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婭嘗試著想要將那些冒出來的觸手收回去,然而這終究是徒勞。
那些觸腕正津津有味地撿拾著地上沾黏著的深淵肉末,將它們一一從那寬大嘴巴中吞入希斯婭的體內。
“別吃,別吃……”希斯婭咬緊牙關,雙腳蹬地,手臂用力去扯動那些觸手,試圖讓它們停止這種行為。
只是以自己這種單薄力量來阻止它們,根本就是徒勞而已。
在完全吞食掉一個“海星”之後,這些觸手似乎意猶未盡,強行牽製著希斯婭的身體,向其余的幸存著的深淵魔物漸漸靠近。
希斯婭此刻能夠感受到,一股無法明說的力量正在她體內湧起,呈現出蓄勢待發的狀態。
“我這是什麽情況……”
將目光重新回到幻象之內,驚恐的莉莉絲正捂著自己眼睛,不敢看接下來的畫面。
“她死了嗎?不行,我不想看了。”
“別怕啊師傅,她還沒倒下呢。”雅蘭將莉莉絲緊捂的小手給拿開,告訴小魔女她不至於這麽擔驚受怕。
只見被刺個對穿的無名魔女並沒有無力地死去,她身子仍然不屈地挺立,控制周邊浮遊著的短劍將觸手砍斷。
隨後她粗暴將傷口中的尖利觸手給拔出。其身體上的空洞就這麽血淋淋地暴露出來。
殘破的肺葉與肋骨都能從這開放的傷口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這位魔女卻像是不受任何影響似的,她舉起銀色長劍,重新賦予魔力,身體做出戰鬥的姿態,刺向身後那隻方才偷襲的深淵魔物。
即便白袍已被染至猩紅,即便身體已變得殘破不堪,但這魔女卻從未表露過任何退卻之色。
或許這是因為過去魔女對於死亡的概念並不敏感,所以導致她才不會像人類那般恐懼。
血雨腥風中,無名魔女最終成功擊敗了這頭危險的生物,但她殘缺的身體也已經走到了盡頭。
她高舉起利刃,想要毀滅那迷宮的心臟,可惜負傷慘重的雙臂已經無法再造成任何攻擊。
沾染鮮血的身軀變得愈發沉重,這位在絕境中也不屈服的魔女,此刻竟然狼狽地癱坐在地,口中冒著溫熱血液,無力地呼吸著。
這個時候,久久無言的魔女頭一回說出話語:
“死亡嗎?這就是?咳咳,好疼啊,真的好疼啊。死了應該就喝不到家鄉的蜜酒了吧……可惡!”原來,她一直在隱忍著痛楚,只有臨死前才嘟囔了幾句。
她逐漸暗淡的眼睛掃向周圍,不甘地盯向那顆仍舊鼓動著的巨碩心臟。
魔女十分清楚,如果不搗毀這塊核心,那處於迷宮中的深淵很快便會卷土重來。
“反正也快死了,不如試試這個魔法……”說著她將手掌伸入自己胸前傷口之中,慢慢摸索著什麽。
她吃痛地咬著嘴唇,在摸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便慶幸地笑了笑。
而魔女要找的東西,便是自己的心臟。
手掌驟然發力,緊握住心臟激發出最後的魔力,這位魔女開始構築出一道前所未見過的魔法陣。
數道法環將“巨大心臟”環繞,其上附著的深淵之物漸漸地開始萎縮。
從其效能來看,這應該是某種能夠抑製與封印深淵的魔法。
可這種強力魔法,在魔女記錄的魔法典籍中從未出現過。這時,莉莉絲意識到,眼前魔女竟然擁有著能夠從根源抗衡深淵的魔法。
當這些汙穢之物萎縮到只有皮球大小的時候,
無名魔女虛脫地放下手臂,再也無法維持法陣運作。 “該…死啊,還是沒消滅……”
看著那些抽動著的畸形殘存物,魔女最終無奈地抖了抖嘴角。她低下腦袋,將手指碰觸向額頭,決定利用最後一絲魔力去做些什麽。
她眯著失神的眼睛,氣若遊絲地講道:
“我應該…是沒法…處理這些東西了,希望其他…魔女能來解決這個問題……”
“或許當你…解決這…個問題後,你肯定…會被稱讚…吧,甚至被…人類他們當做傳奇…”
“那未能成為傳奇的魔女…向眼前這位傳奇魔女……致敬……”她抬起露出白骨的左臂,搭在右肩之上,於生命最後一刻做出致禮的動作。
無名魔女做完這件事後,她眼神徹底變得黯淡無光,胸口掙扎著的起伏也變得平緩,僅見到她手中慢慢凝聚出透明的晶體。
其外表與之前那屍骨手中所握著的一模一樣。
在生命盡頭,無名魔女選擇提取出自己的記憶,化作記憶結晶,向那未來獻上自己的致意。
結束之時,莉莉絲眼前的場景開始慢慢破碎崩裂,刺眼白光便從那些裂隙中透射進來,使她再一次陷入炫目之中。
從幻境中歸來,眼神飄忽的莉莉絲感覺自己眼角有些濕潤,她下意識地用手腕去擦拭,隻發現她眼眶已經被淚水沾濕。
這眼淚到底是因為刺眼的疼痛而流,還是因為那位無名的魔女而流,這就無從得知了。
“哈哈哈, 殺殺殺!深淵都該死啊!”
恍惚之中的莉莉絲被一陣略顯癲狂的聲音給喚回現實,她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安置在了石廳角落之中。
“額,我感覺我大腦在顫抖。”如潮水般的記憶湧入雅蘭大腦,這弄得她思緒相當混亂。
魔女順著聲音源頭方向望去,猝然發現一隻身著生物質盔甲的人影正在用觸須撕裂著深淵魔物。
“希斯婭?”
“啊,莉莉絲大人!”聽到熟悉的聲音,希斯婭興奮地轉過身來,原本包裹著她軀體的黑色物質也瞬間收回體內。
希斯婭急匆匆地跑至魔女身旁,迫不及待想要告訴她自己的新發現。
從少女口中得知,她這體內蘊藏著的力量好像產生了進化,並且她每次消滅深淵生物的時候,都能感到有莫名的力量在上湧。
剛回過神來的雅蘭聽完這些情報,立即覺得自己腦袋還需要緩緩。
等過段時間後,幾人才通過相互交流,了解到彼此剛才到底經歷了什麽。
“咱們之所以這麽輕松,是因為這位魔女犧牲了自己?”希斯婭感動地問道。
“對,所以說。我想將這前輩的屍首完整帶回去,至少埋葬回魔女之鄉。”
看到師父少有的嚴肅,雅蘭也是相當認可地點了點頭。
“那師傅,您需要幫忙嗎?”
“這倒不需要,因為我覺得它不會太重。”
說完,莉莉絲走到屍骨身前,朝頸椎位置伸出雙手。只聽“哢吧”一聲,她成功地將顱骨給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