動於衷。
可就算他畫畫,也都是在對方表現的過程中,隨意揮灑描摹。
包括豫省電視台舞蹈隊的《洛神舞賦》,同樣是即興創作。
像現在這種舞後作畫,還是第一次。
米拉諾得到大家同意後,一臉興衝衝的跑步離開。
等他再次回來,手上提著一個大帆布包。
將帆布包打開,裡面是各種形狀奇怪的器械。
楊澤同樣好奇的看著這一幕,然而他越看越驚訝,最後忍不住道:“臥槽,這老外瘋了嗎?”
原來米拉諾將自己的器械展開後,竟然是個巨型畫架。
然後他將一幅宣紙貼到畫架上,這張宣紙竟然長達十米。
也就是說,米拉諾準備畫一張超級巨畫?
只是畫一幅巨畫起碼得好幾天吧?你如果技癢自己找個地方搞就是。
在中華舞蹈節的舞台上表演,難不成想讓三萬觀眾陪你在這熬幾天?
唐馨月同樣意識到這一點,她正想開口問清楚米拉諾情況,但米拉諾已經拿起筆在宣紙上塗抹。
出乎楊澤預料,米拉諾的動作非常快,眨眼之間一個人物像就有了輪廓。
這應該是速寫?
唐馨月稍微松一口氣,然後認真看對方創作。
米拉諾不愧是國際繪畫大師,他運筆如飛,一張十米長的宣紙隻用了二十分鍾就已全部完成。
楊澤隔著玻璃目睹了對方創作的全過程,然而他疑惑道:
“這畫很一般啊,雖然畫中人物的神態很逼真,舞姿很曼妙,但只要水平達到一定程度的人都能畫出來吧?”
誰知他話剛說完,旁邊烏雲格日樂就忍不住驚呼:“厲害,太厲害了。”
楊澤一愣:“厲害?哪裡厲害?別說他畫的快。
一幅畫的優秀程度和繪畫時間沒有半點關系,相反,畫的越快,細節打磨的就越粗糙,反而體現不出畫技的精湛。”
烏雲格日樂搖搖頭:“不是這個,你看這張圖片。”
對方手中的圖片是江浙舞蹈團剛才在舞台上表演時拍的。
楊澤看了一眼,點點頭:“拍的不錯,說明你在攝影這塊很有造詣。”
烏雲格日樂無奈:“誰讓你看這個了,我問你,江浙舞蹈團的舞者一共多少人?”
“加上聶巧梅一共十七個人,有問題嗎?”
“你再看米拉諾的畫有多少人?”
“一二三四……也是十七人,這個老外的心挺細嘛,還把人數給數了一遍。
等等,臥槽!”
楊澤瞬間就震驚了。
因為他發現,米拉諾畫中的十七人和烏雲格日樂照片中的十七人竟然一一對應。
也就是說,對方不僅把這些舞者的舞姿畫了出來,還把她們的人也畫了出來。
要知道剛才米拉諾繪畫時全神貫注,並沒有觀看手機照片或者其他輔助工具。
所以他是僅憑記憶,就把這十七位舞者的笑容笑貌都記了下來?
但話又說回來,為什麽米拉諾的記憶會如此深刻?
自然是他被江浙舞蹈團舞者曼妙的舞姿所打動,才會用心將每一處細節記憶。
這無疑是對這支舞蹈最大的肯定。
現場觀眾自然也發現了這點,突然,一個坐在前排的中年人道:“這幅畫賣嗎?我願意出一百萬!”
豁!
眾人大嘩。
很多繪畫作品之所以珍貴,主要是創作者死亡後成為絕版。
活著的畫家就算水平再高,他們的畫也很難賣出高價。
所以若這幅畫真的成交,米拉諾的身價絕對再次倍增。
然而米拉諾搖搖頭:“抱歉,這幅畫不賣,我要將其送給江浙舞蹈團。”
說完看向聶巧梅:“藝術是孤獨的,當你在這條孤獨的路上獨自前行,因為不為世人理解而絕望時,記得還有這幅畫。”
他說的十分繞口,但聶巧梅還是聽懂了。
她鄭重的點點頭:“謝謝!”
接下來是孔雀舞王麗萍。
王麗萍沉思良久,忽然道:“我是跳孔雀舞的,我因為雀之靈名揚天下。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這一生將孔雀舞跳好就行了,其他舞蹈沒必要學,也沒必要研究。
但現在我發現自己錯了。
每一種舞種都有其獨到之處,我應該虛心學習。”
這絕對是一位舞蹈人對同行最好的評價,依舊是綿綿不絕的掌聲。
鏡頭切換到趙清瑩身上。
趙清瑩問聶巧梅:“聶團長,不知你們江浙舞蹈團現在還缺人嗎?”
