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哥哥?！”

　　耳旁的聲音逐漸清晰。

　　“哥哥…………你死了嗎?”

　　“你才死了！”張陽感覺有人在戳自己的臉，而且還咒自己死，等他睜眼時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潔白的天花板，以及不知何處照來的陽光，更重要的是眼前一個長相與它十分相似的少年蹲在他面前，但比他帥的多，很多的那種，就像是動漫裡的男主角。

　　“哥哥，你醒了。”他說。

　　“額，你是?”張陽問。

　　“你忘記了嗎?也對！畢竟我們……已經有18年沒有見了！我自卑幼稚的雙胞胎哥哥！”

　　“…………”

　　張陽醒了！他躺在熟悉的床上，眼睛迷茫又無助。

　　他想到了雨幕中那個給他黑傘的黑羽！

　　想到了那個折磨他一星期夢境裡的那個怪物。

　　以及，那個自稱是他雙胞胎弟弟，長相與他十分相似但又比他帥的少年。

　　病了，張陽病了！他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但如果讓他三選一的話，他希望第一個是真的;直到現在，黑羽的那動漫裡才有的臉還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張陽掀開被子坐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換了;他穿上拖鞋推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母親張玲剛從“鍋屋”端出一鍋面條放在鐵架上，見到張揚從臥室出來，隨口說道。

　　“睡醒了！”

　　“嗯！”

　　“你是睡醒了，天也黑了。”張玲又說。

　　“媽！我是怎麽回到家的?”張陽揉了揉腦袋，有些忐忑的問道。

　　他只知道自己下了公交車後，在屋簷下躲了一會雨，之後在雨中狂奔，遇到了不存在現實的黑羽，但夢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做的?他不知道！可能是在公交車上;或許是剛下公交車，更有可能是他像平常一樣回到家，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剛才睡覺時的夢。

　　“我去接你的時候，你正蹲在路口旁睡覺呢！乍一看，和受了氣的小媳婦一樣。要不是……”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母親張玲還在說什麽，但張陽已經沒有心情聽下去了。

　　他沉默著！

　　夢是假的！

　　在雨中給他送傘的黑羽是假的。

　　在火海中殺死的巨獸也是假的。

　　與他相大的雙胞胎弟弟同樣不存在。

　　如果說夢與現實有關的話，那黑羽就是他對另一半的幻想，巨獸是那顆中二心臟搞得鬼。

　　至於剛才夢裡的雙胞胎弟弟?

　　母親張玲以前說過，在懷他的時候是雙胞胎！只不過在生的時候是他先出來的，是他先看到人間的第一抹光芒，是他先被賦予“哥哥”的定義。

　　還未履行“哥哥”保護“弟弟”的責任;那個素未謀面的雙胞胎弟弟就毀了……

　　家人常說他笨，懶，他自己感覺也是，就連普通高中都沒考上，挺可笑的。

　　張陽感覺自己唯一的優點就是:對自己有著足夠的清晰認知。

　　“長相普通，身高中等，體質弱，懶床，厭學，自卑，貪玩，成績差，喜歡漂亮的異性，不善與人交流，不喜歡母親的嘮叨，喜歡出風頭，渴望得到關注。”

　　“這些他知道的，他和大部分同齡人都一樣。”

　　“所以他在想，會不會那個沒出生的他會更好。比他帥，比他聰明，比他厲害，總之什麽都比他好。要是當年出生的是他?而不是張陽，

那會不會是另一種人生。”　　張陽站在臥室的門口，越想越亂，越想越煩，感覺胸腔與瞳孔都有火焰的燃燒，甚至有了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感。

　　他的邪念在被無限的放大，道德被扭曲，從小到大所認知的確與錯不斷的反轉;心中關押惡魔的牢籠有了松懈的跡象，好似下一秒就要衝出來將所有的負面情緒發泄出來。

　　就在這時，一隻老態的手掌撫上他的額頭，母親那擔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三陽！三陽！三陽！”

　　張陽猛的反應過來，但他的第一感覺就是熱，渾身都在發燙。

　　“發燒了唄?叫你帶傘你不帶，現在好了吧！”

　　母親收回手，那帶著責怪又擔心的聲音再次響起，張陽只能疲憊的點了點頭。

　　“先喝碗面條吧！現在這個點去醫院也不現實了，我先去給你找藥。”

　　“哦！”

　　“對了！媽！我穿的濕衣服是怎麽換的?”

