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幾乎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一命嗚呼了。
越揚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但冬星看到他這個反應隻覺得莫名。因為這種事在他們族裡連五六歲的小娃娃都能做到,所以在給越揚做這種示范的時候,他甚至連炫技的那種得意都體會不到。
這麽低級又簡單的事情……在星原人看來就這麽不可思議嗎?
越揚跑過去,撿起野兔的屍體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哎?”
冬星跟過來:“找什麽呢?”
“你剛才用的那個……那個箭一樣的,就是……”
越揚找了半天措辭,冬星笑了一下,再次抬手喚出了尖刺:“你說這個?”
“哎?!”越揚驚奇地叫出了聲,看看他手裡的尖刺,又看了看兔子脖子上的血洞,“你什麽時候拿回來的?你不是在我後邊……”
冬星看他那一臉誇張的表情,無語地把尖刺解除掉:“你能不能別這麽大驚小怪的,又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這玩意兒我隨時可以弄出來,也隨時可以讓它消失!”
這件事對越揚的衝擊還是有點大,半天都沒緩過來:“好厲害……我要是也會這個……”
那別說狩獵了,就是幫父親報仇也不是不可能……
冬星看了看他:“想學嗎?”
看到越揚一臉期待的表情,冬星笑了笑:“雖然我很想說我可以教你,但不好意思,這東西真教不了!你沒有星紋,教也沒用的。”
越揚盯著冬星手背的銀光看了一會兒:“你手上的光為什麽在手背上?”
“星紋都長在手背上啊!不然還能在哪?”
越揚記得神仙叔叔每次都是掌心發光,而且好像是右手?本來想開口問問,但很快他又想起自己答應過神仙叔叔,不可以把見過他的事告訴任何人。
“哦……”越揚停止了這個話題,俯身拎起那隻兔子,又四下看了看,最後回頭問冬星,“你家裡有刀子嗎?剝皮刀。”
“剝皮刀?那是什麽?我只知道這種……”冬星說著又用星紋幻化出了一把銀光閃閃的長刀。
越揚瞪著眼睛後退了幾步,愣了一會兒之後又忍不住好奇地湊上去看:“你這個……星紋……什麽都能變出來嗎?”
他這副沒見識的模樣讓冬星直想笑:“是啊!只要是能想得出來的,都可以!”
越揚猶豫了一會兒,問:“那你能……讓它再變小點麽?變成剝皮刀的大小,就是,大概這麽大……”
根據越揚的描述,冬星把手裡的長刀改了又改,最後終於變得差不多能用了。越揚滿意地點點頭,又猶豫著問:“能……借我用一下嗎?”
由於族裡人全都會用星紋,想用什麽東西自己就能幻化出來,所以把星紋幻化出來的東西借給別人用,這個冬星之前還真是沒試過。
也不知道星紋幻化出來的刀劍這類東西,到底能不能借給別人用。
冬星看了看手裡只有巴掌長的小刀:“你要用它幹嘛?”
越揚拎了拎手裡的兔子:“剝皮啊!不剝皮怎麽吃?”
冬星其實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剝皮是什麽意思,隻好不懂裝懂地點點頭:“……哦。”
他把星紋幻化出的剝皮刀遞給越揚,本以為這刀子到了星原人手裡就會消失,沒想到越揚接過去之後非但沒消失,還被他拋到空中轉了兩圈又穩穩地接住。
“還挺趁手!”越揚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看向冬星,
“謝謝!” 冬星木訥地點頭回應,思緒還沉浸在剛才越揚把刀子拋起來轉圈那一幕呢。這一手他們族裡可沒人玩過,看著還……蠻帥的。
越揚本想找副手套,防止弄得滿手都是血腥,但眼下這個環境他也就不多講究了,往地上席地一坐就開始給野兔剝起了皮。
冬星假裝不經意地走到他身後的視線死角,偷偷地又幻化出了一把刀子,自己也試著扔了一遍。結果刀尖向下落下來的時候,他嚇得手都沒敢伸,甚至還連退了兩步。
但這其實也不能怪他,普通的剝皮刀就算掉下來扎手上,無非就是破個口子流點血。可星紋幻化出的武器全都削鐵如泥,真掉手上,估計整隻手都得被削下去。
越揚是早就用剝皮刀練熟了才敢這麽玩,冬星一個新手上來就用星紋練,不怕才怪呢。
盡管如此,他的自尊心還是有點受挫。尤其是他倒退那兩步,讓越揚聽到動靜回過頭看了一眼,看到地上插著的那把小刀,越揚很快就明白發生了什麽,抬頭衝他笑了笑。
雖然最後他什麽也沒說就回過頭繼續給野兔剝皮了,但那個笑還是讓冬星非常不爽。
一個星原人第一次拿到星紋的刀都能這麽耍,他一個玩了十來年星紋的人,居然耍不明白?!
冬星剛想重新再試一次,越揚忽然反手將一根差不多長度的一頭削尖的木棍扔到了他腳邊:“你這刀我試了一下,太快了!想練的話拿這個!”
冬星死要面子地“嘁”了一聲,但又拋了兩次“星紋剝皮刀”,還是連手都沒敢伸。最後他無奈地歎息一聲,撿起了那根小木棍。
越揚默默勾起嘴角,繼續剝皮。
冬星撿起小木棍剛要拋,忽然覺得手上有點粘,一低頭才發現木棍上沾了好多血。這木棍是越揚剝皮剝到一半,隨手撿來削尖了扔給他的,上邊自然帶著血。只是冬星之前注意力全都在怎麽耍刀子上,沒注意看越揚在幹嘛。
這一看到木棍上的血,他才猛地一激靈,注意到了越揚手中那隻早已面目全非的兔子。
“喂!你在幹嘛?!”冬星幾乎是喊出來的。
越揚回過頭不解地看著他:“……剝皮啊!怎麽了?”
