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光偉的二姨問道,“抖啥子嘛,你是媽的心肝寶貝,媽還會吃了你。”
宋光偉的二姨父插話,“明天你的妹子白銀也要回來,你就不關心嗎?”
“她來就來吧,跟我有什麽關系?”宋光偉二姨的注意力都在林小玲的身上,根本不在意她的妹子來與不來。
“自己的閨女有什麽私房話說不完?有的是時間。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從明天開始,我們銀杏村就通電,可以有電燈了。下江上的水電站為了迎接黨的十大勝利召開,提前竣工了,你的妹子白銀可能跟隨地區的領導下來,這麽大的喜事,你說我們不商量商量,行嗎?我這個支書也就是一個虛名,我們村的人誰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當家人,所以,大夥都等著你拿主意,至於你和閨女的私房話,咱們有的是時間,可明天的事是大事,你不拿主意,大家心裡就不踏實。”
宋光偉二姨父故意轉身向大家問道,“大家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在演戲,一起回答,“對,是呀,你趕緊的,過來,你是咱們的主心骨,你得趕緊的拿主意。”
宋光偉的二姨臉上露出了喜色,“聽你們這一說,我也覺得離了我,你們啥都乾不成。”
大夥一起回答,“對呀。趕緊過來吧。”
宋光偉的二姨突然眼睛一橫,“我什麽時候這樣重要了?離了我地球就不轉了嗎?我告訴你們,今天晚上啥都不重要,就我的閨女重要。你們以為你們聯合起來哄我,我不知道嗎?你們以為我瘋了嗎?你們,就是一群醉鬼,瘋子,神經病,我清醒著呢。”
宋光偉的二姨死活不走,大家一時也沒了辦法,林小玲突然捂著肚子,“哦唷,肚子疼,肚子疼,疼死我了。”
宋光偉的二姨緊張起來,“這可怎辦呢?這可怎辦呢?”
宋光偉明白是林小玲害怕和他的二姨睡在一起,肯定是裝病,於是配合林小玲,“我想起來了,住在雕樓上的幾個‘知青’中,有一個會看病,我們去請她看看。”
宋光偉的二姨接過話,“好。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宋光偉的二姨父一把拉著他二姨,“明天的事真的要好好商量一下,雕樓好遠的,你就讓他們自己去吧。你總是護著她,她長不大。”
他二姨看著林小玲,“那,你們一路上要當心,看完病就忙著回來,媽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媽等著你們回來哈。”
林小玲看著他二姨點了點頭。
在去雕樓的路上,張傻松了一口氣,“我的天老爺啊,終於算是逃出了魔掌。”
宋光偉聽張傻這樣說,就不高興了,“你怎麽能這樣說她,難道你不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人嗎?你不懂一個母親要拉扯大一個孩子要付出多大的心血。而她付出的這些心血說沒了就沒了,一點希望也沒有留給她,就是一個山體坍塌,帶走了她的所有孩子,而讓她活著接受失去的折磨。”
“我知道你二姨可憐。可是,林小玲也可憐,你敢保證她和你二姨睡在一起不會出什麽事情嗎?林小玲已經被她媽逼得要瘋了,如果被你二姨再嚇一下,恐怕林小玲就會是下一下瘋子。”
“我知道。所以,我才配合林小玲演戲,先離開再說嘛。可我接受不了你這樣說我二姨,那場山體坍塌等於是拿走了她的一切,所以我接受不了你說她是魔掌。”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我也就隨口一說。”
林小玲也站在宋光偉的立場,“其實,我也覺得她真的很可憐。至少她對我表現出來的是一個母親的善意,不像我媽對我充滿了仇恨,把我看成敵人。張傻的說法確實有些不太妥當。”
張傻不高興了,“林小玲,我是擔心你,怕你出事,你卻和別人一起來攻擊我,你到底是哪一個堂口的?”
