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檀櫻帶沈惟青來到了後山——奇序的術式修煉場地。

　　後山分為春、夏、秋、冬、平五個山谷，每個山谷中常年覆蓋著各不相同的環境，可以幫助術師適應極端的場景。

　　在一個星期的修煉中，沈惟青逐漸理解了檀櫻所說的:術式是一套嚴謹的客觀體系。

　　發動術式雖然只需兩步:汲取魔力，構建回路。

　　但不同的術式，對魔力的汲取量有不同的要求。魔力汲取過少術式無法發動，過多則會讓通路過載，嚴重時還會引發劇烈的疼痛。

　　而回路的構建也有著極為嚴苛的條件。每一條通路連接的位置，旋轉的角度，收放的長短，都有具體的數值要求。12條通路互相連接時，哪怕只有一個點的位置偏差，術式都會構建失敗。

　　因此，沈惟青覺得構建術式像是在做數學題。汲取魔力的數量，通路的連接形態都要經過精確的計算，如果沒有一點幾何和代數的知識，術式構建會相當困難。

　　但沈惟青的學習速度很快，憑借此前常年累月地練習魔術戲法，他對肌肉的掌控能力十分出眾。只要將通路想象成肌肉的一部分，他就能順利地控制它們。再加上對數字與圖形的過人直覺，他漸漸熟悉起了這種計算的節奏。

　　憑借驚人的天賦，沈惟青的術式水平在一周之內有了突飛猛進的提升，那本名為簡易術式的書也漸漸被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今天的平谷空地上，沈惟青的練習一直持續到了黃昏時分。

　　就在沈惟青準備離開時，一個紅發男子出現在了沈惟青的視野中。

　　這個男人年紀在20歲上下，氣質輕浮，穿著隨意。他脖子上套著一條金鏈子，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和奇序古樸典雅的環境格格不入。

　　只見他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向沈惟青走來。

　　“喲，你就是沈惟青吧，”男子熱情地打著招呼，“我是齊樂天，跟你一樣也是最近才來奇序，今年似乎只有我們兩個新人。”齊樂天帶著笑容，友好地伸出手。

　　雖然沈惟青覺得來者的笑容之下藏著別的心思，但還是禮貌地伸手回應。

　　當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時，齊樂天馬上換了一副嘴臉，他將沈惟青扯飛起來，摔在地上。

　　“喂，你幹什麽?”突然的襲擊讓沈惟青很生氣。

　　“哈哈，果然很弱呢。”齊樂天友好的樣子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臉譏笑，“就你這樣的人還想進奇序?”

　　沈惟青連忙掙脫了齊樂天的手，從地上爬了起來:“你是腦子有問題嗎?我幹嘛跟你有什麽關系?”

　　“今天本大爺來，就隻告訴你一件事，”齊樂天語氣囂張，“進奇序之前有個考試。沈惟青，我查過你的底，你這樣沒爹沒娘的底層人，再怎麽練也是白搭。我勸你現在趕緊滾蛋，省得佔我名額。”

　　“哦?聽你這說法，你是個關系戶?”

　　“那當然，要不是本大爺無心術式，現在早就成為頂級術師了。我的天賦豈是你這種半路出家的肇能比得了的?”

　　“是嗎?”沈惟青拿出一個手機翻閱起來。

　　齊樂天定睛一看，隻覺得那個手機有點眼熟。他急忙摸遍了自己的口袋，終於確定了沈惟青手上的手機正是自己的。

　　“你什麽時候……”齊樂天一臉驚訝，“不對，你怎麽解的鎖！?”

　　“哦，你說這個嗎?”沈惟勤笑謔地伸出食指，上面貼著一個指紋貼，

“握手的時候就拿到了你的指紋。看來你腦子確實有問題，這都沒有發現。”　　“喂，趕緊還來。”齊樂天陰沉著臉。

　　沈惟青嗤笑一聲，點開了一條語音:“混帳東西，你到底要玩到什麽時候?再不學術式這個月的生活費就給你停了。”

　　沈惟青繼續嘲笑道:“還同時聊了這麽多女孩，你可真是個時間管理大師。忙得過來嗎?要不哥們現在把這些聊天記錄截圖，給她們都發一遍?再看看瀏覽器記錄，嘖嘖嘖，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啊?”

