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行動的時間已經敲定在兩周以後,但冬星還是一回家就去衣櫃裡翻夜行鬥篷了,他想把準備工作都提前做好。
然而他把家中的幾個衣櫃翻了個遍,發現竟連一件夜行鬥篷都找不到。
是自己沒翻仔細麽?不應該啊……
怎麽從準備工作開始就這麽不順心……
他忍著煩躁又去父母的房間找了一圈,星瀾聽到他翻箱倒櫃的動靜,來到了房間門口:“你在找什麽?”
“沒什麽。”冬星隨口回應完,忽然察覺星瀾的語氣似乎不太對勁,扭頭向門口看去。
星瀾噘著嘴,明顯帶著情緒。
冬星頓時明白過來,連忙借著把衣服放回衣櫃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是你收起來了?”
“我收起什麽了?”
“就是……鬥篷唄……”冬星越說越心虛,“你收它幹什麽啊……”
星瀾反問:“你找它幹什麽啊?”
她質問的語氣讓冬星有些毛了,但他一抬眼卻看到星瀾的眼睛紅了,頓時有些慌:“不是……我不幹嘛!我哪也不去,就問問……”
星瀾兩步跨進房間:“就問問你把爸媽的房間翻成這樣?”
“我……”
“是!鬥篷是我收起來的!你告訴我你找它幹什麽?”
“星瀾你……”
“你前幾天是怎麽答應我的?”
“星瀾!”
星瀾的質問一句接一句,冬星忍無可忍地高聲打斷了她。他向來不是那種很有耐性的人,本來找了半天一無所獲就讓他煩躁得很,現在又被妹妹逼問得無話可說,這瞬間讓他的耐心見了底。
“我不找了!行了嗎?”
冬星拉著臉甩出這句就想往外走,但星瀾卻後退一步堵在了門口。
在他耐心已經被消耗乾淨的情況下這樣纏著不放,這讓冬星真的有種想砸東西的衝動,他強壓著心底的火擠出兩個字:“讓開。”
星瀾顯然也在極力壓抑著情緒:“你出去是不是要去其他人家裡借鬥篷?”
聽了星瀾的話,冬星才猛然想起這種鬥篷每家都有很多件,他在家裡找不到直接去陣星他們誰家裡借一下就好了,何必把家裡翻個底朝天結果被星瀾抓個正著呢!
這個想法連帶想要狠狠抽自己一個嘴巴的念頭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哪也不去!我今天已經很累了,能不能別鬧了?讓開……”
星瀾認命似的閉上眼睛低下了頭,在眼眶中打轉的淚珠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滴落下來,看得冬星一陣無措。
星瀾仰起頭深吸了口氣,閃著淚光的雙眼格外堅定:“好……冬星,既然答應我的話你做不到,那就換我來答應你……我向你保證!只要讓我知道你又去了星原,我一定立刻上山把自己交給月輝族!”
星瀾用自己這輩子最決絕的口吻說完這番話,留下愣在原地的冬星,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摔上了門。
此時正值夜晚,環境出奇的安靜,星瀾回房後不久,壓抑的哭聲就隔著門傳到了冬星耳朵裡。
幾秒之後,冬星關上門把自己鎖在父母的房間,將那快要把他逼瘋的聲音隔絕在了門外。他背靠著門脫力地滑坐到地上,看著被自己翻得仿佛遭過劫一般的房間,心力交瘁地抱住了頭……
“不去了?”第二天聽到冬星的這個決定,陣星他們幾個都無比驚訝,可看著冬星這一臉懊喪的模樣又不像是在拿他們開涮。
把冬星迎進屋裡之後,蒼星示意陣星去把屋門關好,這才試探著問:“冬,出什麽事了?”
冬星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和重重的黑眼圈,一看昨晚就沒怎麽睡。他先是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蒼星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他才回過神來似的,把昨天回家後發生的事跟他們說了。
耀星聽完之後一拍大腿:“夜行鬥篷這種東西找不著你就別找了啊,我們幾個誰家沒有富余,你這弄的……”
陣星歎息著打圓場:“已經這樣了,就別說了……”
“耀,事不能這麽想。”蒼星插話道,“我反倒覺得,這次冬得虧是讓星瀾撞見了!既然她對咱們去星原這件事這麽反感,那就算咱們瞞著她把人從星原抓回來,她也肯定不會乖乖進食的。到時候咱們白跑一趟都算是輕的,萬一事情鬧大了……得不償失。”
陣星緩緩點頭:“嗯……我覺得是這麽個理。”
耀星一陣無奈:“那現在怎麽說?昨天聊了一下午,都白聊了?”
陣星仰起頭一聲長歎:“星瀾妹妹對其他人都這麽溫柔,對自己怎麽就這麽狠呢……”
冬星看著蒼星:“蒼……現在該怎麽辦?”
蒼星能從他的眼神裡感覺到,他已經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自己接下來的回答當中。然而他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如果星瀾自己極力排斥別人的幫助,那咱們確實什麽也做不了了。”
冬星疲憊地用雙手在臉上搓了搓,最後把臉直接埋在了掌心裡。
這種有力沒處使的感覺讓耀星非常不爽:“我就不明白了,星瀾妹妹她到底為什麽啊?”
