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隨著老頭乾脆地吐出兩個字,這場會議就這樣簡短的結束了。
老頭站起身,向著大家行了一個迅捷有力的軍禮,便乾脆利落的轉身離開座位,留給了大家一個堅毅挺拔的背影。
轉身,老頭那精神矍鑠的表情瞬間垮塌,轉眼間一抹擔憂從他的眉間流轉又消逝,走到隱蔽處,他不著痕跡的停頓了一下腳步,不待身邊人發覺,他又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等到主席台上的主要領導全部退場,會廳裡的各部門頭頭才有序退場,奔向自己的工作崗位。
沒有了平常散會時的如釋重負,從這次簡短的會議中,大家都嗅到了一絲不平常的氣息。
本來現在的局面已經不平常了,現在就是這份不平常中再加上一分不平常。
幾乎每個人都是帶著一絲疑惑退場,他們隻感覺自己在配合演一出戲,但是不知道自己在其中的角色定位,導演只是說了個大概,剩下的就需要他們臨場發揮。
或許群眾演員是一個比較好的詮釋?
龐紋鋼腳步顯得比任何人都要快,只因為絕望之眼所佔據的兩處地區都是在他的清江區。
如今清江區橫遭劫難,居民們有能力的不是遷去了外地,就是搬去了其他區,能走的全都走了,幾乎成了空城。
龐紋鋼壓力山大,他不僅要面對人手不足的壓力,還要扛著著上面對他的施壓,他其實對這次會議是有些不滿的,明明前線那麽緊急,還非要他來參加這次動員大會。
令龐紋鋼心生不滿的不只是這一件事,還有昨晚。
昨天晚上,費龍震找到龐紋鋼,先是責怪龐文鋼辦事不力,沒有第一時間轉移病人,導致大量的病人滯留在醫院,這件事難辭其咎。隨後又給龐紋鋼施加壓力,要他嚴密監視這兩處絕望世界的情況,如果再有情況,他難辭其咎。
但龐文鋼卻覺得這第一件事並不是自己的問題,誰也預料不到病人在轉移過程中是那麽的不配合工作,至於要他嚴密監視絕望之眼世界,更是顯得荒謬,如果有情況自己就要擔責的話,難道是要他以一己之力鎮壓絕望之眼世界嗎?
龐紋鋼覺得不對勁,除此之外他發現不了更大的不對勁,因此也只能默默承受。
龐紋鋼腳步匆匆,顯得有些心事重重,他想打個電話給沙生問問現場情況如何了,卻有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龐紋鋼轉頭一看,只見一張猴臉正咧著大嘴朝自己笑。
此人是龐紋鋼的老熟人了,叫李顧,雲京市高山區秘密事務處理局的負責人。
“怎麽啦?老龐,難道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嗎?”李顧的語氣非常誇張,聽起來有幾分奚落,又有幾分嘲弄。
龐紋鋼聞言頓時甩給了李顧一個大白眼:“你丫的這張大嘴不說話是浪費你的天賦嗎?”
龐紋鋼難得爆粗口,李顧訕訕的笑了笑,可能是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可依舊不改其本色,嘴硬道:“得得得,算我多嘴,可你要知道如今清江區出了事,大家可是同患難的……”
不等他說完,龐紋鋼就知道他要放什麽屁,一把甩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以更快的腳步走到了自己的車前,啟動車輛離開了這裡。
李顧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一臉的尷尬。
路上的車流量已經不複一周前的盛況了,自從絕望之眼世界降臨以來,幾乎是明白的向世人宣告了神秘力量的存在,
而這份神秘力量帶來的不是新奇,而是恐懼。 奇怪,這李顧以前雖然說有點不著邊際,大大咧咧的,可那也是性格使然,本身李顧還是沒什麽壞心眼子,可是今天李顧的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怎麽聽怎麽不舒服。
難道?
連光異都要朝著暗異的方向改變了嗎?
就是部長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龐紋鋼胡亂的想到。
他又想起了殷鬱。
唉,不知道殷鬱和子豔怎麽樣了?自己已經跟殷鬱提前打電話通知過,不知道被絕望之眼找到了沒有?
好亂啊!
一團亂麻!
事實上,在醫院徹底被絕望之眼世界佔據的時候,當時大部分光異都已經在輪番的情緒使用中顯得有些萎靡。
當大家都看到一團尤其濃重的灰色霧靄從絕望世界中分離出的時候,都是絕望的等待被絕望之眼佔據心智的,幸運的可能留下一條命,不幸的就是死亡了。
可是這團灰色霧靄的目標卻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它越過所有人的頭頂,朝著一個方向飄了過去。
龐紋鋼的直覺告訴他這團灰霧極有可能是朝著殷鬱去的,因此才會有打給殷鬱的那個電話。
不管怎麽樣,還是再給殷鬱打個電話吧,想著,龐紋鋼隨即給殷鬱去了個電話。
望月小區。
殷鬱雙目無神地躺在床上,最近這幾天,他的心裡總是空空落落的,像是一隻泄完了氣還在天上飛的氣球,始終落不到地面上。
從幾天前開始,他就聽見樓上樓下傳來霹靂巴拉,叮了咣啷的聲音,可是他一點也不好奇,他只是任由這些嘈雜的聲音穿透牆壁,充塞他的耳朵,好像還能驅逐一些空泛的情緒。
昨天,再也沒有那些由各種不和諧的音調組成的雜音了,它們徹底的消失了。
無邊的孤寂,絕望重又席卷他,他不停的睜開眼睛,再閉上眼睛。睜開十秒,閉上十秒。
他體味著這種在現實世界和想象世界反覆橫跳的感覺。
除了上廁所在客廳看見刁子豔,刁子豔過來送飯。他不會跟刁子豔有任何的交集。
他一點不關心刁子豔在幹什麽,刁子豔也不在臥室睡,她睡客廳。
偶爾殷鬱上廁所時還能看見刁子豔站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遠方。
這段時間,殷晴晴像是消失了似的,殷鬱也不在乎,因為她總是消失。
電話響了,殷鬱根本沒看一眼,他不在乎是誰的電話,他不覺得自己還跟這個世界有什麽關聯。
龐紋鋼連著打了電話,殷鬱都不接,他立馬準備掉轉車頭,往殷鬱家方向駛去。
他已經到了清江區路段,由於是外圍,馬路上還有些車,不是很堵。
電話響起,他以為是殷鬱,連忙轉頭去看。
不是殷鬱,是局裡的一位同事。
龐紋鋼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語氣慌張,“殺人啦,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