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風幕倏然之間從煌月的面前升起,強勁的氣流直衝天際,那些遠程投擲過來的武器撞在風幕上,無一例外地被吹上了高空。
當所有武器全都上了天之後,煌月舉著元素石的手向下一揮,那些利器頓時如暴雨一般從空中落下,向冬星這邊的陣營砸了下來。
“解除!快把那些東西解除掉!”冬星高喊著。
他們用星紋憑空化出的武器,無論是刀劍棍棒還是弓箭飛刀,使用者都可以隨時通過解除施法來讓那些東西消失。所以只要所有人都將自己化出的武器解除掉,也就不會有任何東西落到他們頭上了。
可讓冬星沒想到的是,這一幕似乎遠遠超出了人們的認知,雖然有人聽到他的命令解除了自己投出的武器,但大部分人還是呆呆地愣在原地,抬頭看著夜空中那些越來越明亮的光點落下……
“來不及了!護盾!!”蒼星吼了一聲。
冬星立即跟著吼:“護盾!!!”
這兩聲大吼,終於喚回了大部分人的意識,更多的人開始跟著大吼:
“護盾!!護盾!!!”
人們立即在頭頂撐開護盾,準備迎接這陣由他們親手製造的“暴雨”。然而沒等“暴雨”落下,他們的腳下又出現了新的狀況。
他們腳下原本堅實的土地就像活了一樣,各個區域或塌陷、或浮動、或震顫不止……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平穩舉著護盾的人們頓時東倒西歪。
在這樣漏洞百出的防護之下,“暴雨”最終造成的殺傷可想而知……
爬伏在地面上的冬星擔心煌月趁這個混亂的時機發動突襲,強撐起身子向煌月看去,卻發現他手中的元素石早已經由黃色變成了綠色。
原來他不是沒有趁亂發動突襲,而是這場混亂本來就是他造成的!地面突然的晃動,就是他在風幕之後緊接著發動的另一個魔法!
聽著身後哀嚎遍野,冬星憤恨地往地上砸了一拳,撐著身子站了起來:“救治傷員!展星!撐開屏障幫他們爭取時間!”
展星的燒傷早已治好,剛才那波暴雨也因為做好了防禦而沒受什麽重傷。為了避免煌月趁亂對他們出手,他立即張開了大范圍的屏障,將周圍的人全部囊括了進去。
這場面實在是有些諷刺。最外圍是他們為了防止煌月逃跑而用血紋布下的結界,可在結界之內,反倒是他們被打得縮在了一層屏障裡。
冬星環顧著四周,高聲下令:“抓緊時間治療!前排的人做好迎敵準備!”他向煌月看了過去,指著他手裡的元素石,“那顆石頭應該是他施法的關鍵,現在開始所有人給我盯死那顆石頭!”
這次展星撐開的屏障僅僅是用作防禦,既沒有隔絕聲音也沒有阻斷視野,所以冬星的一舉一動,煌月全都看在眼裡。
說實話,在他看來冬星的指揮能力還差得很遠,否則他們也不會一直處於被動當中。但就以冬星這個年紀來講,第一次經歷這樣的戰事就能做到臨危不亂已經非常難得了。
煌月跟他的目光對上之後,不禁誇讚了一句:“我就說,你們當中總該有人繼承了一些帝星兄長的品質!”
這話在剛剛經歷了一大波折損的冬星聽來,就格外諷刺了。他呲著獠牙,攥緊了拳頭向屏障外走去,在他即將踏出屏障的那一刻,蒼星一把將他拽了回來:“你幹嘛去!”
“我去宰了他!”
“你瘋了!”蒼星掃視了一下周圍,
壓低聲音,“你忘了咱們之前怎麽說的了?你一個人左右不了戰局!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你!絕對不能跟他們正面交手!” 冬星跟他互相瞪了好一會兒,最後向煌月那邊看了一眼,扭頭走了回去。
他們一直擔心煌月會趁他們陷入混亂的時候出手,但煌月看起來卻一點也不著急,就那麽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待著。
在他們完成治療工作,恢復了原有的秩序之後,煌月在展星將屏障撤去的時候甚至還問了一句:“可以繼續了?”
這份輕蔑的態度非常有效地激起了眾怒。
冬星大吼:“遠程齊射掩護!血紋想辦法近身!看好他手上的石頭!”
煌月聽到冬星的話,微微一笑,面對新一波到來的遠程攻擊,他手中的元素石再一次變成了綠色。
煌月面前的地面猛然拔高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方形石牆,不僅攔下了所有遠程攻擊,還阻斷了他們的視線。原本想要近身的人紛紛停下了腳步,因為這下別說盯死煌月手中的石頭了,他們連他人在哪都看不到了,所以誰都不敢冒然靠近。
“不過來嗎?”煌月的聲音隔著石牆傳來,“那我來了!”
石牆忽然碎裂成了無數大小不一的碎塊,向冬星他們疾射過來。
“張開護盾!!!”冬星吼完,也急忙在自己身前撐開了一面護盾。
那些石塊砸在護盾上的力度之大,遠遠超乎了冬星的想象,他艱難地用余光向兩邊瞥去,發現其他人的情況也跟他差不多,而且他發現護盾其實只能勉強抵擋住小型的碎石,那些體積較大的石塊砸在護盾上,直接就連護盾帶人一起砸碎了……
這波攻擊過後,沒等人們反應過來,冬星的余光就瞥見了一抹紅色。
他立即高喊:“先別解除護盾!!”