“我知道你關心我,害怕我受到傷害。你是好心,但宋光偉維護他的二姨,也是好心。”
“林小玲,你要對你說出的話負責任,你這算什麽?你這就是典型的兩面派,應該怎麽形容呢?對了,你這就是漢奸。”
我拿著手電筒走在前面,手電筒的光在黑的夜裡像是一條閃光的蛇,電筒的光照著了樹上的一個白色的影子,張傻當即大叫起來,“鬼啊。”
接著林小玲也尖叫起來,“我也看到了,向我們飄過來了。”
我一慌,手中的電筒滑落到地上,滾下了田埂,唯一的光不見了,黑暗瞬間包圍了我們,宋光偉說道,“那裡有什麽鬼?是嚇鳥的稻草人,被人掛到了樹上。”
張傻堅持說,“就是鬼,我還看見了他飄浮。風子你也太沒用了,一個手電筒都拿不住。”
“怎麽能怪我呢?並不是我拿不住,而是林小玲驚叫的時候撞到我身上,就把我手中的電筒撞掉了。雖說事出有因,但手電筒終究是從我的手中弄丟的,要怪你們就怪吧。可我覺得眼前不是責怪的時候,我們要想的是接下來怎麽辦?宋光偉熟悉路,我們靠星光和農戶家微小的燈光也能找到知青住的雕樓,可現在我們去做什麽?林小玲本來就只是裝病演戲,既然是這樣,我們去知青住的雕樓做什麽?如果不去雕樓了,那我們現在去那裡?回宋光偉二姨家嗎?他二姨現在還在那裡。如果是這樣,林小玲又躲不過今晚。”
張傻接過話,“現在回到二姨家,那就是自投羅網”
宋光偉的語氣又變得不高興了,“張傻,不管什麽話,怎麽一到了你的嘴裡就變味了呢?怎麽就是自投羅網?我二姨家是地獄嗎?”
張傻急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宋光偉,你為什麽總是要歪曲我的意思呢?”
“不是我歪曲你的意思,是你的內心相當陰暗。”
張傻不服氣了,“我的內心怎麽就陰暗了呢?你能看到我的心嗎?”
雖然我們彼此看不清彼此的臉,但聲音和語氣是清楚的,“你一會兒‘魔掌’,一會兒‘自投羅網’,就是沒有一句好話,我也不想和你爭論。這樣吧,如果你們害怕我二姨,選擇不回去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我知道一個放羊人的破屋,我們可以到那個地方避一晚上。明天參加完長街宴,下午就離開,你們認為可以嗎?如果可以,我就帶路。”
我倒覺得是一個辦法,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還能有什麽辦法呢?可卻遭到了張傻的質疑和反對,“破屋?你真敢想。現在還沒有立春,一個晚上的時間,足夠凍死人的。如果那樣,我們都得死,難說沒有人能找到我們,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你張傻的嘴就說不出什麽好話。如果這樣不行的話,我還知道一個廢棄了的涵洞,以前是修來準備通火車的,洞子很深,但可能會遇到蝙蝠和蛇。”
張傻馬上反對,“不行,不行,這更不行。我害怕蝙蝠和蛇,要去你們去,我寧肯在這裡凍死,還留一個全屍。”
我建議,“能不能就近找家人寄住一個晚上呢?”
宋光偉讚同,“這也倒是一個辦法。”
林小玲小聲地說道,“都是我帶給你們的困擾,我就不該來。”
宋光偉安慰林小玲,“這怎麽能怪你呢?我們也沒有料到二姨會把你認成她的女兒。”
林小玲接著說,“我們還是回去吧, www.uukanshu.net 要不回去的話,宋光偉的二姨恐怕會等一晚上。”
張傻慌張地阻止,“你這不是羊落虎口嗎?”
宋光偉憤怒了,“張傻,你把我二姨看成什麽了?她的子女全死於災害,她自己又瘋了,如果你是她,你還有活下去勇氣嗎?你的話為什麽總是帶有侮辱性呢?”
“宋光偉,我真沒有你說的意思,我也覺得你二姨比死了還可憐,可我不是擔心林小玲嗎?我自己打自己嘴巴可以嗎?”
“回吧,我決定了,今天晚上,我就陪她一晚上,她既然把我當成了女兒,我才不信她會吃掉我。陪她一晚上,也讓她圓了做一個母親的夢。和我媽比起來,至少我能感受到她作為一個母親的關心和善良,不像我媽對我只有仇恨。這樣對比的話,你二姨已經是這個世界最好的母親了。所以,我決定陪她睡,說說母女間的私房話。”
宋光偉的眼睛穿過黑暗尋找林小玲的眼睛,“林小玲,請原諒我平時眼睛瞎了,這個時候,我認為你是天下最美最善良的女子。你真的決定了嗎?”
林小玲小聲地回答,“我可沒有你說得那麽好,我只是覺得你二姨好可憐,雖然這個戲很難演,可我也就演一天晚上,可她卻是用一生在演。我再難熬,也就一天晚上,她不至於半夜起來磨刀,也不至於拿刀對著我,我們還是回去吧。”
張傻再次阻攔,“你面對的都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人,你媽是這樣,這個二姨也是這樣,你可要想好,不要後悔哈。”
“這是我和她們的緣分,我有什麽後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