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所職業院校，新南方藝校無疑是最成功的，短短幾年的時間，他們的分校便已遍布大江南北，更為誇張的是，這所院校還走出了國門，在國外的表現也相當出彩。

　　這裡的學生以藝術類學生為主，除了藝考補課的學生之外，也會招收一些藝考失敗的學生，幫他們進修。在很多師生的眼裡，新南方儼然成為了他們心靈的港灣。

　　看著在網絡上不斷發酵的案件，常楓也能意識到這起案件到底有多重要。所以在車輛駛入蘇市之後，常楓與蘇婉顧不上休息，直接驅車去了新南方藝校。

　　網上的消息比周鴻的消息更快一步，在邁入新南方藝校大門之前，網上早已給出了受害人的姓名，而這些是周鴻還沒來得及說的。

　　更為誇張的是，有幾個博主，不僅道出了受害者的姓名，還詳細的說出了受害者生平，包括受害者的老師和同學的評價。

　　唯一不同的是，這些評價有些兩極化。

　　一種說法是，受害者是個狐狸精，外面有保養自己的“乾爹”，學校裡面又有曖昧的男同學，且不止一位。

　　而另一種說法則是，受害者是個潔身自好的女孩，從不與異性過多的接觸，連戀愛對象都沒有。

　　網友眾說紛紜，且都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睛的，難以分辨出是非真假。

　　單就常楓從案發時就關注的一個博主來說，短短幾個小時，博主不僅說出了被害者的姓名，甚至還用一上午的時間編出了一部跌倒起伏的小說。小三上位、爭風吃醋、受情傷自暴自棄等爛俗的劇情輪番上演，真可謂是精彩紛呈。好在，這位頗有職業道德的博主在故事裡給出了這起案件發生的起因、經過和結果，倒是比一些乾蹭熱度的人好很多。

　　沒有線索的時候，流言也是一種線索，所以常楓倒從不排斥去聽這些毫無根據的流言。

　　進了蘇市，行駛了不到一小時的時間，江南藝校便已經映入了眼簾。與其他高校不同，新南方藝校雖然是一所藝術類院校，但卻並不注重學校外部的修飾。

　　從學校南門到學校西門，環繞學校一周的不是鐵籬笆、磚牆或雕塑牆，而是形形色色的小商鋪，唯一還能證明這裡有一所職業院校的，便是西面那道很是氣派的門樓，四根潔白如玉的柱子支起一個簡單的亭簷，下方掛著一個匾額，上寫“新南方藝校”。這樣的門樓雖沒有誇張的雕欄畫棟，可那突兀的空曠卻也是非常扎眼。

　　愛湊熱鬧可謂是人的本性，從上午女屍被發現到現在，早已經過去了六個多小時，可綜合教學樓前依舊圍著很多人，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員站在警戒線外維持著秩序，站姿標準，面容肅穆，雖不發一言，卻足以起到震懾作用，以至於現場師生雖多可卻沒人敢越過警戒線一步。

　　常楓雖然已經30歲，可他保養的很好，歲月似乎也不願意傷害他那張英俊的臉，站在人群中，並不怎麽顯眼，而蘇婉本就年輕，在不知情的吃瓜群眾眼裡，他們就是藝校裡兩個長得還不錯的學生。

　　常楓擠過人群，剛要穿過警戒線，一個剪著寸頭髮型的警員大聲喝到:“哪個學院的學生，還不趕快退出去。”說著便大步上前，擺出一副要將常楓給打出去的架勢。

　　看著警員那氣勢洶洶的樣子，常楓倒是不害怕，就是略顯幾分尷尬。常楓不願意與他多做糾纏，隻把腰一低，然後從警戒線下鑽入，大步走進罪案現場。而那看起來很不友善的警員，

則交給蘇婉去處理。　　新南方藝校的面積並不是很大，從校內那狹小走道就可以看出來，以至於學校也僅在綜合教學樓前留下了兩片不過巴掌大的綠化帶。好在學校將幾棵松樹種在了綠化帶外面，否則這綠化帶可就看不到了。

　　綠化帶裡的綠植被打理的很好，土壤很是松軟，即使穿著皮鞋，依然讓人感覺很舒服。女屍已經被移走了，這裡隻留下一個被白色粉末畫出的人形輪廓。深陷的凹痕，和深色的血跡也顯示出這裡就是案發現場。

　　案發現場留給常楓的線索並不多，可好在這裡依然圍著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如果非要找出一些周鴻、竇曉等人不曾找到的線索，常楓有理由相信，那些線索一定就藏在這人群中。

　　常楓屏氣凝神，側著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人聲。有些人在為這樣的悲劇感到惋惜，有些人講著網上的評論和傳聞，還有一些人在小聲侮辱死者。

　　“死者為大”是國民埋在骨子裡的思想，即使死者生前作惡多端，也不會有人在面對死者的時候，還刻意去謾罵和侮辱死者。可偏偏在案發現場，有一個不那麽和諧的聲音，一直在刻意抹黑死者。