話音剛落,一道火柱就將冬星不遠處一群撤去了護盾的人徹底吞沒了。
冬星喘著粗氣,攥緊了拳頭。
他已經不想再回頭去看傷亡的情況了,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他們的人實在太多了,面對這種大范圍攻擊,他們想做到毫無損失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一味的防守只會讓他們徒增傷亡。再這樣被動防守下去,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要想贏下這一仗,只有一個辦法……
“全力進攻!!!”冬星使出全身的力氣大吼,“不要給他施法的機會!”
當人們開始瘋狂地向煌月衝去的時候,蒼星在人群中大吼:“紅色是火焰,黃色是強風,綠色是地面!注意看好那顆石頭的顏色!”
“準確的判斷!”煌月稱讚了一句,抬頭望向天空,“可惜有點晚了……”
冬星和蒼星抬頭看去,發現月亮從陰影中露出的部分已經接近一半。其實不用煌月提醒,他們也已經發現,隨著月亮露出的部分越來越多,煌月施放出來的法術威力也越來越強大。這其中的關聯不言而喻。
月食就快結束了。
這意味著戰鬥,也快結束了……
在奔湧的人潮中,展星治好了被落石砸傷的腿,正要衝上去戰鬥,忽然聽到有人在喊自己。他回過頭,卻發現滿身血汙的飛星正看著自己。
飛星的狀況看起來沒什麽問題,所以展星猜測他身上的血大概率是來自於他的某個兄弟。
或是某些兄弟……
飛星喘著粗氣,走到他身邊:“還記得小時候那招嗎?”
展星壓下五味雜陳的心情,會意地點了點頭。
五六個握著血劍的人率先從各個方位衝到了煌月身前,但他們都太過忌憚他手中的元素石,卻忽略了煌月本身才是最大的威脅。
眨眼的工夫,那些人就全都捂著被“神隱之牙”切斷的肢體倒在了地上。
飛星躲在其中一人身後,算準了煌月視線的死角,出其不意地握著血劍衝出,煌月勉強側身躲過,同時隨手一揚,將飛星的整條右臂切了下來。
但煌月沒想到的是,展星早已將散落在他腳邊的那些斷肢中的血液抽出,凝成尖刺,逮住他專心對付飛星的時機,用那些血刺襲向了他的雙腳。
等到煌月發現的時候,為時已晚。雖然一隻腳有驚無險地避開了血刺,但另一隻的腳踝處卻被穿出了三個細小的血窟窿。
之前在與垣星交戰的過程中,煌月就已經見識過了血紋魔法的陰狠。當時赤月和月漣只不過被垣星用血刺命中了一次,便被垣星徹底掌握住了命脈,當時要不是隕星化的星瀾突然出手,赤月和月漣的生命能量恐怕早就被垣星吸幹了!
所以他很清楚,這三個小拇指粗細的血洞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用元素石喚出烈焰,逼退了又一批靠近自己的人之後,正準備催動月紋去療傷,但一股異樣的感覺已經從腳踝的傷口傳遍了全身。
展星已經開始引導他體內的血液從傷口處往外流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不少人臉上甚至提前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因為他們都知道,只要用血紋魔法在對方身上造成傷口,對方就一定逃不掉了!
煌月看到他們不再急著撲上來攻擊自己,立即冷靜下來。這種情況,治療沒有用,將這條腿整個切斷的話,傷口面積更大,情況只會更糟!
煌月當機立斷,直接用元素石對準了受傷的腳踝。
原本以為勝利在望,冬星和蒼星都松了口氣,但看到煌月的動作,兩人立即變了臉色。
元素石的顏色在他們的注視下,逐漸變成了藍色——這是煌月之前從未使用過的顏色。
一陣冰霧噴出, 煌月受傷的那隻腳,連同已經向展星飄出的一小段血液,全都在頃刻間凍成了冰!
所有人立即向展星看去,只看到展星臉上的從容一點點消失不見了。他拚命地催動手上的血紋,可煌月被封在冰裡的血液根本紋絲不動……
煌月拖著一隻結冰的腳,輕笑著抬起頭:“你們的新‘玩具’……不過如此!”
為了讓展星得手而失去了整條右臂的飛星倒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絕望地低下了頭。
怪物……
世上怎麽會有這種……連血紋都奈何不了的怪物……
飛星舍身為他爭取到的機會,卻沒能起到什麽實質性的效果,這讓展星實在沒辦法接受。他高聲下令:“進攻!他總不能把全身都凍上!繼續進攻!”
他喊完正要提著血劍衝上去,卻發現身邊根本沒有人跟著他一起往前衝,他回過頭一看,這才發現身後早已是一片血海。
放眼望去,目前還在那片血海中站著的,大約只有開打前人數的三分之一,或許都不到……
煌月凍住了一隻腳,行動肯定會受影響,繼續打下去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明明……還有機會的……
盡管再怎麽不甘心,但展星一看到人們臉上的表情,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
在戰爭中,率先失去鬥志的一方,失敗就是唯一的結局。
月亮從陰影中顯露出來的部分已經過半,冬星仰頭望了一眼那顆最明亮的星星,收起手中的星劍,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