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恩在昏暗的通道中穿行,離銀星升起還有一段時間,但他還沒有去過第六層,不熟悉那裡的布局,直覺早一點去認下路比較好。
第六層西區也分為好幾個功能區,沉眠之間在最裡面,要穿過好幾條長長的過道。
在路過一個岔路口時,他聽見了兩名男性學徒交談的聲音。
因魔塔無處不在的魔力輻射,他的感官受到極大的壓製,視線無法穿透魔塔的牆壁、地板甚至裝飾物,除了360度視覺,幾乎隻比普通人強一點。
聽力和嗅覺也被限制的很厲害,但空氣中的能量輻射沒有牆體那麽濃烈,反而讓兩者的能力得到了少許程度的保留。
他也因此能夠隔著兩個路口聽見別人的交談。
一開始他並未在意,但他們談話的內容很快引起了他的警惕。
“你的實驗快成功了吧?”
“差不多,剛剛在第二層搞到一個新鮮的腦子,應該能加快很多進度。”
“是昨天剛到的那批新人?”
“嗯。”
費恩心頭一凜。
新人?腦子?這麽說就在晚飯後,又有一個新人學徒已經死了?
是死在剛才說話的人的手裡嗎?還是因為違反了什麽規則而受到懲罰?
“噢?這麽做可是有風險的,被發現可就玩完了。”
“放心,已經偽造成意外了,我們做這種事不是很熟練了麽?趁著那些新人還不了解魔塔的規則和構造,正是最好下手的時候。”
偽造成意外?這麽說是這個學徒下的殺手…
他又想起剛才唐泰斯主動撞上克裡,誤吸入角仙蟲粉的景象,是類似這種意外麽…
“哈哈!也是,想當初我們那批兩百個新人學徒,可是在半年的時間裡死了一半,不知道這一批半年後能剩下幾個。”
“無所謂,反正我們現在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獵物,偶爾也能做做獵人了。”
“哎~可惜獵殺低級學徒的風險還是太高了,我還是更喜歡去地下找那些仆人們玩。”
“我可是為了實驗,那些精神力完全不合格的仆人的腦子可沒用,而且我看你是為了享受虐殺的快感才去找仆人的吧。”
“嘁!在這魔塔裡待久了,如果不找找樂子發泄,遲早會把人逼瘋。”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他們從另一條通道離開了。
費恩駐足沉默良久。
他心思電轉,腦中思考著剛才兩人的話和進入魔塔以來的種種,捕捉到一點靈光。
難怪魔塔裡老資歷的學徒,無論是上課、行走還是在公共休息室裡幹什麽,都非常注意和其他人保持距離,看來就是擔心被別人製造意外。
而且這樣看來,女仆長的詛咒和說謊檢定,恐怕也沒有想象的那麽可怕和厲害。
他將這些暫時放下,確定完全聽不到那兩人的聲音後,從另一側繼續循著沉眠之間的方向而去。
在離銀星升起還有不到二十分鍾的時候,費恩在一個角落裡找到沉眠之間的大門,進入之後是一條昏暗的通道,通道兩側每隔不遠都有一扇一模一樣的金屬門。
其中一號門處已經有一個木製人偶在等待。
“晚上好,費恩先生。”木偶張嘴,裡面發出的卻是管家巴比爾的聲音。
“巴…巴比爾大人?晚上好。”
“是我,很高興你來此的時間比我預計的還要早一些,這說明你對規則已經有了一些認識和敬畏。
” “離銀星升起還有一些時間,我們就先耐心地等待一下。”
木偶說完便呆立在原地不懂,絲毫沒有為他說明禁閉內容的打算,似乎巴比爾的意識已經從上面離開。
費恩無奈,隻好一同站在一號金屬大門旁邊。
他原本想利用這個時間思考如何應對魔塔本身的危險,但沉眠之間的通道裡氣氛詭異,燈光昏暗,而且總有一些若有若無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讓他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直到還剩最後一分鍾,木偶再次開口,仍舊是巴比爾:
