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都市,晴。
尹參抽著煙,坐在小望路的馬路牙子上,端詳著來去的車流。元堵熙熙攘攘不是一兩天,作為九朝古都,今天的首都,這種尋常的嘈雜是他的單曲循環。
不尋常的是,這是他被裁員的第一天,作為人力總監,也是近年來第一個白天出公司的下午,他有些迷茫。
常年的跨國人力資源經歷按理說是大廠中好混的一批人,可踏實如他也沒能從時代的漩渦中逃離,不景氣的城市有不景氣的行情,聽說這次裁員第一批,他在首發名單。
從小到大他都是第一個,第一個早戀,第一個逃學,第一個高考交卷,也是第一批進大廠的,看來這次命運也按照慣例給了他位置。
有個說法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女兒雨珠從去年開始就經常高燒不退,她的病已經去看了所有三甲醫院,沒有一個大夫能確診這種怪病,都只能掛水後留院觀察。
“操,怎麽不燒我呢,或者燒那些狗屁主任醫師。”這麽多場面診花費不小,皺了皺眉,尹參深吸了最後一口煙,他把煙頭掐在綠化帶的葉子上。
從前的他冷靜又理智,雖然知道人都會變,但沒想過這種變化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有多窘迫。
呼…
他準備買點荷香村點心,帶給雨珠吃,小時候雨珠就好糊弄,你買兩斤豬舌餅,她能開心地舔半小時手指頭。
陽光有些刺眼了,坐起身來時,尹參余光瞥見了一個長方形的老飯盒。
好像有的環衛工人會把飯盒藏在綠化帶後面,這麽想著,他的視線被飯盒裡的反光抓住了。
“誒?什麽玩意兒反綠光?”掙扎著起身的尹參拍了拍屁股,他有高血壓的老毛病,上這麽多年班,不吃東西是很難熬到後半夜的,他年輕時也規律鍛煉過,但夜宵還是帶來了中年人特有的體態。視線聚集,他看了一眼,飯盒被掀開了一部分鐵蓋,裡面綠光閃動,好像赤裸地對著這方天地。
叮……
叮……
叮……
在飯盒夾角中,是聲響和另一些聲響在疊加,這一瞬尹參突然血氣翻湧,樹上的葉子和綠化帶隨風起伏,陽光好得像停擺了一樣,他感到眼前一沉。
“天天起來就這樣,我也快了。”尹參習慣了這種頭昏,他嘟囔著,看到銀色飯盒中有一抹吊詭的綠色。
走進才發現,盒子裡是一把古銅色的鑰匙,和小時候在文玩市場看到的不同,它反著強烈又幽暗的碧色。
這個品相和質感,一看就不是凡物,古玩和商品不一樣,好和壞的品質因為材料和造型的不同,差異可以是巨大的。上次有這樣的感覺,還是當年在大英博物館看到的青銅器,那是他第一次真的把古從古玩中看出來。
怎麽辦呢…怎麽辦呢…怎麽辦呢…
尹參原地踱步,他感覺撞著了什麽好東西。心虛地環顧四周,下午的小望路沒什麽人,只有周圍寫字樓的光滑平面,用棱角切割著天幕。
和每個有些焦慮的中年人一樣,他不禁打量著這東西的價值,想起下月的還款日,兩張卡加在一起有大幾千,女兒還是反覆高燒不退,用錢的地方隻多不少。受過無數教育產生的道德感有點刹不住他了。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他口中念念有辭,想著以前,想著以後,鬼使神差間尹參決定賭一把,飯盒蓋比想象的要沉重一些,這東西手感還是涼的,他又蹲了下來,有些走神。
回過神來的時候,古匙已經在外套兜裡了,尹參向地鐵站走去,消失在了人群裡。
誰也沒有注意,不知是風還是慣性,在他身後,飯盒的蓋子又緩緩扣緊。
夜幕漸漸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