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計劃,只要冬星能在族人們心中樹立起一定的威信,剩下再由展星跟他手底下的人幫個腔,這事基本上就成了。
雖然冬星的話沒能引發像展星那樣強烈的反響,但他自認為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任務。即便談不上出色,他也已經盡力了。於是他話鋒一轉:“說到這裡,大家肯定想問,我們到底要怎麽實現這些目標?其實在我們族中,包括我身邊的展星在內,一共有98位同胞,曾在垣星長老手下接受過嚴密的訓練!他們,將會是我們下個月與月輝族一戰的致勝關鍵!”
他三兩句話趕緊結束了這段對他而言太過漫長的演講,並用眼神示意展星可以開始展示了。
展星當然不會錯過這種在族人面前立威的絕佳機會,很快展示出了自己的血紋,並在一片驚呼當中開始了一系列的解說和演示。
冬星心裡這才猛地松了口氣,對他而言最難熬的一段時間終於過去了,在公眾場合高談闊論這種事實在不是他的強項。
相比而言,他還是更適合……
更適合……
他擅長的其實是……
是……
冬星忽然發現跟蒼星和展星一比,他好像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特長……
以前跟陣星他們一起漫山遍野地到處撒歡的時候,光是用星鎖逮住一隻從空中飛過的野雁他都能炫耀好幾天,可這種事情放到現在來看,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或許……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
雖然有些鬱悶,但……
沒有特長不才是十七八歲的青少年該有的樣子嗎?!他甚至都還沒有成年呢好不好!展星都是二十好幾的人了,暫且不說,蒼星這種少年老成的奇葩根本就沒什麽可比性啊!跟他一樣才有問題呢!
切!
有什麽了不起的!
在人們頻頻因為展星的演示而發出驚呼的時候,冬星已經在一邊自顧自生起了悶氣。
“注意你的表情!”
蒼星低聲提醒的聲音再次從身側傳來,冬星這才回過神。從蒼星那滿臉看傻子的眼神來判斷,自己剛才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趕緊清了清嗓子,嚴肅地看向了面前的看台。
當他的目光下意識看向陣星三人所在的方向時,正跟望星的視線對上。
他原本在說星瀾跟望星的事情之前,心裡掙扎了很久,但最終他還是決定把這件事說出來。因為他不像展星那樣隨口就能滔滔不絕出一大段漂亮的場面話,他能做的就只有把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吐露出來,讓大家認可他。
而星瀾和望星的事,無疑就是他能想到的最能幫他調動情緒的一件事。他知道這件事或許會……不,是一定會戳到望星心底的痛處,但他別無選擇。
蒼星已經幫他把路鋪得夠好了,他不能一點勁都不使。即便千萬個不願意,他今天晚上也必須把族長這個位置拿下來,而且不光要拿下來,還得坐穩了。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這道烙在他們兩個人心底的疤,他必須得揭開才行。
好在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一切順利,這傷疤也算是沒白揭。唯獨一點,就是他不確定望星會不會因此而怪他。
這會兒四目相對,因為距離太遠,他也看不清望星的臉上有沒有淚痕,哭沒哭過,但他很確定望星此刻看向自己的時候,嘴角是揚著的。
這或許能夠說明,比起怪罪,他還是更為自己感到高興吧……
冬星的心這才終於踏實下來,
他欣慰地回了望星一個微笑,忽略掉耀星在旁邊比出的粗鄙的手勢,再次將注意力移回了場中央的展星身上。 展星這時已經叫了五個不會使用血紋的人上台,跟他真刀真槍的比劃了起來。不出冬星預料,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展星就輕輕松松將五人全部撂倒。
接下來他又在幾隻事先準備好的動物身上依次展示了幾種血紋魔法。
發動血紋魔法所需要的血液並不一定要來源於人,但如果是從動物身上提取血液,那麽動物的體型也至少不能小於人。對於血紋魔法而言,操縱的血液量越多,能實現的事情也就越多,威力自然也就越大。單就這一點而言,人體中的血液總量都已經算是比較少的了,如果是體型比人還要小很多的野兔或者血雉之類的動物,血液提取出來之後還沒等使用就已經全都失去了活性,不僅發揮不了實質性的作用,還會平白消耗自身的能量。
所以展星這次事先準備的是幾頭星原鹿和一頭灰鬃牛。
看著那些體型壯碩的動物一個接一個被抽乾血液,又或是被血紋魔法頃刻間斬殺,冬星忽然感覺有些不適。
這些動物被抽乾血液前的哀嚎聲聽起來極度痛苦,一想到這些痛苦在不久後有可能會降臨到月輝族身上,冬星非但沒有感到愉悅,反而覺得背脊發涼。
雖然剛才他親口說出了“所有阻礙我們的人全都得死”這種狠話,但直至現在,他依然沒辦法說服自己把月輝族完全劃歸到死有余辜的壞人那一類。