“在進去之後,你會發現有一隻惡魔躺在正中的石床上,你還會在右側的櫃台上找到兩個水桶和一把刷子。”
“你需要做的,就是在銀星徹底落下之前,把惡魔身上的釘子拔出來,用裝有透明液體的水桶清洗傷口,然後灌滿另外一個水桶裡的藍色藥液,最後將釘子重新釘上。”
“清洗完一個傷口並且釘好釘子之後,才能拔下一顆釘子,惡魔腦袋上的傷口放在最後清洗。”
“你只有四個小時的時間,必須在銀星徹底落下之前將所有傷口清洗完畢,釘子釘回原位,然後從裡面出來。”
一分鍾時間到,木偶打開了金屬大門。
“記住,如果到時間傷口沒有清洗完畢,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但如果你留在裡面沒有出來,恐怕會有更不好的事情發生,你會發現後果會更嚴重得多。”
“去吧。”
費恩看著木偶點點頭,然後一步跨入一號房間。
他立馬就有一種在水中行走的感覺,空氣顯得粘稠且存在著不小的阻力。
啪嗒,身後的金屬大門關上。
完全密閉的屋子內沒有蠟燭或照明用的燈具,但卻有著淡淡的銀色光線,很像銀星散發出來的月光。
費恩回身看了一眼關上的大門,往房間裡深入,發現屋子正中有一張至少十米寬的石質平台,上面躺著一個巨型人形生物。
這隻惡魔全身赤裸,肌肉虯結,皮膚是藍灰色的,隻穿著一條破舊的短褲。
他的額頭長著兩個彎曲的巨角,眼皮和嘴巴被黑色的線縫起來,耳朵也被黑色木塞一樣的東西堵住。
四肢、軀乾、雙肩和額頭正中被釘子固定住,一共有13顆,釘頭足有磨盤那麽大。
費恩快速觀察,在右邊的櫃台上找到了水桶和刷子。
既然最後才能拔額頭的釘子,他決定從惡魔的腿部開始。
他直接站到了平台上,將盛滿液體的兩個桶和刷子放在旁邊,然後雙手把住釘頭,用力往外一拔。
然而釘子分毫未動。
費恩有些不敢相信,他可是足有2.8的力量,超級視線看得清楚,釘子是真的一微米的距離都沒有移動。
他咬牙使出吃奶的勁再次嘗試,結果依舊。
“呼,呼。”費恩喘了兩口粗氣,看著磨盤大小的釘頭,發現上面刻畫著非常不顯眼的圓形巫術法陣。
難不成要用巫術?他蹲下仔細觀察,心裡這樣想著。
但他還沒學會一個巫術,而且也認不出這法陣的來歷。
片刻思索之後,他嘗試向釘子裡輸入一點魔力,想試試有沒有效果。
上面的巫術法陣泛起一點亮光。
有戲!
費恩立即加大了魔力輸出,法陣變得更亮了一些,這次他再使勁,終於成功讓釘子開始緩緩向上移動。
盡管仍舊很吃力。
足足過了數分鍾,他才在魔力的幫助下,將第一顆釘子徹底拔出來,而他本就不多的魔力已經消耗了近一半。
靠!這樣下去別說13顆釘子,到第3顆都費勁。
但他來不及多想,只能先處理手上的活,因為隨著釘子被徹底拔出,黑洞洞的傷口中開始流出黃色的惡臭膿液。
他想等膿液流完之後,再用那桶透明的液體清洗,但膿液越流越多,滿溢整個石台,又從石台流到地上,然後消失不見。
傷口裡的膿液不見停下,整間屋子都是一股濃烈的讓人惡心的臭雞蛋味。
恰好他的鼻子又特別靈敏,差點沒被熏暈過去。
而且隨著第一顆釘子被拔出,他感覺惡魔好像變得不一樣了,有一種活過來了的感覺。
肉眼瞧不出什麽跡象,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淡淡的危險感刺激著超級大腦。
費恩沒有辦法,隻得提起裝有透明液體的桶,向傷口裡面倒出一點藥水。
一開始他動作還很小心,但他很快發現桶裡的藥水似乎根本倒不完,便乾脆猛猛地往黑洞裡傾倒,藥水將整個平台衝得全部都是,惡臭味開始減少。
