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寒霜初起。
清晨,南雲市,一棟豪華的別墅內。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躺在床上怒目圓瞪,額頭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的咬住牙關,忍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嘶…嘶…”
氣流從齒間噴出,整個房間裡只有粗重的喘吸聲,看得出來他正在忍受著某種極端的痛苦。
床單早已被汗水浸濕,他的雙手死死的攥著身體兩側的床單,雙腿用力的蹬著,企圖找到一個著力點,以此抑製住那該死的、止不住的顫抖。
此時少年的腦海裡回響的全是哭聲,吵鬧聲,以及道士念經的聲音……各種聲音交雜匯織,像一把尖錐直插少年的腦海…
久違的痛苦讓少年就這樣在床上掙扎了半個小時,才漸漸平息了顫抖,呼吸也慢慢均勻了起來。
“艸,怎麽又靈魂出竅了…”少年咬牙切齒的自言自語著。
半晌後,他用盡全身力氣擰開放在一旁的保溫杯,將杯中的中藥一飲而盡,才暫時結束了這場痛苦的旅程…
“呼~”少年長舒了一口氣,癱倒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看著天花板。
這一切都與一場他不願再想起的車禍有關。
少年名叫洛塵,時光回到洛塵初三畢業那年。
當時洛塵在父母的陪伴下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假期,可是在回家的高速路上,他們一家三口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最後只有洛塵被醫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除了陷入痛失雙親的悲痛,洛塵每天晚上都會陷入一種痛苦的狀態——靈魂和肉體分離,肉體在沉睡,靈魂則會出竅活動。
每當夜色降臨,當人們開始豐富的夜生活時,洛塵都要忍受靈魂出竅時那種空洞且無奈的抽離感。
清晨,眾人還在酣睡時,靈魂回歸身體的排斥感會讓洛塵感到痛不欲生。
幸運的是堅持喝某種中藥可以有效壓製靈魂出竅的頻率。
所以如果拋開痛苦不談,洛塵相當於擁有了雙倍的時間。
洛塵曾自己去看過醫生,他仔細的向醫生描述了自己靈魂出竅的每一個細節,包括哪天晚上是幾點幾分開始靈魂出竅,第二天又是幾點幾點靈魂回歸…
但在經歷各種檢查之後,醫生發現洛塵的身體,骨骼,神經都完好無損。
所以醫生最終認定是那場車禍導致洛塵精神上受到一定的損傷,失去父母對尚未成年的洛塵打擊太大,導致洛塵患上了一種反射性夢魘症——入睡後會習慣性的夢見一些讓自己感覺到痛苦的事情。
洛塵無奈之下隻好去看了精神科的醫生,卻因為描述得繪聲繪色,差點被扭送進了精神病院…
實在沒有辦法的洛塵隻好將自己靈魂出竅的事情以及醫生的診斷告訴了當時自己唯一信賴的人——自己的堂哥,洛封。
一直認為只有中醫才能治病救人的堂哥便帶著洛塵去拜訪了一位老中醫。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洛塵試著抓了一個療程的中藥,結果卻想不到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洛塵靈魂出竅的頻率明顯減少,隨著療程增多,漸漸的便不再複發。
也正是因為如此,洛塵無論到哪兒,都會隨身攜帶一個保溫杯,杯中裝著早已提前煎好的中藥。
洛塵偷偷上網查過這幅中藥的藥方,結果查到這副藥僅僅只是單純的安神補腦的藥方而已…
直到前天,堂哥洛封離奇去世,悲痛欲絕的洛塵又再次開始靈魂出竅,
就算加大中藥的劑量也起不到絲毫的作用。 讓洛塵陷入痛苦的根源則是警署無法解釋堂哥的死因以及堂哥極為詭異的死狀!
洛塵腦海中不禁回想起那段詭異的視頻…
…前天傍晚,南雲市出現了極為絢麗的晚霞,當時許多人都在步行街用相機記錄著這美好的一刻。
但隨後至少半數人拍到了堂哥洛封從高空墜落的一幕!
