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在山嶺中穿梭。

　　這一個多月內，商隊先是在赫爾斯走了一段較為舒適的旅途，隨後在伊思、莫拉多等伯爵領的邊陲小鎮上進行了補給。

　　等到進入了莫頓領境內，商隊更是晝夜兼程，一刻不敢停歇，選的路也都是偏僻無人的山間小路。所幸的是，雖然在莫頓領裡一路餐風飲露，但好在也沒遇到什麽山匪野人攔路，這一路的旅途倒也順利。

　　“得虧你們能找到這樣的小路。”傑曼對鮑裡斯家的力量有點改觀，能在敵對勢力的境內開無人知曉的通道，這可不是一般家族能做到的事情。

　　“這當然不是鮑裡斯一家開辟出來的。”對於傑曼的評價，博克斯則是直接否認，他並不想過分誇大鮑裡斯家的勢力:“實際上這裡最早是諾頓的領主命人偷偷開辟出來的，是想用來對莫頓領進行兩路夾攻的通道，後來這條山路開辟了一半，就被莫頓人發現，因此不了了之。”

　　“但是管轄這片區域的領主封臣並沒有將這件事情上報領主，而是派人將山路完全疏通，然後向過往的商旅收取過路費。“

　　“鮑裡斯家則是每年都會向這位大人繳納一筆可觀的費用，所以隱藏在各個險要之處的兵士在看到商隊的旗幟後自然不會現身阻攔。”

　　對於博克斯的說法，傑曼也是一陣無語，最終整理了一下邏輯關系，做出總結:“總之，封臣的利益並不與領主利益一致，是這樣的嗎?”

　　對此，博克斯不予置否:“這是當然，領主之間的矛盾，並不妨礙封臣們之間的交往。帝國如此，各大領地也是如此。領主們就算是心知肚明，也沒有辦法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畢竟領主需要依靠臣子來管轄領地。”

　　聽到博克斯的發言，傑曼突然笑了起來，撇了撇弗蘭德的車廂說道:“那看起來尼德蘭領主的封臣，忠誠度比莫頓人要高啊?”

　　“尼德蘭的伯爵給他們畫了一張完美構圖，一個所有封臣都能從中獲取好處的完美未來，自然會得到所有臣子的一致支持。但這種忠誠度也僅限於前期的勝利，一旦擴張遭遇挫折，那麽未來則是難以保證。”博克斯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認真的向傑曼做出了分析。

　　傑曼到是有點意外，意外博克斯對尼德蘭伯爵計劃的認識如此清晰，甚至能敏銳捕捉到尼德蘭伯爵的致命弱點。

　　仿佛是注意到了傑曼的心理，博克斯自顧自的做起了解釋:“尼德蘭伯爵的所作所為眾目昭彰，借用皇帝的威勢來擴張領土。現在這一套還是很有效的，但是所有大領主都在等，等尼德蘭伯爵與皇帝翻臉的那天，等皇帝權威徹底被踩在腳下的那天。”

　　“率先冒出頭的那個，往往才是最無知可悲的。”

　　“所以，博克斯，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麽做?”

　　在傑曼的追問下，博克斯放下手中的東西，有點茫然的思考了一會，而後緩緩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建議諾頓的領主重新撿起被尼德蘭伯爵撕碎的皇帝招牌，然後繼續利用皇帝的威勢來合法化自己的擴張行為。”

　　對於博克斯的回答，傑曼倒是挺意外的，因為這個計劃的大方針和尼德蘭伯爵的謀劃簡直如出一轍。

　　博克斯倒沒有否認傑曼的看法，他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自己的謀劃確實和尼德蘭伯爵的差不多，但他也向傑曼指出了二者最大的不同。

　　“任何計劃的執行，終究是要用實力來支撐，尼德蘭是伯爵領，

而且領地還位於畿內，即便是完美的執行這個計劃，他能吞並的也不過是周邊了了無幾的幾塊領地，甚至連赫爾斯領都能堵住他發展的進路。”　　“但是諾頓領則不同，在數代諾頓公爵的經營下，周邊也只剩下莫頓領能稍微抵擋一下諾頓的征伐。在得到皇帝支持後，沒了後顧之憂的諾頓領能輕而易舉的將勢力擴張到沃德領眼皮底下。這就是尼德蘭與諾頓的差別所在。”

　　“然後呢?”傑曼對博克斯的解析有點好奇，有點想了解他接下來的謀劃。

　　對於傑曼的追問，博克斯表示無法回答，但是他也向傑曼解釋了一下為何無法回答:“後續的謀劃要等到諾頓真的能擴張到那種地步才能考慮，畢竟諾頓在擴張，其他的領主也不會無動於衷，甚至在擴張後新舊領地治理的平衡、領主繼承人的選擇、封臣勢力的擴張與節製都要充分考慮，不然一個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指望憑借一個完美的計劃就能實現一切，那才是最愚蠢傲慢的行為。”

　　聽著博克斯的細致謀劃，傑曼突然說道:“看樣子你都做好準備了?”

