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萊恩垂下無神的眼眸，看向自己正不甘顫抖的手掌，失去魔力操控的血液正逐漸凝固成血渣，看起來格外滲人。

　　“當然是守護村莊啊，就像當初克拉拉委托的那樣……”

　　“我覺得你這個樣子，克拉拉並不開心吧。”莉莉絲雙眼瞧著周圍這般蕭條環境，緩緩開口道。

　　“對啊，確實，沒能遵守諾言，沒能信守承諾的我，確實不值得令她開心。”斯萊恩變得更加痛苦，他心中那掩埋已久的夢魘再一次縈繞於他內心。

　　莉莉絲與克拉拉的關系還算親密，曾經也從年長一些的魔女口中聽說過她的傳聞。可以說，莉莉絲遠比這位斯萊恩要了解仁慈魔女到底是何種性格。

　　雖然莉莉絲她並不擅長安慰別人，但是斯萊恩也算有恩於她，所以莉莉絲多多少少還是希望他能走出這困擾已久的心魔。

　　“你說錯了，克拉拉根本就不是會遵守承諾的人。她曾經和魔女們說要在人世間短暫地逛幾圈，但這一去就是兩百多年。對於克拉拉而言，她覺得遵守承諾是最無趣的事情。”莉莉絲歪歪腦袋，淡然地告訴他克拉拉作為魔女的真實一面。

　　“您說什麽?”

　　“正是因為討厭遵守承諾，克拉拉才會選擇遊歷世間，才會救濟眾人，才會在宴會上教我舞蹈……”莉莉絲聲音越來越小，看樣子，她確實不太擅長說明那些大道理。

　　“既然那位大人不喜歡承諾，那為什麽還要委托我呢?”

　　“可能只是單純因為她喜歡傳播希望吧。通過引導與委托，克拉拉便能讓更多人踏上與她相似的路，但看來你最終沒能和她同行。”

　　莉莉絲回憶那些被傳頌著的仁慈魔女事跡，略帶感慨與遺憾地眯起自己赤色眼眸，用略顯責備的語氣繼續說道:

　　“克拉拉也沒能守護住所有村子，她也遇到過無法戰勝的強敵，可是她不仍然於行走於世間救濟眾人嗎?況且克拉拉實力其實還沒有你強大呢，但為何你要如此消沉?活了兩百多年活傻了?”

　　莉莉絲拿指節敲了敲老者顱頂腦殼，樣子像極了那位當初教導過自己的瑟琳娜，

　　“我要是你，我就會離開這破地方，像克拉拉那樣去守護更多村莊。如果不能保護住自己的夢，那為何不去保護他人的夢呢?”

　　說到這裡，莉莉絲已經算是絞盡腦汁，將自己心中想表達的東西給全盤說出。

　　她知道如果讓自己繼續說下去，那也只能多說些無聊的廢話。所以便相當識趣地轉過身來，走向徒弟雅蘭的方向。

　　雅蘭兩隻手懨懨地捧著水晶球，對於莉莉絲的凱旋沒有任何欣喜之意。

　　她嘖了嘖舌頭，眼神失望地瞥向一方，感覺像是莉莉絲剛才犯了什麽大錯。

　　其實按照的雅蘭思路來想，如果莉莉絲是個腦回路正常的法師，一般都會在戰鬥中故意賣幾個破綻，最後裝出惜敗的樣子來完成老者夙願。

　　可沒想到，莉莉絲這魔女也太實誠了，說不放水那真就完全不放水，直接把斯萊恩打到道心破碎，最後還要說教對方一番。

　　這情況要是換成某些自尊心強的魔法師，很有可能會當場自盡。

　　“師傅，您這也太……有些不太合適吧……”

　　“還行吧，至少我沒有操盤啊！”莉莉絲還以為她是在問直播間裡的盤口，所以回答的是理直氣壯。

　　莉莉絲贏了，雅蘭賺麻了，只有斯萊恩這老好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正當雅蘭錯愕地按住腦殼，不知道要怎麽將其中大道理解釋給莉莉絲的時候。