雖然鏡頭裡只是一個黑影一閃而過,但是一地的血腥卻引起了軒然大波。
警署無法對比進行解釋,原因是步行街周邊都沒有高於兩層樓的建築!
而就屍體損壞的程度看,絕對是從極高的高空墜落。
同樣,這段視頻也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天呐,這人看著也不像是跳樓啊!旁邊的兩層小樓怎麽可能摔成這樣?”
“不會是被人從直升機上丟下來吧?”
“呵呵,其實這人當時在玩跳傘,傘包沒及時打開,摔成了肉醬,我親眼所見!”
“其實這是南疆一種極為恐怖的巫術,你們看似是高空墜落,其實是假象!”
“昨天,一艘UFO飛過南雲市上空……”
“我只能說特殊部門已經介入了調查,別的不便多說…”
“愚蠢的人類啊,這只是個開端,地球馬上就要毀滅了……”
而且據某些內部人士爆料,當天下午南雲市上空並沒有航班經過…
隨後警署立馬刪除了網絡上所有的視頻,但是輿論卻在某平台迅速發酵,成為全國性新聞的頭版頭條。
甚至有些人出言不遜,開始杜撰堂哥的身世,說堂哥是個作惡多端的人,遭了天譴……
那些該死的人,堂哥的為人他洛塵最清楚,一個朝九晚五但是經常滿嘴跑火車的程序猿!
那些營銷號為了賺取流量行為簡直是在逝者家屬的傷口上撒鹽!
“哼!”恢復了些許體力的洛塵抓起枕頭狠狠的砸向牆角,仿佛牆角正蹲著那些謠言散布者一樣。
可是這又有什麽用呢?洛塵無奈的慘笑,連警署的法醫以及各類私家偵探都無法解釋原因,只能發布大量的新聞掩蓋濕濕的真相。
罷了,今天是堂哥出殯的日子,不管怎麽說,先讓堂哥入土為安吧。
平複了一下心情,洛塵下床穿上一套黑色的運動服,打開房門,洛塵抬頭看向別墅地下二層唯一的光源,一口長方形的采光井。
天剛蒙蒙亮,黑暗和光明做著最後的鬥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
不是都說光明最終會戰勝黑暗麽?
洛塵看著井中的光怔怔出神,一股濃濃的不舍之情湧上心頭。算算世上對自己好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如今卻又少了一個。
看了一眼時間才六點半,洛塵往樓上的靈堂走去。
別墅一樓諾大的靈堂空無一人,請來念經做法的道士早已離去,香爐裡的香早已燃盡,蠟燭燃燒過半,搖曳的燭光映照在兩旁擺放整齊的花圈上,顯得整個靈堂十分冷清。
看著擺在供桌上的骨灰盒和自己堂哥的黑白照片,洛塵的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
他走到堂哥的遺照前,給堂哥上了一炷香,然後走到一旁的跪謝的墊子上坐了下來,默默難過…
…那場車禍之後,洛塵便被姑母接到了現在這個家,自己原來的家就一直空著,所有的家具都被蒙上了白布。
也正是那時開始,洛塵和堂哥開始熟絡,最後變成了亦兄亦友的關系。
美中不足的是,因為姑母長年在海外出差,堂哥經常加班,姑父和堂姐的態度讓洛塵體會到了寄人籬下的難處,尤其是寄宿在這種富裕的家庭裡。
姑父是一名教師,可是稱他為誤人子弟也不為過。他的執教生涯中出過兩次教學事故,最終是姑母動用了某些關系平息才此事。
自那以後,自尊心極強但又時運不濟的姑父整日鬱鬱寡歡,漸漸迷戀上了酒精的麻痹感,變成了一個酒鬼,只要一見到洛塵,姑父就變得口無遮攔,朝著洛塵大呼小叫。
堂姐繼承了姑父的衣缽,但她從小養尊處優,漸漸的她變得看不起無父無母的洛塵,對洛塵也是冷言冷語不斷,如同她看不起班上那些家境貧寒的學生一般。
好在這個家裡除了堂姐的嘲諷和姑父的謾罵外,姑母和堂哥對自己還算不錯,可如今…