　　對於傑曼沒頭沒腦的話，博克斯愣了一下，隨後緩緩說道:“是的，我已經做好粉身碎骨的準備了。”

　　商隊在山路的穿梭很快到了盡頭，在一個小鎮上駐留。

　　“這麽快就到諾頓了?”看著商隊停下，傑曼有點好奇的問道。根據博克斯之前的安排，行程應該還有一陣子。

　　“還沒有，但是。。。有些事情必須在這裡處理。”博克斯倒也沒讓傑曼久等，直接了當的露出獠牙。

　　隨著博克斯的示意，一群衛兵靠近商隊，包圍了弗蘭德的車廂。

　　原本安穩坐著看書的弗蘭德聽到車廂外的動靜，頓感不妙，但等他有所動作已經為時已晚。

　　走出車廂的弗蘭德，與一臉微笑的博克斯迎面相視。博克斯帶著熱情洋溢的笑容拉住了弗蘭德，誠懇的說道:“弗蘭德先生，莫頓領主的叔叔，帕爾·莫頓大人對您敬仰已久，只可惜一直沒有見面的機會，這次他聽說您要參加他主辦的學者交流會後高興的不得了，因此特地派人在這等候您，來接您去他的府上一聚。”

　　“胡鬧！”弗蘭德自然不肯輕易放棄，他嘗試著掙扎一番，但卻沒能掙脫博克斯的束縛。

　　就在他試圖讓傑曼趕走衛兵時，博克斯依舊是一副笑臉模樣，搶斷了他說話的機會:“傑曼，你跟弗蘭德的契約是護送他參加學者交流，但據我所知近期莫頓領只有帕爾大人組織了交流會。因此還請原諒我搶了你的工作，把你的雇主護送來此，現在還請弗蘭德先生把尾款結清一下吧。”

　　“混帳！你以為。。。”不等弗蘭德反駁，博克斯直接將弗蘭德的嘴一遮，另一隻手在他胸口一晃，暗中在袖子裡落出一個錢袋，而後順勢扔給了傑曼。

　　雖然對博克斯的小動作看的一清二楚，但傑曼也並不想直接拆穿。既然博克斯敢在莫頓的衛兵面前做出這番操作，那麽他說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既然如此，那麽傑曼與弗蘭德的契約也確實算是完成了，雖然這位雇主不是那麽的情願。

　　弗蘭德大概也是想到這點，也不再掙扎，而是憤恨的看了博克斯一眼，拿著行李跟隨著衛兵離去。

　　眼見礙事的人走了，博克斯也滿意的示意所有人稍作休整，然後繼續準備啟程。

　　經過這番鬧劇，傑曼也是明白了博克斯的安排，他有點無奈的問道:“所以你是特地走這條路的嗎?”

　　博克斯見傑曼已然猜到了一切，也不再隱瞞，坦白了一切:“區區的莫頓領，又怎麽可能阻礙的了諾頓與帝都之間的商路，我們當然有更安全快捷的路徑。”

　　聽到博克斯的坦白， 傑曼的疑問卻愈發高漲:“那你們還要給莫頓的封臣交錢買路?”

　　“買路錢只是一個名頭，重要的是，諾頓送錢給莫頓領主的叔叔，一樣有莫頓領繼承權的帕爾。”博克斯毫不客氣的將其中利害關系全部戳穿。

　　“所以學者交流會是假的嗎?”對於貴族之間的肮髒交易，傑曼並不感興趣，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可憐的老弗蘭德會有什麽下場。

　　“我可沒有說謊，帕爾·莫頓確實對這些小有名氣的學者挺感興趣的，因此在我透露弗蘭德要來的消息後，他特地組織了學者交流會。。。。莫頓領近期唯一的學者交流會。所以請不必擔心他會吃什麽苦頭，相反，他還會成為帕爾的座上賓享受一段時間。”

　　聽到博克斯的保證，傑曼才有點放心。雖然從一開始他就猜到弗蘭德目的不純，但他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害的弗蘭德客死他鄉，想到這他還是懷著沉重的心情拍了拍博克斯，有點神色不善的說道:“去完諾頓領後我還會到莫頓拜訪一下，希望一切都如你所說。”

　　“這你盡可以放心，帕爾·莫頓的沽名釣譽可是遠近聞名的，你完全不用擔心弗蘭德的狀況。”雖然感受到了傑曼的不爽，但是博克斯依舊神色不變，向傑曼做出了保證。

　　“最後一個問題，你從什麽時候準備好這一切的?”

　　“從最開始出發的時候。”博克斯非常乾脆的回答:“托馬斯雖然能力不足，但是他的忠誠是可以信任的，因此我讓他帶著我的書信先走一步，請托裡在這裡做好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