他之前一直在說的剝皮……就是這樣?
這個操作真是完全超出了冬星的認知范圍,而且這近距離的視覺衝擊也著實讓他有點被嚇到了。
為什麽要把好好的動物弄成這副模樣?哪怕那只是一具屍體也……太過分了吧?
這也太惡心了!星原人都是變態嗎?!
冬星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為什麽要……要這樣啊?”
越揚也很莫名其妙:“不剝皮怎麽吃啊?”
“可是……你這……”冬星強忍著不適,看了看那隻可憐的兔子,“你把皮一剝,這血都流地上去了!你待會兒難道要趴地上舔嗎!”
“我為什麽要……剝皮就是為了把皮毛處理掉,順便把血清理乾淨啊!不然帶著血怎麽吃?”
“什麽?!把血清理……這也太浪費了!你們星原人……”
腦子有病嗎……這後半句冬星差點就脫口喊出來了。
越揚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於是反過來問:“那,那你們都是怎麽吃的?”
“我們……我們一般吃血雉,不吃這個,這太小了!吸兩下就吸幹了!”
“……吸幹了?吸什麽?”
“吸血啊!”
“……血?”越揚詫異地重複了一遍,“那肉呢?你們不吃肉嗎?”
“為什麽要吃那種東西?我們是人!又不是動物!”
越揚都被他說得有些懵了,不確定地低頭看著手裡扒完皮的野兔:“隻吸血,不吃肉?你們這才是浪費吧……”
“誰說的!肉有什麽好吃的?”
“……”越揚想了一下,決定還是通過實際行動來向他說明這一切。
他又開始四下尋覓起來,冬星看了一會兒:“你又在找什麽?”
“找些樹杈之類的東西,生火用。”
“火?”冬星隨手喚出一團星火,“你說這個?”
越揚回過頭,看到那被冬星隔空托在手裡的銀白色的火焰,一瞬間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害死他父親的凶手,正用手托著火焰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
他嚇得連退了兩步,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眼前的人是冬星。
冬星隔著火焰莫名地看著他:“怎麽了?”
“……”越揚看著他手裡的火焰,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們族裡的人都會用這個火焰嗎?
害死我父親的人,手裡就托著這樣的銀白色火焰……
這些話在越揚的嘴邊徘徊了許久,但他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沒什麽……你們這個星紋,可真方便啊……”
“有嗎?還好吧!”冬星聳聳肩,衝他抬了抬手裡的星火,“火在這,你要用它幹嘛?”
在越揚的示意下,他用星火將附近一小堆蔫了吧唧的銀霜草點燃,又扔了點樹杈進去製成了個臨時的火堆。
越揚找了個長一些的樹杈,把剝好皮的野兔整個穿了上去,放在火上美滋滋地轉著圈:“等著吧!一會兒就能聞到香味了!”
他邊說邊把剝皮時弄了滿手的鮮血在一旁的草地上隨意地蹭乾,冬星看到這一幕直皺眉頭:“真浪費!”
越揚沒所謂地笑了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你們把肉都扔掉有多浪費了!”
似乎是因為馬上就能吃到美味了,越揚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最直接的證據就是他笑的頻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冬星不動聲色地在一旁觀察著他的笑臉,不知不覺看得出了神。
真像啊……
之前隻覺得他擔驚受怕的模樣跟望星像,沒想到笑起來的時候更像……
仔細想想,冬星對星原那邊的好奇,好像多少也是受了望星的影響。
望星這傻小子,從小就滿腦子都是對星原那邊的幻想。 記得一個多月前的星芒會上,他還跟自己討論過星原那邊的事——
【望星:“冬星,你說……蔬菜是什麽味道的?”】
【“嗯?”冬星扭頭看著他,“什麽東西?”】
【“蔬菜。星原人吃的東西。”望星偏過頭看著他,“我爸爸還在的時候,每次從星原回來,都會跟我講點星原的事。我聽他說,星原人的進食習慣非常麻煩,不光每天都要吃,而且還要分成三次來吃!”】
【冬星嗤笑:“怎麽可能!咱們一個月獵食一次我都嫌多呢!他們怎麽可能每天都吃?還一天三次!那他們的時間豈不是都用來吃東西了?”】
【“我爸爸不會騙我的!”望星認真地說,“他還說星原人不光會吃肉,還會吃一種叫‘蔬菜’的草!”】
【“吃草?”望星那一本正經的模樣讓冬星憋笑憋得很辛苦。】
【“是啊!我後來還跑去星光平原摘銀霜草嘗了一下,一點也不好吃!可能只有叫‘蔬菜’的草才好吃吧……”望星有些遺憾地低著頭,“但蔬菜應該只有星原才有……”】
【冬星忍不住在他頭上扒拉了一下:“真那麽想知道,等你能去星原的時候自己嘗嘗不就好了?”】
只可惜,望星到最後,也沒等來能去星原的那一天……
“冬星哥哥……冬星哥哥?”越揚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冬星回過神之後,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那股玩世不恭的勁。訥訥地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像是自言自語似的低喃了一句:“蔬菜……是什麽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