“將心比心……”蒼星說,“假如你有個兄弟姐妹,在你血湧發作的時候想要為你以身犯險,跑到星原那種地方去,你怎麽想?”
耀星無言以對地歎了口氣。
幾人又沉默了一陣,冬星緩緩睜開眼:“我做不到。”
三人一起看向他,他深吸一口氣接著說:“讓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被血湧害死……我做不到。我決定了!哪怕讓她恨我,我也要把我該乾的事情幹了!要是把人帶回來以後,她真像自己說的那麽絕,把自己交給月輝族,那我也認了!她想去就去吧!反正在這裡乾耗著,到最後血湧發作的時候她也得上山!”
蒼星聽得直犯愁:“你們兄妹倆怎麽都這麽倔……”
“這樣總比什麽都不做就乾等著她隕落要強吧!”冬星說,“我才不要活得那麽窩囊!”
陣星想了想:“冬的性子確實是倔了點,但這次我覺得……我站冬這邊。把人帶回來,萬一能把星瀾哄好,至少還有一線希望。要是什麽都不做,那星瀾就真的一點指望都沒有了!”
耀星緊跟著說:“我突然想到,假如我們這次的行動能證明星原人的血對治療血湧有效的話,那這件事的意義可就不僅僅是救星瀾一個人這麽簡單了!這次我也站冬!”
蒼星立刻把雙手抬到胸前表示投降:“你們不用這樣,我向來中立……我只是想說,冬……”他看向冬星,“既然我們一心想為星瀾做的並不是她想要的,那你有沒有考慮過坐下來跟她好好聊一聊,問問看她到底想要什麽?”
冬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管她想要的是什麽,總得先把命保住吧!”
蒼星抿了抿嘴唇,最後什麽都沒說。
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冬星一陣難受:“有話就說!跟我們含蓄個什麽勁?”
蒼星想了想,問:“你們以前,有沒有跟染上血湧的家人們聊過天?”
三個人都有些懵。要說聊天肯定都是聊過的,只是他們不確定蒼星想說的是什麽,所以都沒有答話。
“我母親染上血湧之後,有一次跟我聊天的時候說了這樣的話……”蒼星說得很慢,“她說,自從她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這件事之後,生死在她看來就已經是太小太小的一件事了……雖然我至今都不知道,她當時所指的那些大於生死的東西具體是什麽,但或許……你可以試著去問問星瀾?”
回家路上,蒼星的話一直在冬星腦海中回蕩。
雖然他心裡還是覺得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沒什麽事比星瀾的命更重要,但蒼星的建議幾乎從沒出過錯。而且仔細回想,他好像從來就沒有跟星瀾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聊過。
反正試著聊聊也沒什麽損失。
回到家,他敲開星瀾的房門,把她叫到了客廳。
沒想到剛一落座,他還沒張嘴呢,星瀾就來了個先發製人:“鬥篷借到了麽?”
“嘖……”冬星的耐心瞬間打了個對折,“你什麽意思?過不去了是嗎?”
星瀾噘著嘴把頭扭到一邊不說話了。
冬星本來也不是找她吵架的,收起情緒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又在畫畫?”
星瀾沒反應。
“我叫你出來,是想跟你聊聊……”
“你想聊什麽?”星瀾回過頭盯著他,目光非常堅決,“那件事沒得聊!”
“不是你發什麽神經啊!我說要聊那件事了嗎?”
星瀾自知理虧,情緒稍微弱下去了一些:“那你要聊什麽?”
冬星沒好氣地看著她:“是蒼讓我問問你,你到底想要什麽?”
星瀾微蹙起眉頭,不解地重複了一遍:“蒼哥讓你問我到底想要什麽?”
“對啊!他……”冬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一擺手,“反正就這麽問的!”
“你這麽問……我哪知道我想要什麽?”沒等冬星說話,她緊接著說,“我想要你們都別去星原,這個算麽?”
冬星忍著翻白眼的衝動:“……除了這個呢?”
星瀾一下站了起來:“你們就非去星原不可是嗎!”
冬星崩潰地敲著桌子:“我哪句話說要去星原了啊!”
“那你剛才的話什麽意思啊?”
看到星瀾眼睛裡又開始泛出光來,冬星果斷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起身回到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他疲憊地趴在床上,在腦海中把蒼星抽成了陀螺。
出的這什麽餿主意……
本來前一晚就一宿沒睡,這會兒一沾床,困意沒費什麽工夫就吞沒了他全部的意識。
這一覺睡得很沉,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都已經一片漆黑了,而他卻依舊是睡著之前趴在床上的姿勢。
當他撐起身子想要坐起來時,卻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床被子。一扭頭看到坐在床邊椅子上的星瀾,他差點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看來是在他睡著的時候星瀾進來了,發現他睡著了,被子又被他壓在身下,於是從隔壁父母的房間拿了一床被子蓋在了他身上。
雖然星瀾的這些行為很溫馨,但想起之前他倆的爭執,還是讓冬星有些別扭:“你在這幹嘛?”
“我想到了。”
“嗯?”
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映著星瀾平靜的側臉:“我想讓你帶我去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