　　“找揍！”被徹底激怒的齊樂天大喝一聲，和沈惟青動起手來。

　　近戰不是沈惟青的強項，幾個回合下來，招架不住的沈惟青連連敗退。

　　雖然沈惟青的術式水平有十足的進步，但在拳腳相加的情況下，疲於防禦的他很難集中思緒發動術式。

　　佔盡便宜的齊樂天極其興奮，他將沈惟青放倒之後，得意道:“看見了嗎，我們的差距你一輩子都追不上。”

　　齊樂天又踹了沈惟青一腳，繼續說道:“哦，我想起一件事。幾年前我追過一女孩，她好像是你的超級大粉絲，天天抱著手機刷你的視頻，對我愛答不理。沒想到啊，大魔術師今天落我手裡了。”齊樂天站了起來，伸出右手，“現在，我就為自己討個說法。”

　　沈惟青感受到齊樂天正在聚集的魔力，他似乎要發動術式。

　　意識到危險的沈惟青連忙抓起一把泥土扔了出去，正中齊樂天臉上。

　　趁著齊樂天視線被干擾，沈惟青一腳踹了上去。受到重擊的齊樂天退後幾步穩住身體，極度憤怒的他青筋暴起，一把將沈惟青推倒在地，準備拿出全部實力好好教訓他一頓。

　　正當他要動手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來。

　　“齊樂天，你幹什麽呢?”檀櫻緩緩走了過來。

　　“檀師姐，你怎麽來了?”齊樂天立馬停下了動作，態度也恭敬起來。

　　看著滿身淤青的沈惟青，檀櫻馬上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是我帶回奇序的，你把他打成這樣，看來對我的意見很大嘛。”

　　“哪裡哪裡?”齊樂天賠著笑臉，“我哪敢對檀師姐有意見啊。”

　　“看樣子你好像還沒過癮啊，要不我陪你切磋切磋。”檀櫻眼神讓人不寒而栗，就像平靜的水面下潛藏著殺機。

　　“不敢不敢。”齊樂天急忙推脫。

　　“那還不快滾。記住，我是他的引路人，以後不許找他麻煩。”

　　“是是是。”齊樂天一溜煙兒地跑走了。

　　趕走齊樂天后，檀櫻收起了凶狠的表情。她向沈惟青伸出手，眼中滿是溫柔:“沒事吧?還好你傷得不重。”

　　“我沒事，謝謝你。”沈惟青拉著檀櫻的手站了起來，“只是我沒想到，術師裡面也有這種人。果然只要有人的地方，傲慢和偏見就會存在。”

　　“他說了什麽你大可不必往心裡去。”檀櫻安慰道，“才一個星期就有這樣的進步，連我都辦不到。”

　　“對了，他剛才說的考試是什麽?”沈惟青問道。

　　“奇序的入學考試，只有通過了，你才會成為正式弟子。現在先別想這個，專心練習，之後會有人來通知你的。”檀櫻回答。

　　又寒暄幾句後，沈惟青和檀櫻道了別。

　　今天的不愉快並沒有對沈惟青造成太大的影響，他回到木屋後按部就班地看起了書。

　　在屋子裡靜養了兩天，沈惟青又照舊前往後山練習。

　　光陰似箭，很快又來到了日落時分。紅日映照著天邊的彩霞，山林裡的飛鳥三五成群地向日暮飛去。

　　天色漸晚，看著西下的夕陽，沈惟青突然有了一個想法——複現“晝陽術式·夏至”。

　　早幾天的晚上，沈惟青從那堆書中找到了一張紙條，上面畫著“夏至”的回路圖案，還貼心地標注了各種參數。

　　在那晚見識過檀櫻和白清玄的“夏至”之後，沈惟青默默把它定為了首個挑戰目標。

　　他仔細評估了自己的實力，覺得時機已然成熟。連日的幸苦練習就是為了這一天，如果能複現成功，自己的術式水平又能登上新的台階。

　　沈惟青站定在山谷中央，調整著呼吸的頻率。閉上眼睛後，他能感受到周圍富集的環境魔力。雖然持續一天的練習已消耗了他不少的精力，但他的魔術通路也因此處於興奮狀態。

　　或許能行。抱著嘗試的心態，沈惟青控制著通路連接，隨後舉起右臂。

　　“晝陽術式……”

　　吟唱還未完成，沈惟青的通路上傳來了灼熱的痛感，他的體溫迅速攀升，身體像是被架在了火上一般。

　　解除回路之後，灼熱的感覺不減反增，不到五秒的時間，他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燃燒的感覺讓沈惟青十分痛苦，他難受地蹲在地上，盡力調整著已經紊亂的呼吸。如果不想點辦法，自己可能會因為體溫過高而死亡。

　　“你在練習夏至嗎?”

　　在沈惟青喘息之時，白清玄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跟前。

　　“白先生?”