　　身為終極打工人的希斯婭，終於是將那堆小山般的柴火給劈完了。

　　她額頭布滿晶瑩的汗珠，邁著輕快且興奮的步子想找莉莉絲大人報喜。

　　“莉莉絲大人，咱家有錢了！”

　　然而等她剛跑進荒村廣場之中，映入眼簾的便是格外具有衝擊性的廣袤血海，與中央孤坐著的斯萊恩。

　　而另一側，則是在耐心向莉莉絲講解何為人情世故的雅蘭，此刻她也是焦頭爛額，試圖讓魔女這不靈光的腦子來理解何為高水平的放水。

　　莉莉絲則是氣呼呼地扯著鬥篷，嘴裡嘟嘟囔囔，說她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種具有強烈割裂感的畫面確，實令希斯婭一時間難以理解。

　　第四紀元1401年，3月23日，15點01分，魔女踏上討伐深淵之旅的第二天。

　　小魔女現在已經回到那位老者為她們準備的溫馨房間，她尷尬地坐在床鋪之上，眼神飄忽躲閃，不敢看向自己的兩位同伴。

　　“莉莉絲大人，您真的暴打那位老先生了嗎?我以為您知道何為尊老愛幼的?”

　　來自希斯婭的疑問如同針刺般插入莉莉絲心窩，可莉莉絲為了證明自己沒有任何錯誤，仍是嘴硬道:

　　“這就是法師對決，你不懂啦。”

　　“那師傅您幹嘛打贏對方後，還高高在上教育對方一番呢?斯萊恩也是位一階魔法師，肯定有自己的尊嚴。換做是我這樣，我想死的心就有了。”雅蘭希望奸詐之魔女能給自己一個合理解釋。

　　“那你至少賭贏了……”莉莉絲小聲地強嘴道。

　　這時的雅蘭真是氣血上湧，親身體會到什麽叫小孩子不聽話的感覺。

　　說實話，莉莉絲也挺想和那位老者搞好關系的，所以才會最後按對方要求動真格戰鬥。但沒想到弄巧成拙，變成這樣的結局。

　　“算了，既然你們都這樣說。那咱們快點逃吧，免得對方生氣。”

　　被責備了這麽久，心頭有些擰巴的莉莉絲就轉移話題， 展開自己的魔法地圖，準備立刻前往尋找附近的深淵氣息。

　　然而根據地圖顯示，她們三人目前就位於深淵氣息的正上方。

　　看到這些，莉莉絲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日夜裡時候，感受到深淵力量的雅蘭會將目的地選擇在這裡。

　　當然，即便是這樣，莉莉絲依然無法定位到深淵的具體位置，因為此刻她根本感知不到周圍有深淵氣息的存在。

　　“雅蘭，你要不然再吃一塊那個深淵烤肉?”說著，魔女從背包裡掏出了那被亞麻布包裹的焦黑肉塊，試探性地問道。

　　既然自己無法感知，那莉莉絲只能寄希望於雅蘭身上。

　　雅蘭聽到莉莉絲這句話，臉上瞬間布滿黑線，森森寒意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很明顯，她徒弟這輩子也不會再吃這玩意了。

　　正當莉莉絲一籌莫展之際，屋外突然傳來輕之又輕的連串敲門聲。

　　魔女紅瞳轉向屋門，她明白能來敲門的應該只會是斯萊恩一人。

　　“別啊，不會來清算我吧?”

　　被自己同伴這一通問話，莉莉絲現在連去直面那位老者的勇氣也沒有了。

　　可是該開門總得開門，裝死是永遠沒有好結果的。

　　她戰戰兢兢地拉開略有生鏽的門把手，想好怎麽與斯萊恩胡謅解釋，證明自己並非故意這樣做。

　　然而，未等莉莉絲開口，那位門前的斯萊恩已經先一步向莉莉絲說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

　　只見他微微鞠躬，嗓子中發出沉穩且富有磁性的聲音。

　　“謝謝您，魔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