　　剛剛轉身的張玲的腳步猛了一頓，臉上擔心的表情更重了，一邊把手伸向他的額頭，一邊嘀嘀咕咕開口，“腦袋不會燒壞了吧?怎麽自己洗澡自己換衣服也能忘?”

　　張陽不清楚，模糊的記憶中好像是他自己洗的澡換了衣服，但瞧見母親那擔心的表情，逐漸有一絲恐慌時，連忙把所有的心思都是甩了過去。

　　“媽！沒事沒事！我睡迷糊了，你先去去找藥吧，我感覺發燒有點難受了。”

　　聞言，母親這才將信將疑的離開。

　　張陽盛了碗面條，喝完後又回到臥室躺在床上。

　　過了片刻，母親把在家中翻出藥拿了過來給張陽服下，姐姐與哥哥相繼來到了客廳吃飯，都見到臥室裡躺著的張陽。

　　姐姐:“喲，小美女生病了！沒事吧，來，讓姐姐摸摸額頭。”

　　哥哥:“該！”

　　兩人前後問候了一次，體現了欺負弟弟的快樂，就回到客廳吃飯了，絲毫不擔心。畢竟下雨天發個燒太正常不過了;有時候甚至不需要吃藥，純靠身體抗體硬挺過去。

　　外面還有小雨在下，張陽的目光逐漸渙散，思緒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張陽沒有父親！張陽剛生出來沒多久，父親就得病身死了。

　　父親是村裡有名的能人，同樣也是有名的好人;就是長得很普通。但樣樣精通，熱心腸也好;那時候為了追母親臉都不要，整天跟在屁股後面，走哪兒跟哪兒。那時候的母親是全村有名的才女，不僅人長得好看，成績還好，啥活都乾，更是從小與大人吵架。時間久了，母親也被感動，就嫁了。

　　父親在臨走前為了治病耗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甚至還欠了很多錢，就想聽張陽喊他一聲！

　　這些都是母親以前說的！

　　姐姐在家中排行老大，名叫張燕！因為一些原因和家裡農活過重，在初一的時候就退學了。從張陽記事起，家裡一半的農活都是她乾的，其中也包括洗衣做飯，尤其是洗衣服，一般都是一天洗一次，除非忙不過來。因為姐姐有著輕微的潔癖，或者說是愛乾淨！家裡閑下來後，姐姐就會出去打工，等打工回來就會帶一些零食，並對家中進行一次“大掃除”，而唯一能幫忙的就是他這個無法抵抗的弟弟。

　　可以說是家裡除了母親付出最多的，因為姐姐付出的是整個——青春與美貌。

　　這讓她不僅與同齡人接觸的很少，就連思想也半老化，而且還完美繼承了母親的嘴皮子，一般老頭老馬都別想罵的過。因此也養成了不聽勸，強勢的性格;就是那種順著她一切都好！不順她?誰也別想好過。

　　哥哥在家中排行老二，名叫張開！上小學五六年級時就跟家裡親戚學開拖拉機，也是家裡唯一一個學會開拖拉機的。初中時請了不少假回家開拖拉機種地，但偏偏他的成績在班中還是屬於頂尖的那一種。但縱然天資再好，長得比一般人帥，請假的次數多了，學習也趕不上去，母親勸過好多次都沒有用，後面成績跟不上去，直接上了中專學院，“請假狂魔”也讓他在中專學院直接出名，十裡八鄉的更是沒有不認識哥哥的。