　　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常楓向人群中望去，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光頭男雙手抱於胸前，正小聲向身邊的說著死者的壞話，表情裡充滿戲謔。

　　蘇婉看到常楓起身，原本想說些什麽，但看到常楓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便乖巧的立在常楓的身側。

　　“跳樓自殺的這女孩我認識，名叫吳倩，學舞蹈的，身材臉蛋都是這個。”說完還朝著身邊的人豎起了大拇指。“只可惜，這人騷的很，不然我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光頭男身旁的學生並沒有接他的話，可光頭男卻抑製不住他那顆想要分享的心。“就那吳倩呀！胃口可老大了，被一個大佬保養還不夠，竟然還勾引學校裡其他的同學。現在跳樓自殺，估計是東窗事發了，嘖、嘖、嘖，可惜了。”說著還在人群中惋惜的搖著頭。

　　長舌婦最大的能耐就是能夠將一些沒營養，沒意義的傳言，反覆咀嚼，而後向其他人反覆炫耀，好展示他們那獨特的能力。在常楓眼裡，這些人最大的價值，也只不過是給他提供一個查案的方向而已。

　　常楓聽完光頭男的話後，帶著蘇婉轉身去了樓上教室。

　　一排排桌椅整齊地排列在教室裡，與常楓早晨看到的照片完全不同，沒有絲毫凌亂的感覺。常楓注意到，這間教室裡的桌椅都是被螺絲固定在地板上的，倘若不是這些螺絲，也許這裡將會是另一番景象。

　　常楓記得，周鴻發來的照片中，這間教室裡散落著被撕碎的衣服、揉成紙團的衛生紙以及隨意丟棄的畫筆。走廊一側的桌子上，還有未曾乾掉的紅色與白色混合的不明液體，而現在什麽都沒有。

　　整間教室顯得有些空空蕩蕩，從窗外吹來的清風，也只是讓這裡顯得更加清冷恐怖。

　　常楓沒有指望能在這裡發現什麽新的線索，可也沒想到這裡還真是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什麽都沒有，將之稱為線索荒漠也絲毫不為過。

　　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從窗台向下望一望，好感受感受吳倩當時的痛苦和絕望。

　　“真是個禽獸啊！”蘇婉的臉上帶著怒意，忍不住罵道。

　　聯想到今晨看過的那些照片，蘇婉能聯想到幾個小時之前這裡曾發生過什麽。

　　常楓沒有說話，只是一味地看著樓下的人群。

　　從高處往下看，光頭男的一舉一動都在常楓的眼裡。

　　時間已經到飯點，現在能到犯罪現場圍觀的，基本都是準備去吃飯或者吃完飯路過的，但基本上沒有人會選擇在這裡久留，可偏偏這光頭男不一樣，他就像村頭無所事事的婦人一樣，扎根在人群中。

　　從案發教室出來，常楓再一次站在吳倩屍體被發現的地方，依然背對著人群。在外人看來，常楓這是在思考和驗證自己的某些猜想。

　　事實上，常楓這只是在掩人耳目，他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再次聽聽光頭男的話，看他到底對這些事知道多少。

　　不聽不知道，這一聽還真讓常楓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事。

　　光頭男雖然一直在說吳倩的壞話，可他所說的內容竟然與常楓之前聽到的內容極其相似，這種感覺可不像是有感而發，更像是在背誦早已經寫好的稿子。

　　常楓轉過身，小聲示意蘇婉:“看到那個穿黑色西裝的光頭了沒?他應該知道些什麽?”

　　蘇婉朝人群中快速望了一眼，而後收回自己的目光，小聲問道:“怎麽說，你是發現了什麽嗎?”

　　“那個男人應該是被人安排過來的，這邊結束後，你幫我查查他。”說完，便帶著蘇婉徑直離開。

　　從現場遺留的線索來看，這起案件並不複雜，可這起案件能在短短幾小時之內就發酵到人盡皆知的程度，常楓猜測，這就有些意思了。

　　蘇市刑警隊坐落在城市中央，背靠著一座小公園，門前便是城市的一條主路，算得上交通發達。也許是吃了公園的福利，即便是盛夏，常楓也沒有很熱的感覺。

　　小時候，常楓也經常到蘇市刑警隊玩。

　　這裡與常楓印象中的刑警隊大不一樣，整體布局發生了變化，他印象中的那些黃色的低矮辦公樓再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現代化的辦公大樓，白色的外牆與黑色的防曬玻璃相互交錯，讓蘇市刑警隊看起來更加莊重，充滿肅殺之氣。

　　走進刑警隊，在一樓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常楓才算是順利找到周鴻的辦公室。此時的周鴻坐在辦公桌前，笑的跟個彌勒佛一樣，完全沒有一個刑警該有的嚴肅氣息，很難想象在這樣的工作單位中，他是怎樣長成這樣的。

　　也許是因為太胖的緣故，周鴻在看到常楓時並沒有起身歡迎，而是略微起身，而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著將常楓和蘇婉讓到了一側的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