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雨珠抱著大腿,坐在床邊看著太陽從黑紅的天際消失,抽了抽鼻子,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爸爸從她生病後每天都很晚回家,雖然有的時候會提著一些零食或小禮物,但她心裡很難感到驚喜,她有心事了。
雨珠一直是個聰明的小朋友,別的小朋友都知道。從幼兒園開始,周圍的大人和孩子都能看到這種敏銳,有時候她太聰明了,在不太會遮掩時只能面對那些不舒服的目光。
一個小女孩,在天真爛漫的年紀,要總是顯得不那麽可愛,可能會讓周遭有一種突兀的感覺。一般的行為並不會帶來歧義,可從小就習慣拿著平板看電影的她,在解讀著懸疑燒腦的劇情時,著實把托班老師嚇了一跳。
“怎麽?你爸沒平板嗎?”托班老師轉述給尹參的時候,尹參才知道自己的平板去哪了。
早慧帶來的旺盛好奇心,又因為平板裡有互聯網的存在,尹雨珠自由地成長了,甚至有些超越自由。
她悄咪咪地探索著網絡的邊界,在無形的賽博空間,她就是一條永遠在增殖的黑曼巴,能吞下所過之路的一切。
周圍有好事者提醒過她爸,盡管尹參從不這麽想,“老爸哪是喜歡我,他就是喜歡小女孩兒唄”,尹雨珠還是給出了官方結論。
為什麽尹參眼裡的雨珠永遠是可愛的寶貝,除了父愛,可能是因為她遺傳了爸爸的高個子基因,稚氣未脫就有著不凡的眉眼與身段,每次打開濾鏡,她也會偷偷誇誇自己,“絕了我…”。
媽媽一定是個大美女吧,尹雨珠偶爾也想過,爸爸總提起媽媽的日子已經記不清了,像錨被忘在淺灘。
而這幾次生病,她能意識到有些事情不對勁,不合理的連續高燒,手心莫名的刺癢,不時的心悸,她充分地感受到了身體的異樣。尤其是手心,發熱的血瘀看起來像是一輪淺色的玄月,隨著呼吸透著血色。
先是翻遍了各國的醫學論文,再是求助了論壇裡的一些醫學生,病急亂投醫的她甚至谘詢了外國的一些專家,描述了自己的異常,可沒有人查得到這種變化的來源,她第一次在好奇心上受挫。
隨著病情加重,她感覺越來越虛弱,從醫院回家的路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次,終於她還是跟尹參提了回家,尹雨珠有些累了。
“傻老爸只會乾著急,我也不想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的啊…”喃喃自語著,發梢垂在她的腳背,與窗簷構成一幅夕陽的絕景。
其實這些個晚上,她也一直睡不踏實,不僅僅是白天身體上的不適與高燒,在夜晚模糊時,她總能看到稀疏的圖案。
小時候的尹雨珠就常常在閉眼後注意到自己的視線沒有消失,平板說醫學上可能是視覺殘留、飛蚊症、臆想,可直覺上不是。
反覆地練習後,她甚至能控制圖像出現的頻率和時間,每次睡覺她都會緊緊地閉眼,尹參還以為她總是在什麽夢魘裡。
那些圖像太真實了,好像某種現實褪了色後,被黑暗濾出的光,打進了她的雙眼。
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最近,自己好像不僅能追蹤到圖像,甚至環境也環繞眼簾開幕,每次自己想旋轉一小個角度時就會生一次大病,直到高燒帶來眼皮沉重後的黑暗。
尹雨珠沒敢和尹參提這事,尹參太敏感了,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當員工在管,還是當祖宗在供,總之兩種方式她都有點不好消化。小時候的她還是很粘尹參的,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爸爸,爸爸!”,奶聲奶氣地跑來跑去,當尹參放DV給她看時,每次都忍不住一陣惡寒…
所以這件事絕不能讓尹參知道,這是她自己的小秘密,尹雨珠腿有點麻了。
“珠珠!珠珠寶貝!給爸爸開門!”
是尹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