在透明藥水的衝刷下,黃色膿液慢慢消失,他拿起刷子在傷口裡草草地刷了幾下,然後迅速提起另一個桶,向傷口裡灌注藍色藥液。
藍色藥液也無窮無盡,但傷口的黑洞仿佛真的是個黑洞,藥液倒進去之後直接消失不見,直到又過了數分鍾,才見到其慢慢溢上來。
為了確保沒有意外發生,他保持傾倒的動作直到藍色藥液也開始滿溢出,才將釘子重新按回傷口處。
但這該死的巫術釘子不但拔出的時候需要魔力,沒想到連釘回去也需要魔力,他只能一邊用身子將釘頭往下壓,一邊保持魔力輸入。
好消息是釘子釘回去花的時間不需要太久。
壞消息是魔力的消耗是一樣的,他的魔力所剩無幾。
更壞的消息是,那種縈繞心頭的危險感變得比剛才濃鬱了許多,他由此確定這頭惡魔在某種程度上是真的正在活過來,他必須在四個小時內乾完全部的工作。
惡魔要是真活過來,不說巫術實力上的差距,光從體型上看,它也一隻手就能捏死自己。
但第二顆釘子才剛抬起了三分之一,他的魔力就已經徹底消耗殆盡。
費恩皮膚不自主地變得緊繃,仿佛有電流劃過,但他的頭腦仍舊保持著冷靜。
他沒有管身體因自然反應而出現的緊張,這種時候迅速思考對策才是正解。
他也沒有進入冥想狀態吸收魔力,自己的魔力天賦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想一邊吸收魔力一邊拔釘子,時間上不可能來得及。
他看了一樣櫃台上的沙漏,已經過去半個小時…
看來只能試試用虛能了,費恩這樣想著。
他還沒有嘗試過在不使用虛靈法術的情況下操控虛能。
不僅是因為虛能會帶來的後遺症,還因為他對虛能不夠了解,因此這種能量於他來說還不太聽話。
但現在只能孤注一擲。
費恩集中精神,用晦澀、拗口的發音低聲誦念虛靈衝擊的咒語,但他隻念出前半句,“艾瑟瑞爾。”
身體裡的虛能湧動,其中一些將他的瞳孔覆蓋,雙眼發出慘綠的光芒。
腦海中迅速響起另一個‘費恩’狂躁又喋喋不休的聲音。
但因為法術並未真正的被激發,虛能對自己精神上的折磨還沒有那麽難以忍受,至少比上一次要輕得多。
他嘗試將虛能往釘子裡灌注,但非常費勁。
如果說輸出魔力時,魔力就像水一樣非常流暢的話,那麽虛能就像極度粘稠的水泥或者瀝青,他要非常使勁才能按自己的意志催動一點點虛能。
“艾瑟瑞爾!”他再次念出前半段咒語, 忍住又一波精神衝擊,但虛能變得松動了一些。
第二顆釘子上的法陣逐漸亮起。
“有效!”
費恩使勁將釘子往外拔,感覺比注入魔力時似乎輕松一點。
他臉上露出喜色,第三次念出前半段咒語,操控更多虛能。
很快,第二顆釘子以比第一顆快了三分之一的時間被拔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晃了晃腦袋,強忍住腦海中浪潮般的殺意和低語,按照之前的操作,傾倒藥液,洗刷,再次傾倒藥液,將釘子釘回傷口。
第二個傷口處理完畢,惡魔的活性變得更強了一些,但費恩心中的喜意更甚。
他的速度大大提升了,到處理第四個傷口的時候,他前後一共只花了十分鍾,按照這樣的進度,他可能三個小時就能把所有傷口都處理完畢。
更讓他喜悅的是,虛能正在逐漸被他掌握和操控。
他畢竟不是真正的虛靈,虛靈天賦法術對他來說更像一個電器,只要觸動開關,法術就按照既定的程序觸發。
而現在他進入半激發的狀態,通過拔出和按回巫術釘子這一消耗虛能的行為,使虛能逐漸變得可以操控,能按照他的意志以既定程序以外的路徑運行。
他有一種直覺,等到所有傷口都清洗完畢之後,他恐怕不用再念動半句咒語,就能催動虛能了。
如果今天這樣的禁閉再多來幾次,他恐怕能讓虛能像魔力一樣如臂指使。
他掌握虛能構型的進度,也將極大的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