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桌子上母親的照片，恭恭敬敬的用布包好，塞進了我的書包裡。

　　“走了就別回來了！”

　　朱小蓮幸災樂禍的看著我，生怕下一秒我就反悔了。

　　“你放心！就算是為了我母親我也不會再回來了。”

　　我的回答朱小蓮似乎挺滿意，臉上的鼻血讓她看起來是那樣的令人作嘔。

　　關上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家門，我徹底成了一個孤兒。

　　走在佟城的街頭，夜晚的燥熱讓我汗流浹背。

　　本就不夠強壯的小身板，背著大大的書包，漫無目的。

　　今夜我不知道去哪裡能夠熬過這漫漫長夜，期待著能夠有個好心人收留我一晚。

　　佟城是個不太大的城市，大家習慣了安逸的生活，夜裡九點多街上的鋪面就都關門了。

　　老遠的，這一條街還可以看到一家亮燈的店鋪，我準備找老板要點硬紙板，找個胡同湊合一宿。

　　走近的時候我才發現，門口的兩個白燈籠是那樣的刺眼。

　　木門敞開著，裡面陰風陣陣，身體都涼爽了幾分。

　　“有人嗎?”

　　我仗著膽子衝著裡面喊了一聲，回答我的只有牆角蟋蟀的聲音。

　　我探著頭朝裡面看了看，這一看差點把我嚇尿。

　　門口面站在四五個臉色慘白的童女，在白燈籠的映射下，看起來詭異無比。

　　我小心翼翼的鑽進店裡，四下看了看並沒有看到人。

　　除了一些紙人和骨灰盒意外，再就是堆放在牆角的一大片花圈。

　　看樣子這家是一間殯葬產品的店面。

　　“你誰?”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如果心臟不好的話，我想此刻我已經死了好幾次了。

　　轉頭看到一個老頭子，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看起來冷冰冰的。

　　“大叔您好！我想要借點硬紙板！”

　　老頭明顯的有些戒備，畢竟大半夜去殯葬店裡借硬紙板的，我應該是第一個。

　　“看你年紀不大，這麽晚了出來撿破爛?”

　　我搖搖頭，有些局促的拉了拉褲管。

　　“我...我！”

　　老頭子看我說不出來個一二三，指了指身後的椅子讓我坐下。

　　閑聊間，我知道老頭叫李三，無兒無女無老伴，孤身一人開了這家殯葬用品店。

　　“周寧！聽我一句勸，好好的前程不去走，年紀輕輕的出來打工沒什麽大出息的。”

　　老頭子意味深長的勸說著我，在他眼裡我就是一個跟家裡吵架離家出走的孩子。

　　我把自己的情況從頭到尾的講了一遍，老頭眼神裡明顯的有些心疼的感覺。

　　“今晚先在我這休息一天，明天再做打算！”

　　我點點頭，有些感激，雖然這店裡面有些陰森，但總比睡馬路邊好得多。

　　老頭這間店不大，裡裡外外也就二三十平米，最裡面的屋子裡，一張簡單的床就是老頭的臥室了。

　　因為店裡空間比較小，臥室裡面也堆積滿了紙貨。

　　特別是靠在牆角的童男童女，直愣愣的對著床，看起來格外的嚇人。

　　“大叔！我今天在地上湊合一下就行。”

　　我把書包放下，找了幾張硬紙板鋪在地上。

　　“你睡床上。”

　　李三抽了一口腰間的煙鬥，然後指了指那張床，我撇了一眼，被子已經泛黃。

　　“不在街邊睡，對於我來說就是很幸運的事情了，

我沒那麽高的要求。”　　我嘿嘿一笑，找了一個童男童女的視野死角，然後躺下來。

　　李三畢竟年齡還是大了，休息的也比較早，沒有跟我推辭，躺在床上便打起呼嚕了。

　　我出來一分錢都沒有帶，剛剛畢業的學生，沒有一技之長，一想到明天，我一陣的頭疼。

　　伴隨著李三的呼嚕聲，我慢慢的也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叫醒我的不是李三，而是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好像是有什麽在折紙的聲音。

　　睜開眼睛，天才剛蒙蒙亮而已。

　　“起來啦?”

　　昏黃的燭光下，李三正在給一個紙人畫眼睛。

　　“李大叔！你起來的也夠早的！”

　　李三嘿嘿一笑，露出了一排大黃牙。

　　說實話，他冷著臉的時候還好一些，這一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今天有個急活，特地囑咐要一對新扎的童男童女，我這不就早早的起來乾活了。”

　　我起身，也不好意思再躺下去了。

　　“李大叔！謝謝你昨天晚上收留我，我就先走了！”

　　我想要跟李三告別，畢竟昨天晚上麻煩人家，今天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你從這走了，身上連吃飯的錢都沒有吧！”

　　李三的話一語道破了我現在的窘境。

　　“我...我準備先找個小飯店打工，能給口吃的就行。”

　　李三搖搖頭，放下手中的活看了我一眼。

　　“我手裡還真有個活，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膽子乾，工資還挺高。”

　　我聽到工資高的時候眼睛瞬間就亮了，一時間只知道不住的點頭。

　　“李大叔！我不怕苦不怕累。”

　　我快速的表達著自己的意願，根本沒有注意李三說的那句有沒有膽子。

　　“殯儀館守夜人！”

　　李三說完這幾個字，我到吸一口冷氣。

　　“這...”

　　“不敢了?”

　　李三看出來了我的害怕。

　　我要咬嘴唇，想了想自己眼下的情況，似乎怎麽想都並不能拒絕這個差事。

　　“我行！”

　　“真行?”

　　李三又問了一句。

　　“真行！”

　　這次我可是下定決心才說出了這兩個字，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讓我把害怕都放在了一邊。

　　吃飯的時候，李三跟我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

　　因為佟城市不是很大，李三一直跟市殯儀館有合作，前幾天小劉來取花圈的時候，說老管理員突然腦溢血去世，讓李三幫忙物色一個殯儀館守夜的管理員。

　　其實殯儀館管理員是個肥差，賺的挺多的，但是因為職業的特殊性，大部分人都不願意乾。

　　“等下小劉過來會拉紙人，到時候你跟著小劉去看看，要是覺得差不多，就先乾著。”

　　李三說完又喝了一口稀粥。

　　“謝謝李大叔。”

　　剛吃完飯，門口就開來了一台金杯車，車頭綁著的大黑花，讓人心裡立馬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