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曼今年的首次請客，就交代在了上次與賽肯德初遇的餐館。

　　雖然整體建築沒有什麽改變，菜品也是一如既往。但餐館的老板卻變了，周遭忙碌的夥計也早就換了一批人。

　　夥計們板著臉，略顯不耐煩的將傑曼的點單送上來。傑曼也不在意，畢竟自己這種到餐館點最低消費的人，估計到哪都受白眼。

　　不過傑曼倒也不慌，畢竟還有個人陪著他受白眼，這人還是這一帶的治安官。

　　侯莫也有些尷尬地說:“還請理解，畢竟現在東古德蘭的人看我們都有些不太。。。不太高興，畢竟兩邊的交流還是少了，但畢竟都是自家人，以後多磨合磨合就好了。”

　　話音未落，仿佛是在給侯莫的話做點綴一般，餐館裡開始吵鬧了起來。

　　一桌客人拍著桌子憤怒的咆哮:“我們都說了不要加蔥和香菜，還有口味做的濃厚點！為什麽還是端上來一盆淡的跟清水一樣的東西！蔥和香菜也都沒去！”

　　夥計漫不經心地走來看了一眼，嗤笑了一聲，小聲嘟囔:“鄉下人就是愛吃重口的。”隨後端起盤子就要撤菜。

　　“你說什麽！”耳尖的客人跳了起來，拽住夥計的領口就要討個說法。夥計被這麽一拽，一個沒站穩，手裡的菜全部都掉落在地，濺的夥計一身。

　　夥計頓時急了，衣服弄髒不說，這菜品的錢老板肯定是要算到自己帳上。當即將餐盤一扔，跟對面廝打起來。

　　“你不管管嗎?治安官?”傑曼邊吃邊看熱鬧，順便還調侃身旁的侯莫兩句。

　　侯莫微微搖搖頭，苦澀地說道:“這一塊並不屬於我的管轄范圍，我不好越界做事。更何況，這些民事糾紛，如果治安官插手的話會更麻煩。”

　　“此話怎講?”傑曼不解地問。

　　侯莫解釋道:“雙方都有理，雙方有過錯。這種事情偏向哪一方，就會在市民心中留下一個偏袒的傾向。”

　　“那麽不偏不倚，中立辦事就好嘍?”

　　“不偏不倚，中立辦事，那就是雙方都得罪，雙方都會對你的處理意見產生不滿。畢竟他們現在隻想要一個幫自己說話的人而已。”

　　傑曼拍了一下桌子，笑著說:“那你們就什麽事都不做，乾看著嘍?”

　　侯莫微微搖頭，隨後說道:“我們當然也是在采取行動的。但具體執行的方法，還是要看治安官個人。”

　　話音剛落，一群治安官迅速的走了進來，驅散了圍觀的人群，將扭打在一起的眾人分開後分別帶走。

　　沒熱鬧可看的傑曼專注吃飯，不再多話。旁邊的侯莫也壓低了腦袋，免得被同僚發現自己的行蹤。

　　飯後，二人繼續上路。傑曼剔了剔牙，悠閑的在後方躺著曬著太陽，隨後仿佛想到了什麽，對駕車的侯莫說道:“將這些民事糾紛都交由治安官處理，然後等到治安官被人苛責時候，公爵站出來對這些治安官進行問責處罰，甚至是殺了其中幾個平息民憤。。。你們不會是這麽打算的吧?不會吧?”

　　侯莫愣住了，隨後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地駕駛著馬車向帝都方向前進。

　　當傑曼再次抵達帝都雄偉的正門時，原本懸掛於此的高貴屍體已經不見蹤影。大概是新任皇帝離開後，終於有人看不過去幫忙收斂安葬了。

　　侯莫也有些詫異這件事的樣子，但傑曼沒有問，侯莫也不打算提。

　　在這一片廢墟之中前行時，傑曼突然問侯莫:“你說，

這裡的廢墟要多久才能清理乾淨?這座城市要何時才能重現生機?這裡的逝者要如何才會得到安息?”　　“很遺憾，我估計在我的有生之年，都不會看到這城市獲得新生了。”侯莫眉頭緊皺，有些煩惱地說道:“雖然這個城市位置很好，周邊的土地也很富饒。但這畢竟是前帝都，即便遷都後也是皇帝的直轄領地，所以只能由皇帝派人來進行清理。但據我所知，愛德華陛下應該沒有這個空余力量做這件事了。至於你說這裡的人何時安息。。。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又何談安息呢?”

　　傑曼眯著眼睛思考著，嘴裡喃喃自語道:“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嗎?”