聶巧梅一愣,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趙清瑩說道:“是這樣,我接下來準備籌拍一部電視劇,這部電視劇要求女主角舞姿曼妙。
如果你的舞蹈團缺人,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加入,我想跟著你學習。”
啪啪啪啪。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掌聲。
而且從趙清瑩的話中,她認為聶巧梅的江浙舞蹈團比豫省電視台舞蹈隊更勝一籌。
畢竟趙清瑩剛才只是邀請豫省電視台舞蹈隊的隊員,到自己的劇組當老師。
而江浙舞蹈團,她卻準備親自過去拜師。
聶巧梅立刻笑道:“趙天后想來我們江浙舞蹈團,我們肯定歡迎。
至於拜師學習,你太謙虛了。
咱們應該是共同探討、共同進步才對。”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才算結束。
最後是唐繼禮。
看到這位老先生,聶巧梅原本的笑容僵硬下來。
她可深深記得,去年就是對方背刺自己一刀,結果讓她一年的心血全部付諸東流。
不過今年嘛,你手上只有一分,就算再使壞,也無非是這一分沒有了。
唐繼禮拿起話筒,聲音平和:“聶會長,這一年你的進步很大呀!
當然,我說的這種進步,指的是各方面。
去年你編排的舞蹈雖然很不錯,但距離最頂級還差了一些。
這也是你去年會敗給唐馨月的原因。
不過為了鼓勵你,我還是給了滿分。
而事實證明,我的決斷非常正確。
今年的春江花月夜,你已經徹底邁入大師級,我很欣慰。
最後,我希望你可以打敗她。
因為單論藝術天賦,你絕對比她更高。”
聶巧梅愣住,她沒想到唐繼禮會這麽說,以至好長時間都沒回過神。
唐馨月對唐繼禮的話卻沒有多少意外,她笑著道:“接下來是打分環節。
喜歡江浙舞蹈團春江花夜月的觀眾請打分。”
大屏幕上,分數再次跳動。
一分鍾後畫面定格,江浙舞蹈團的最終得分是:
五位評委五分,觀眾席打分26325。
這也是目前為止的全場最高分。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是一愣。
因為這個分數比預料中的要少不少。
在大家看來,江浙舞蹈團的得分,至少應該突破三萬分才對。
甚至最有可能應該是三萬五千分。
原來洪都工人體育場的觀眾席是對外開放的。
也就是說無論是誰,只需攜帶身份證都可以近來觀看。
這次中華舞蹈節的開始時間是下午三點。
隨著比賽的進行,已經過去三個小時。
很多人下班路過,聽說這裡有節目,就陸續跑進來。
也就是說,現在的洪都工人體育場已經坐了至少四萬觀眾甚至更多。
人數增加了四分之一,但票數比豫省電視台舞蹈隊才增加五分之一,等於是不升反降。
這未免離譜了點。
因為按照那五位特邀嘉賓的觀點,江浙舞蹈團明明比豫省電視台舞蹈隊更優秀。
烏雲格日樂也比較奇怪,她問楊澤:“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烏雲格日樂本以為楊澤大概率也不知道,誰知楊澤一指觀眾席:“很簡單,觀眾換人了唄!”
烏雲格日樂一愣:“換人了?”
楊澤點點頭:“如果我沒猜錯,下午觀眾席上的那三萬名觀眾,有不少是你們請過來的托吧?”
烏雲格日樂的臉瞬間就黑了:“你胡說什麽?
什麽叫我們請過來的托?我們怎麽可能請托?”
楊澤一拍額頭:“不好意思,口誤口誤。
應該是你們為了防止冷場,特意邀請官方其他辦公部門員工,企事業單位員工,以及在校大學生過來捧場。
但別忘了,這些人的工作製都是朝九晚五。
也就是說,下午五點一過,他們就下班離開了。
即使是喜歡熱鬧的大學生,也因為要趕公交車不得不走人。
所以現在工人體育場人數雖多,可大部分都是工薪階層。
還有幹了一天活後,買兩個小菜四兩燒酒特意過來放松的農民工兄弟。
《春江花月夜》雖然好看,但他們也就湊個熱鬧玩一下。
至於投票……
實不相瞞,以我對這些人的了解,他們大部分都沒有看節目投票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