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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睡覺比賽後無限造神》第2章 消失
  屋外陽光明媚。

  或許因為幾人已經在這個唯一的房間裡待了幾天,發覺1803房間只是走不出去也離不開,但所有新鮮的物資一應俱全,所以即使聽見了機械聲音的警告,也只是表情嚴肅的舉手商量考察地區分配問題—第一輪考察由七人分工,是最快的辦法。

  人在溫飽的適宜情況下,是很難滋生恐懼這種奢侈情緒的。

  往往這種時刻,也是最適合扼殺她們的。

  將人類溫暖的身軀與和善的笑容定格在她最舒服的那一瞬間,或許也是人類的畢生追求。

  《人類模仿手冊》說的。

  客廳、廚房、兩個房間、衛生間,是1803裡所有可以供人考察線索的地方。

  所有人按照進入1803的順序兩兩一組考察一個地方,然後首尾相連輪換,直到所有人都考察完所有地方,第一輪考察結束。

  李歸塵是來到1803的最後一個人,高高興興的落單了。

  “找到打印機和相片一定要第一時間喊人呀,那個聲音已經說了,相片是很重要的、能保護我們所有人的東西。誰也不想一直留在這裡吧。這種搜查讓我想起了我在國外和孩子們玩的一種遊戲,我作為長輩對她們提出尋找東西的邀請,為了試驗我的遠觀理念,我和大約六歲的小家夥們玩了10次同樣的遊戲。而她們每個人都會在我充滿鼓勵的注視下認真尋找物品。這種時候,實驗反倒是次要的了,我看著她們的笑臉,就會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無關其她的、很有意義的事兒。”毫無實際教育經驗的嚴明頻頻強調。

  說話表達觀點的同時順口接幾句自己的教育理念是他的壞習慣,因為他絲毫意識不到自己話題跳躍的生硬和言語中難以忽視的優越感,從來都是自己盡興說夠了才會罷休。

  朱大同衝他笑了笑:“真羨慕你的工作環境,身邊有那麽多可愛的小朋友。我身邊只有我孫子,還常常覺得寂寞想要個孫女呢。”

  “是嗎?我以為小孩不會喜歡塗紅色指甲油的男人呢。畢竟指甲油的味道可算不上好聞。”沈寄月從沙髮夾層裡掏出手機,熟練的檢查陌生手機裡所有能獲得信息的地方,隨口一句就堵住了嚴明的長篇大論。

  其她人紛紛走入了自己考察的地方,默契的忽視了兩人不合的場面。

  李歸塵盯著沈寄月沒動。

  “我沒找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也是,畢竟是可以放心交到咱們手上的,那麽容易找到線索也沒有必要找了。”沈寄月說,“你一個人,你拿著吧。”

  李歸塵面無表情的接過手機。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人類的手機,她已經好奇很久了。

  仿人其實沒有和外界溝通的途徑—她們也不需要,因為想要的東西都能在夢輪裡得到。

  《人類模仿手冊》是仿人在夢輪裡寫完帶回去的,那位前輩所在的夢輪打破了歷史最長記錄,是難得一遇的大世界觀。據說她以人類的方式體驗了她們的生老病死,最後真的成了一個人類。

  故事的真假難以分辨,但手冊是真實存在的物品。

  一切存在的東西,一定有它存在的意義。

  李歸塵摸了摸手機的外殼,視若珍寶的揣進兜裡,捂著兜進了衛生間。

  一個最狹窄、最沒有看點的地方。

  左側是洗手池和鏡子,最裡面是馬桶,右側是一個佔了半面牆的櫃子,櫃子後面是一把在廁所燈光下發亮的木質凳子。

  櫃子上半部分是上下排列的七個抽屜,下半部分是一扇可以打開的小門,裝一些備用沐浴露之類的雜物。

  李歸塵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面有一張朱大同的照片。

  在兒童公園裡,朱大同抱著孫子,衝著鏡頭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的孫子是個靦腆的小男孩,頭扭向一邊,推拒著他的擁抱。

  仿人和人類最明顯的不同是仿人不習慣大喊大叫,行動力是她們最突出的能力。

  李歸塵把照片拿了出來。

  與此同時,附近傳來一聲男人的尖叫。

  李歸塵迅速推開門,朝聲音的方向跑過去—是那間大臥室裡的聲音。

  打開房門時,她眼前的家居景象忽然扭曲為一條長長的陰濕通道,是李歸塵最初見到的那條。

  水滴聲再度響起。

  李歸塵這時才恍然發覺,自己已經好一會兒沒聽到水滴聲了。

  一直響起的水滴聲在不知不覺中停止,又在不知不覺中再度響起。

  這一次,她徑直推開了1803的房門。

  沒有看所有人,她走進屋裡,推開了大臥室的房門。

  什麽也沒有。

  她回身望向所有人。

  朱大同不見了。

  李歸塵沉住氣問:“搜完了?”

  先拋出一個輕松的話題,能讓多疑的人類放松警惕。

  “你在說什麽?”何清皺了皺眉,“咱們不是所有人都一起商量好了嗎?決定全員放棄,讓夢輪放過我們。物資已經沒了!沒人承擔的起損失了!我找到的線索已經給出了暗示,只要所有人自動放棄,夢輪就會為我們保留一線生機!再玩下去,我真的玩不起了。”

  李歸塵頭一次遇到手冊以外的突發狀況。

  何清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迅速在她開口以後衝她亮出自己的爪子。

  他嗓音粗啞:“我拿什麽和你們玩?!我媽和我爸沒了,現在只剩下我了!我也走了,誰替她們辦後事?算我求求你們了,你們放過我吧!你們一個個不是大小姐就是不怕死的恐怖小說愛好者,你們沒什麽後顧之憂,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嗎?!別再去看了,都別查了!非要讓所有人為你們的生死遊戲陪葬嗎?!”