　　“是的，人死了，一切就結束了。”侯莫堅定地重複了一遍。

　　傍晚時分，二人終於抵達了那個殘破廢棄的難民營地。正如侯莫所描繪的那樣，這裡是慘不忍睹的人間地獄，即便是清空了這裡的屍體，地上的殘渣也能清晰可見的看出這裡發生過的慘劇。

　　但傑曼並沒有什麽波動，直直地向營地中間走去，向營地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去。

　　“傑—曼——先———生————請—————等——————等———————我。”身後的侯莫試圖跟上傑曼的腳步，但他說話的聲音在傑曼耳朵裡不斷拉長。直到最後，侯莫保持著小跑的狀態靜止在那裡，一動不動十分滑稽。

　　傑曼並沒有回頭看那怪異的場景，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場中央的身影所吸引。

　　清晰地識別出對面之人的身份，傑曼歎了口氣:“你果然沒有死啊，萊福特。”

　　銀發白須形容枯槁的小老頭樂呵呵地反問:“傑曼先生，你為什麽會確定是我沒有死呢，而不是什麽人在冒充我?”

　　“看後面的詭異景象，那麽比起有誰來冒充你嚇我，我更相信是你又復活了。”

　　“傑曼先生，你說後面?後面有什麽?”小老頭依舊是一副樂呵呵的表情，向傑曼提出了質疑。

　　“當然是。。。”隨著質疑聲，傑曼轉過了頭，卻發現身後已經是一片空白。再扭頭回看老頭，周遭的地獄場景也不見了蹤影，到處都是一片空白，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兩個人一般。

　　傑曼下意識的伸手拔劍，卻發現自己的武器也不翼而飛。

　　“歡迎來到我的領域，傑曼先生。”面前的萊福特迅速變得年輕，頭髮烏黑，皺紋褪去，佝僂的腰也直了起來，只是他的眼睛依舊緊閉，仿佛從未睜開過一般。

　　傑曼狐疑地問:“所以說，你也是那個什麽超越者嗎?萊福特?”

　　萊福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還以為你見到我這個樣子，會先懷疑我的身份。”

　　“那你是萊福特嗎?”

　　“是的，我是萊福特，如假包換的萊福特，回應了眾生之願的萊福特。”

　　傑曼提出疑問:“那你為啥不睜開眼睛，我記得你年輕的時候眼睛可是好好的。”

　　萊福特一臉苦澀地說道:“我已經睜開眼睛看過你，就在你回頭的那一瞬間，我窺探了一下你的本質，然後我就再次失去了我的雙眼。”

　　傑曼盤腿坐下，很微妙，明明四面八方都是空白，但傑曼卻依然靠坐下的動作坐在了萊福特面前:“所以，你是怎麽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的，能不能跟我講講?”

　　萊福特也有模有樣的盤腿坐下，與傑曼面對面，帶著五味雜陳的語氣說:“我都已經把你帶到這裡了，你還不明白我的目的嗎?”

　　傑曼滿不在乎地說道:“你想殺我?那個不要緊，我更好奇你是怎麽弄成現在這樣的。外面的人都說你被人殺了，但是你現在又活蹦亂跳的站在我的面前。難道你像小說一樣臨死突破?成了什麽超越者?”

　　“那一天，我確實是被殺了。”萊福特臉色複雜的說道。

　　“被誰殺的?”

　　“這並不是關鍵。我本來就是自尋死路，所以究竟是誰動的手並不重要。”

　　傑曼依舊是一副滿不在乎地態度，隨意地說:“好吧，那你先把詳細經過給我講講，我再決定要不要跟你打。”

　　面前的萊福特明顯是被傑曼吊兒郎當的態度激怒，徑直站了起來，語氣不善地說道:“現在決定權可不在你手上， 傑曼。”

　　“這你是我營造的精神世界，在外界，我的肉體已經消亡，但我留下了這個精神體等著你到來。”

　　“因為我要為了這個世界，向你發起挑戰。”

　　眼見溝通不成，傑曼一臉無奈的站了起來，撓了撓頭不解地問:“為了世界挑戰我?萊福特你在說什麽胡話?還有你什麽時候成了這種一言不合就開打的人了?我記得你還是挺喜歡說教的。”

　　萊福特冷哼了一聲，冷漠地說道:“等你還有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理由的。但現在，請你保持肅靜，認真的上一堂歷史課吧。”

　　“上古時代，天降暴雨，連下七月，洪水泛濫，眾生溺亡。此為洪災。”

　　萊福特的身影從傑曼的眼前消失，但他的話語卻盤旋在傑曼的耳邊。

　　“滴答，滴答。“傑曼聽到雨點落下的聲音，一滴，兩滴，三滴，隨後頃刻間，傾盆大雨傾瀉而下。他瞥了一眼周圍，積水迅速上漲，淹沒了他的腳踝，然後繼續上升，直至他的腰部。很快傑曼視線所及之處，全部都變成了汪洋大海。

　　雨水擊打在傑曼身上，積水衝入傑曼的鼻腔，傑曼駭然發現，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幻覺，萊福特是真的動手了。

　　傑曼不想坐以待斃，立即屏住呼吸，瘋狂向上遊去。但水位增長的速度遠比他遊得快，就算他拚命遊動，也無法突破這無限增長的水牢。

　　“怎麽辦?總不能真的像萊福特說的那樣，等七個月後雨停洪水退了吧，那我肯定頂不住啊。”傑曼心裡一陣煩躁，開始思考起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