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預料之外的死訊令整個宴會中的歡鬧聲戛然而止,魔女們那狂放笑容瞬間凝固於彼此的臉中,難以察覺的驚詫神色浮現在面龐之上。
“這是在開玩笑嗎?不像你的風格啊?”即便是此話是從不苟言笑的梅拉麗爾口中說出,亞娜莎仍然是笑呵呵裝傻地反問。
其實她已經意識到事情的真相,只不過現在尚不願意承認現實。
“沒開玩笑,我感受過她的氣息了。已經殞命而亡,不知所蹤。”梅拉麗爾輕抿一口紅酒,淡然地解釋道,仿佛這條死訊並無任何大礙。
聽聞到這樣的消息,衣裝精致的貪婪之魔女厭煩地扯開自己領扣,雙腳毫不給面子地交叉翹在桌台之上,不屑地“嘁”了一聲。
她單片眼鏡表面反射光芒,皺起的眉毛充斥著怨氣,伊安娜完全無法接受大姐她這種不合時宜的掃興行為。
“然後呢?貝麗絲塔她可是有著血命魔法的,即使被殺死到時候也可以隨便復活。”
“你說的對!不用擔心這些!那接著縱樂,接著飲酒!”亞娜莎不想讓原本歡騰的聚會陷入尷尬冷清之中,於是吼動著振奮的嗓音試圖當做無事發生。
然而傲慢之魔女仍是平淡地宣告著令魔女沮喪的消息,“如果這麽簡單我就不會特意聚會了,殺死她的東西可是深淵。即使能復活也是幾百年後的事情了。”
當“深淵”二字從梅拉麗爾粉色薄唇中說出的一刻起,所有魔女心中那僅存的些許歡愉也消散的無影無蹤。
對於她們而言,深淵這可是嚴肅無比的話題,完全不適合在此種歡宴上說出。
在這群魔女之中,這幾天與深淵頻繁打交道的莉莉絲可謂對這個事情具有相當大的話語權,於是她準備向梅拉麗爾多問些事。
可還未等她將疑問說出口,亞娜莎那硬朗有力的拳頭“咚”地一下捶向桌面,餐盤與酒具隨之劇烈顫抖晃動。
憤怒之魔女焦躁地咬緊牙關,散發威脅的磨牙聲從她口腔內發出,她挺直身子,俯視著坐於首席的梅拉麗爾。
然而梅拉麗爾從不會仰視他人,其雙目仍是看向一片狼藉的餐桌,隨後傲然反問道:
“生氣了?”
“真的是惡心極了,你舉辦所謂的宴會就是為了來公布這種消息嗎?我還以為傲慢之魔女不屑於欺騙呢!”
“如果不以歡宴會的形式,我覺得很難讓各位來到此處。”對於她的問題,梅拉麗爾幹練地回復著。
“那你有什麽消息就快說,我已經一分鍾不想待在這裡了。”作為次席的亞娜莎不悅地坐回自己位置,將瓶中殘存的美酒一飲而盡。
其他魔女雖然不像亞娜莎這般激動,但從其各色眼眸之中,也可看出她們已經隱隱有了退意。
“在三千多年前,我們魔女曾鎮壓深淵,挽救世界於崩毀邊緣。近日,我對深淵生物進行多次分析,發現原本各地消沉著的深淵之力又開始活躍起來,所以還望大家能有人主動前去封印。”
剛講述完這樣的消息,貪婪之魔女立刻高舉手臂,提出了自己的問題,“為什麽要去封印?有什麽好處?”
梅拉麗爾盯著伊安娜寥無興趣的眼眸,準備引經據典,高高在上地進行解釋。
“確實沒必要,當初我也參與了三千年前封印深淵的任務。然而犧牲那麽多同胞後,人類不但沒有任何道謝,反而將魔女認為不祥之兆,滅國的罪人。”
亞娜莎毫不留情地進行補充,
正因為其參與過此事,所以才更加覺得無聊。 “況且,讓深淵蔓延起來也無妨,人類這種東西只有面對共同敵人的時候才能團結。你這樣做只是自找麻煩。”
此般消極話語觸犯到了梅拉麗爾的逆鱗,她那山羊眼眸變得更加細扁,嚴厲質問道:
“你打仗打到腦袋壞掉了嗎?還是說你從勇武之人變成了懦夫?”
“那我想問問,你當初在第一回討伐深淵中可是出了最多的力,然後有一個人感謝過你嗎?”
前七個席位的魔女曾誕生於同一個時代,所以彼此間那些事情算是心知肚明。
彼此目光在這時互不相讓的交匯,散發出濃烈火藥味。
“如果不是因為你現在擔任所謂的大魔導師,你梅拉麗爾的名號仍然是人類歷史書中毀滅無數文明的魔女。”亞娜莎毫不顧忌禮節地用手指指向首席魔女。
這個時候,沉默良久的色欲魔女也甚是遺憾地補充一句,
“圖書館裡,有關梅拉麗爾的描述全是那負面性稱呼,只有新編撰的那幾本書是讚揚她的。”
趁著酒勁,亞娜莎更是說出她自從擔任元帥以來,久久壓在心底的話。
“你知道人類有多惡心嗎?即使擁有著充足的土地,富裕的資源,仍然會選擇入侵我守護的國家。”她懊惱地拍了拍胸脯
而我這個最強魔女在盡職盡責守護哈迪爾王國那麽多年後,國王甚至仍然是對我相當忌憚,甚至害怕與我同行。如果要對抗深淵,這回你自己一個人去,別和我扯上聯系!”
“我也沒有辦法去對抗深淵,因為我的職位……”她話說到一半,像是倏然想到什麽而陷入良久沉默。
當初,梅拉麗爾為了讓世人能對魔女有所改觀,而要求各位魔女定要在世間開創一番功績。
可到頭來,這些功績又將魔女們所束縛,甚至失去了隨心所欲的“自由”。
亞娜莎作為元帥,絕對無法失蹤幾年去世界各地鎮壓深淵力量。而像是梅耶爾,帕婭帕,伊安娜這些魔女也有自己的組織要去運營,根本無法隨意脫身。
聽到各位魔女對於深淵與人類的譴責,作為深淵與人類混合種的希斯婭陷入恐慌與畏懼,她盡量靠在莉莉絲旁邊,讓自己看起來不夠顯眼。
這時,莉莉絲拿起水晶高腳杯,將其中香醇的葡萄酒吞入喉腔之中。隨後憤然起身,看向她那幾個姐姐,大義凜然地拍了拍自己胸脯道:
“沒關系啊!我保證給你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