　　白清玄伸出食指，一股冰涼的水汽包圍住了沈惟青，讓他從高溫中緩了過來。

　　“燙傷不是很嚴重，”白清玄評估著沈惟青的傷勢，“看來直到最後時刻都在用魔術通路保護自己，不錯不錯。”白清玄連連點頭。

　　沈惟青的體溫逐漸恢復正常，他緩緩站了起來:“白先生怎麽會來這裡?”

　　“當然是有事找你，但看你剛才的樣子，我決定先教你點東西。”

　　聽到這話，沈惟青頓時打起了精神:“真的嗎！如果有白先生的指導，我應該能少走很多彎路！”

　　“那是自然，”白清玄來到沈惟青身邊，“惟青你知道，術師的強弱是以什麽標準評判的嗎?”

　　“是術式的強度嗎?可以使用越強的術式，實力也就越強。”

　　“隻答對了四分之一，這個只是表象而已，”白清玄擺了擺手，伸出兩個指頭，“標準有兩個，第一是掌握術式的數量。”

　　“數量?難道不是質量更重要嗎?”這個反直覺的結果讓沈惟青十分驚訝。

　　“質量當然重要。但在現存的兩萬多條術式中，有許多強度不高，但效果特殊的術式。因此掌握術式數量越多的人，理論上在戰鬥中越佔優勢。”白清玄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術式展開的強度與數量直接相關。”

　　“術式，展開?”一個新的名詞出現了。

　　“惟青你沒有發現嗎?發動術式時構建的回路各不相同。如果在發動了一個術式之後，想要發動另一個，需要先解除現在的回路。換句話說，按照這種方法，術師不可能同時發動兩個以上的術式。”

　　“確實如此。”這個問題沈惟青從沒想過。

　　“一次只能發動一個術式，這是非常不利的因素，”白清玄抬頭看向天空，“為了解決這個問題，1000年前的術師們開發出了術式展開，將魔術推向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術式展開，就是將體內的12條魔術通路剝離出來，顯現在身後。屆時，每一條通路不再需要連接，就可單獨變化為回路。這樣一來，術師可以同時發動12種術式，或是將一種術式同時發動12次，威力也會隨之提升12倍。”

　　白清玄的描述讓沈惟青心馳神往，這種絕對力量的壓迫感任誰都會想要得到。

　　白清玄繼續說道:“這個時候，掌握了越多的術式，意味著能夠排列出的更多的術式組合。也就是說，術式的數量決定了術式展開的威力。”

　　“這種級別的技能應該很難獲得吧。”

　　“很難哦，”白清玄笑著說，“這需要術師對魔術通路有絕對的控制能力。當今世界上，也只有5個人可以辦到。順帶一提，我就是其中之一。”白清玄十分自豪。

　　“那術式展開具體要怎麽操作呢?”沈惟青迫切地想要知道。

　　“需要強大的魔術通路作為支撐。”白清玄回答，“這也是評判術師強弱的第二個標準。作為身體的一部分，魔術通路可以像鍛煉肌肉一樣，通過練習來變強。通路的強度直接決定了術式的強度。以較弱的通路強行發動高階術式，不僅無法奏效，還會傷害自身， 就像你剛才那樣。”

　　“我還以為只要我不汲取過多魔力，就不會有事。”

　　“雖然惟青進步很快，但離發動高階術式還有一段差距。高階術式往往需要更多的魔力，在你的通路沒有強到可以承載它們時，千萬不要貿然嘗試。”

　　沈惟青看著自己的手心，深感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似乎是感覺到了沈惟青的不甘，白清玄開口道:“好，接下來是第二個知識點，以弱勝強。惟青想發動夏至，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沈惟青連忙追問道。

　　“你試著把寅路和卯路的交點向左移動三分之二，”白清玄衝沈惟青眨了下眼，“這裡是夏至的魔力吸收點。”

　　寅路和卯路是分布在左手上的兩條魔術通路。

　　帶著疑惑的沈惟青照著白清玄的話，試著微調了一下回路。在吟唱之後，手心射出的火焰在對面山壁上打出了一個大坑。

　　“真的成功了！”沈惟青欣喜若狂，“這樣調整之後，雖然威力小了很多，但魔力的需求量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這樣我就不會有通路過載的問題了。”

　　“看見了嗎?術式的無限可能，”白玄清對這個一點即通的少年十分欣慰，“當你了解了回路的每一部分所控制的屬性，再精確操控你身體裡的通路，同一個術式也可以玩出不同的花樣。”

　　“我明白了。”

　　“不著急回去吧，”白玄清松了松筋骨，準備趁熱打鐵，“讓我再教你點別的。”

　　“好！”沈惟青也異常興奮，“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