要是他沒有上過山,沒有跟月輝族打過交道,沒有聽他們說起過兩族人過去的種種,沒有親眼見到他們的族長煌月那懺悔的一跪,而是像被垣星長老洗腦的大部分族人一樣,心中對月輝族只有不滿和仇恨,那這一切……或許會簡單得多。
不久前他還在嘲笑族人的無知,現在他反倒又有些羨慕他們的無知了。
現在他就只能在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他們現在,以及將來要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把族人從苦難中解救出來而已。
他們做的是正確的事。
……是正確的事。
……
隨著最後一隻星原鹿被“宰殺”完畢,人們的驚歎轉變為了鋪天蓋地的歡呼聲。冬星收回心緒,本以為終於要結束了,但展星卻忽然舉起了自己閃著紅光的左手,混跡在看台中的另外97個人像是收到了信號一般,紛紛起身亮出了自己的血紋。
紅色的光點接連亮起,再次將人們的情緒推向了新的高峰。
等到人聲漸弱之後,不需要蒼星提醒,冬星已經走上前張開了雙臂:“大家看到了嗎!垣星長老為我們留下了如此偉大的力量!而這份力量,將會化為一把尖刀,為我們帶來決定性的勝利!”一波喝彩過後,他繼續說,“但就像各位剛才看到的,血紋的運用存在著諸多限制,並且與星紋不能共存!因此,下個月的決戰,在座的各位,你們的力量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所以……”
在沒有腹稿的情況下臨時上來即興發揮,對冬星而言難度實在是太大了,前邊的話他說得都有些哆嗦,越到後邊越語無倫次,眼下是真的徹底沒詞了。
還好這時候蒼星及時接過了他的話:“所以,為了確保這把尖刀能夠準確無誤地捅進敵人的心臟,希望各位到時候能傾盡全力去為他們提供支援!這場解放大戰的勝利,將是屬於我們每一個人的!”
星芒會在一陣熱烈的歡呼聲中終於落下帷幕,冬星按照計劃,在星芒會結束之前向全村人做出了指示:全村即日起開始為大戰做準備,但一切都要在暗中進行,面對月輝族要一切如常,絕不能讓他們察覺出任何異樣。
在他說完之後,蒼星緊跟著補充了一句:“由於新族長年齡和資質尚輕,戰鬥相關的訓練和部署問題,暫時全權交由三位長老負責!”
這一點雖然不是提前計劃好的,但蒼星既然特意加了這麽一句,自然有他的用意。冬星只知道當人們紛紛從看台上站起來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心裡真的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氣,並且下意識地就想跟著一起走。不……準確地說應該是跑,這個地方他真的一秒鍾都不想多待了。
然而當他轉過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蒼星已經越過他走向了展星,冬星這才意識到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他長歎一聲,正要跟著蒼星往那邊走,忽然瞥見了逆著散場的人潮向他們這邊走來的陣星三人。
他們接下來要跟展星談的事情,可不適合讓這三個兄弟聽見……冬星下意識地做出了判斷,立即抬手示意他們停下,又趕緊連連衝他們擺手:“先走!一會兒望望家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小跑著跟上蒼星,兩人一起跟展星走到了會場的角落。
陣星和望星還愣在原地,耀星已經扭頭走了:“還杵這幹嘛?沒看人家族長大人忙著嗎!哪有工夫搭理咱們啊!”
陣星和望星互相看了看, 也隻好跟著耀星一起離開。
“那咱們……先去望望家等著?”陣星問。
“去……”耀星經過看台,忽然一腳將附近的一把椅子踹翻了出去,“去他媽的吧!還讓咱們等著他!真他媽把自己當族長了!願意等你們等去吧,我回家了!”
陣星趕緊追上去把他拉住:“你先別急著生氣,他倆瞞著咱們搞了這麽大的事,不聽他們給個解釋,你睡得著麽?”見耀星有所動搖,陣星趕緊接著勸,“等會兒就等會兒唄!不管他這族長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現在畢竟已經當上了,有點事要處理很正常,又不是說故意跟咱們擺譜讓咱們乾等著的……”
在陣星勸人的時候,望星默默把耀星踹飛的椅子撿回來擺好了,這會兒也走了過來:“就一塊去我家等會兒吧!咱們都好久沒聚在一起了……”
“就是的!”陣星觀察著耀星的神色,看他的表情有所松動,拽上他的胳膊就往瞻星台下走,“哎呀走吧!走走走走走……”
冬星雖然表面上隻說了一句讓他們回去等著就走人了,但實際上他一直在偷偷瞄著那邊的動靜。他一直以來最擔心的,就是他們三個人因為這件事而跟他和蒼星變得疏遠。畢竟是瞞著他們悶聲幹了大事,這事換了他估計連朋友都沒得做了,所以他心裡一直都很忐忑。
直到遠遠看到陣星似乎是把人勸住了,他這才徹底松了口氣,把注意力放到了展星和蒼星的扯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