　　張陽上幼兒園那時候哥哥還沒學開拖拉機，家裡的農活乾完，母親為了錢艱難的下了決定，跟同村的婦人去很遠的地方采茶葉。臨走前，母親把所有的親戚能找的都找了個遍，隻願他們能在關鍵的時候伸把手。又留下一筆錢交給還在上小學姐姐掌管，把張陽送進了幼兒園，也許姐姐強勢的原因就是因為那段時間吧！

　　但張陽隻記得，那段時間他有一次餓的很嚴重;肚子很痛，像是要扁成油口袋似的。但他沒想到去親戚家吃飯！或許那時候就是單純的沒想到！或許是那親戚憐憫又嫌棄的目光。

　　幼兒園放學比小學放的要早，而兩個學校又無比的接近，不到百米;所以那時候的張陽直接前往哥哥與姐姐所在的學校。

　　學校正在上課，校園內空無一人，他在垃圾堆裡……撿吃的。

　　並且沒有告訴任何人！！！

　　直到現在……

　　等母親采完茶葉回來時，整個人消瘦了一圈。

　　那天哥哥姐姐還有張陽一起在外婆家等母親。當母親穿著灰大衣扛著尿素袋子回來時不免一陣寒暄，只有他一個人坐在石台上，一眨不眨的盯著人群。

　　那時候他在想:“又是哪個親戚嗎?應該是姨吧?可為什麽哥哥姐姐會那麽高興?中午的飯一定很好很豐盛！”

　　直到母親張玲注意到坐在石台上的他，走過來關心的問，“熱嗎?熱了就把外衣服脫了吧。”

　　那時的張陽從來沒聽過這麽溫柔的聲音，那語氣中的關心好似汪洋要把他融化了一般。

　　“嗯，好！”張陽把外衣脫下，迫切的想要把心中的那種喜悅感分享給親近的人。

　　張陽連忙跑到瓦房裡抱住了外婆的腿。

　　“是三陽啊，你怎麽把衣服脫了?”外婆說。

　　“外婆！外面有個姨叫我把衣服脫了。”張陽回答。

　　“姨?哪個一姨?你翠姨應該沒來吧?”外婆滿臉疑惑，說“三陽，你帶我出去看看是哪個姨?”

　　(翠姨:母親張玲的妹妹)

　　張陽點點頭，拉著外婆的手到房外，見到人群裡敘舊的張玲指了指。母親張玲正好也看到了張陽的動作，走過來詢問道。

　　“怎麽了?”

　　外婆的臉色很悶，一隻手拉著張陽，另一隻抬起手就朝著母親的肩膀拍了一下。

　　“還怎麽了！你自己兒子都不認識你了，你說怎麽了?”

　　張玲見到自己的母親臉色不好看，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聽到這話直接愣在原地。

　　見此，外婆直接把張陽拽到母親張玲的面前，

　　“說！三陽你剛才叫她什麽?”

　　張陽有些膽怯的往後退，所有人都在盯著他，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

　　“姨?！”

　　這聲音很小，但所有人都聽到，包括母親張玲。

　　他不知道那時母親的臉上到底有幾種情緒，直到現在也說不出來。

　　只知道母親張玲那天哭了，那個自父親離開後獨自撐起一個家的母親哭了，並且再也沒有出遠門打工。

　　萬幸，他在的那個年代;活著是可能，餓死是巧合，飽腹是常態，吃上一頓肉是奢望！而並非在那個兵荒馬亂，樹皮百啃的時代。

　　回憶的碎片，東湊西湊;很難再湊成完整的了。

　　而張陽?

　　有著家人乘風破浪的庇護，乾著最少的活，享受著最好的資源，處在最好的時代，卻連高中都沒考上。

　　所以……

　　張陽在想啊！

　　“要是那個活下來的……”

　　“是他?”

　　“而不是張陽的話……

　　“該多好。”

　　ps:抱歉，設定代入的有點深了，我盡量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