  他蹲在地上捂著臉,激憤的聲音顫抖著帶上哭腔,身子不堪重負般看起來隨時會倒在地上,而李歸塵不關心他的情緒。

  她隻關心一個問題:“你死的不是親戚嗎?什麽時候成你媽爸了?”

  “我騸!你他爹的...”

  話音剛落,方才還搖搖欲墜的何清怒吼著罵了一聲。

  因為過於激動使得口水噴出,又低落到衣服領口的位置。

  他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瞬間變紅,身子發力猛的向前一撲要和李歸塵扭打起來!

  卻恰到好處的放慢了速度,其她人也恰到好處的拚命攔住了他,將何清的身子狠狠按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等待著暴怒的人情緒平複。

  一個滿身肌肉的徒步旅行家,爆發力是極強的。如果真的想動手,他巴不得李歸塵注意不到他的怒火,讓他一擊必殺。

  一個人憤怒是因為她希望別人覺得她是憤怒的。

  手冊的第一句話。

  李歸塵看著他劇烈起伏的胸口,一言不發的收回視線。

  床頭櫃的花瓶一如既往的潔白乾淨,閃閃發亮。

  而瓶中的玫瑰已經枯萎了。

  “你們認識朱大同嗎?”李歸塵問。

  一直在旁邊圍觀的陳庭聿倒坐在椅子上,前後搖晃著椅子玩兒,與劍拔弩張的氛圍格格不入的笑了笑:“不認識。你終於瘋了嗎?我一早就覺得你沒什麽情緒,是嚇壞了,肯定是最先瘋的一個。”

  “這邊兒已經夠亂了!那邊兒說話注意著點兒!一共六個人,沒精力再憑空變出一個人去你們那邊兒拉架了。”正拿著繩子綁何清腿的劉琢喊了一聲。

  從沒玩過夢輪的她此刻像一個老手一樣,用最少的成本處理著眼前所有需要解決的問題。

  陳庭聿吐了吐舌頭,趴在椅子上不動了,視線依然好奇的盯著李歸塵。

  愛說話的人很容易對不愛說話的人感興趣,手冊第二條。

  李歸塵手裡的照片團成一團,估計已經布滿折痕了。

  她趁所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忽然衝入衛生間,迅速鎖了門!

  其實如果說自己只是上個廁所的話,沒人會說什麽的。

  但是李歸塵不是人類,她還沒有學透《人類模仿手冊》裡的每一句話,她無法理解人類話語的力量有時比她引以為傲的行動力要更加有用。

  反倒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每個人都警惕的隨後緊跟著衝到了衛生間門口!

  她們用力捶著門,想叫她不要一意孤行。

  李歸塵直接拉開最後一層抽屜。

  裡面躺著一張朱大同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他一張扭曲大臉懟近鏡頭,表情猥瑣,有著一種讓人看到就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氣質。畫面中還有兩隻晃出殘影的小手。

  似乎是有人懟臉拍他抱著孫子的正面照。

  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像是緊纏著你不放的狗皮膏藥,他充滿欲望和興奮的視線透過照片直直定在你身上。

  釘子一樣的目光,伴隨著心理作用誘發的假性痛感,把你釘在他準備好的柱子上。

  “拿東西砸!你們誰能保證她不做什麽?她從來沒說過自己的線索,搞不好想拉著我們所有人陪葬!拿那個花盆!你管它有沒有用啊,試試再說啊!”

  李歸塵忍著不適迅速把原先的照片放了進去。

  玻璃碎片也在相片歸入原位的同時,崩到了她的臉上!

  李歸塵低頭,輕輕拿掉臉上的玻璃渣子。

  不到一米的距離,她與瘋子只有一門之隔。

  如果玻璃門碎了,她動動肩膀就能碰到門外人的眼睛和微微彎腰的有力身軀。

  一秒之內,就會被怒火中燒的瘋子們撞倒分食。

  李歸塵轉頭,正對上了玻璃門缺口處一雙眯起的眼睛。

  何清撞開門,朝她走來。

  李歸塵緩緩後退了幾步。

  只見何清的手猛的抓住了她的肩膀,衝她大吼:“你沒事兒吧?歸塵!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出事兒了呢!怎麽叫都不回,大家已經找到線索了,我是來找你的,快回去吧!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我真擔心自己萬一失手玻璃崩到你。”

  李歸塵攥緊了手裡的玻璃渣子,但笑不語。

  “不用緊張,現在我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自己舒服就好。要是一邊玩這個恐怖遊戲,還一邊小心翼翼照顧著別人的想法,那多累啊。”何清顯然產生了一個美麗的誤會,“我徒步旅行的時候,常常一個人和無盡的孤獨對抗。在大自然面前,我不再是從前小心翼翼讓自己變得合群的人類群體一員,我終於成了我自己,活出了一個人本該有的樣子。歸塵,做你自己就好,想不笑就不笑。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旅程,你可以把這次的經歷也看作你人生一段沒有結果的旅程啊。沒有結果,就沒有定數,就有無數種可能。”

  李歸塵開了一個人類的玩笑:“你真該找嚴明商量商量,下一次開教育講座你也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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