“嗒,嗒,嗒…”高跟鞋踏在高檔地磚上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一個身穿黑色職業裝的年輕女性緩緩從旋梯走下來,妝容精致的她也難掩面容的憔悴。
洛塵見到來人迅速擦掉眼淚,起身喊了一聲:“堂姐”。
堂姐隨姑父姓,叫李曉彤。今年二十六歲,容貌尚可,但膚質極好,優渥的經濟環境使她精致的穿著也成了加分項。
一臉愁容的她看到了大廳裡的洛塵後,表情瞬間變得厭惡起來,她沒有搭話,先去給自己的弟弟上了一炷香。
洛塵就站在牆邊,見堂姐不搭理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起這麽早準備表現給我媽看?我告訴你,雖然現在洛家就你一根獨苗,但是這個家裡的財產你一分都別想著要!”表姐咬牙切齒的說道。
姑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合夥人,是一個職業女強人,直白點說,要是沒有姑母的打拚,姑父一家根本住不起現在的別墅,堂姐也無法過上養尊處優的生活。
洛塵無奈的歎了口氣,這輩裡只有堂哥和自己姓洛,現在堂哥去世了,雖然他沒有爭奪家產的想法,但是從堂姐的嘴裡崩出來這種沒頭腦的話,洛塵覺得一點也不奇怪。
“堂姐,我沒這麽想過。”
“別叫我姐,我聽著惡心,從你來到這個家,短短三年,出了多少事情,我爸接二連三的出事,現在,洛封也走了,你還要繼續晦氣到什麽時候。”
自從父親出事以後,李曉彤始終認為這個堂弟是一個喪門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又給自己家庭帶來了晦氣。
想起這個喪門星和自己同處一個屋簷下,李曉彤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漸漸的,她將家裡所有的不幸,都歸咎在洛塵的身上。
“姐,送完堂哥最後一程,我就會離開這個家。”洛塵真誠的說道。
如今堂哥去世,姑母常年在外,洛塵對這個家,也沒有半點留念了。
李曉彤聽完臉色瞬間好了許多,但是她仍然極為不屑的說道:“希望你說到做到,就算你想爭,你也沒那個實力。看你這麽說的份上, 我可以好心的告訴你,洛封留下了一些書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在他房間裡,上面注明了送給你,你自己去拿吧。”
“謝謝。”說完洛塵一言不發的走上二樓的旋梯,來到堂哥的房間。
推開門,堂哥房間裡所有的物品都被蒙上了一層白布,洛塵定睛看去,角落裡一個鞋盒狀的透明收納盒裡,裝了幾本書,收納盒上,放著一雙當下最新款的跑鞋。
盒子上還有一個大大的標簽,寫著幾個大字:
“身體和靈魂總有一個要在路上——提前祝賀洛塵考上大學,洛封贈。”
淚水再一次在洛塵的眼眶裡打轉,最終奪眶而出。
不久前,洛塵剛好高考完。堂哥問洛塵打算怎麽度過假期假期,洛塵記得當時自己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多看幾本書,多跑點步。
沒想到自己的隨口一說,堂哥就準備了這些禮物,遺憾的是,這些禮物卻變成了堂哥留給自己的遺物。
洛塵走過去,小心的捧起盒子,但是盒底傳來的觸感讓洛塵瞳孔一縮,這個盒子似乎另有玄機。
洛塵沒有打開盒子,而是不動聲色的關好房門,走回地下二層的司機房,也就是洛塵的房間。
當初選擇房間時,姑父和堂姐便對此事陰陽怪氣,落塵不顧堂哥和遠在洛杉磯的姑母反對,毅然選擇了最底層的司機房。
好處是堂姐和姑父從不去那裡,也算多了幾分清淨。
關好房門,洛塵掂了掂手中的儲物盒,盒子底部有一個暗層,這個暗層裡裝了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