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裡找了一番,並沒有小拇指的蹤跡,王複薦也就放棄了。
馬上到上班的點,他決定下班後再去問醫生自己小拇指的事情。
當然,問的不是為什麽他小拇指沒了,而是這小拇指還有沒有挽救的機會。
至於夢境與現實的問題,他也想清楚了。
似乎只有在夢裡睡覺,才能回到現實,過去扇自己耳光和掐大腿的那套已經行不通了。
來到公司,坐電梯上樓,剛剛擠進電梯的他聽見外面一陣喊聲:
“等下等下!”
電梯裡還有十來個人,其中也包括和王複薦一個公司的一位男同事。
此人一身潮服,頭髮宛如拖布,胳膊掛個小包,包上別著玩物。
李秀苒。
他就站在電梯按鈕旁,聽到喊聲,他伸手過去,迅速且連續地按下關門鍵。
而其他人則是或玩手機,或是裝作沒看見,既沒人張口製止,也無人出手阻攔。
畢竟本來上班時間的電梯就緊,再進來一個,耽誤時間不說,電梯裡的空間也更狹小了。
電梯門本還能維持上一會兒的開門狀態,因為李秀苒的催促而迅速關閉,眼看著就要將那個沒坐上的倒霉蛋隔絕在外。
突然,一隻手伸出,阻擋在兩扇門之間。
電梯門感應到有異物,立刻重新打開了。
外面剛剛喊聲的主人這才姍姍來遲,衝進電梯,雙手合十向王複薦道謝:
“謝謝,謝謝哥。”
女青年背後背著個小書包,身穿淺黃過膝長裙,白皙小腿若隱若現,烏黑短發剛剛及肩,五官精致面色潮紅,看來是一路小跑至此。
“不謝。”王複薦說。
他也只是下意識就伸手出去了,上一秒他都還在看手機。
而在一旁的李秀苒臉色卻一副不屑的樣子,輕哼一聲,偏過頭把玩自己包上的玩偶。
王複薦上班的公司在這棟樓的頂層,因此前幾層電梯停下時,王複薦和女青年都不得不先出來,讓後面的人出去,他們再進去。
就這樣到了十八層,三人依次出來,李秀苒看都不再看二人一眼,急匆匆去打卡了。
王複薦發現女青年原來也是在這裡上班的,只是他從未見過她。
“啊?哥,你是在這兒上班的?”女青年有些驚訝。
“嗯,你也是嗎?”王複薦將卡打完,頓時不著急了,“我怎麽沒見過你。”
“我是新來的實習生,原畫組的。”女青年說,“我叫金柯。”
“我叫王複薦,策劃組的,說不定咱們在一個項目,以後天天能見著。”王複薦說。
金柯點點頭,臉似是又紅了,匆忙道:
“我去報道了,王哥再見。”
王複薦上樓到自己的工位上,開機,然後從抽屜裡取出袋麵包吃起來。
一般他早上沒空去買早點,就會在公司湊合吃口,因此麵包、饃片之類他的抽屜裡都是常備著的。
王複薦吃麵包的功夫,一隻手從右邊伸到他面前,彎彎曲曲繞過他的胳膊,自覺地拉開抽屜也拿了袋麵包出來。
“爬。”王複薦伸手去奪麵包,引得鄰座的同事開始發騷。
“哎呀王哥,我叫金柯,咱們都一個項目組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就讓我吃一個麵包又怎麽了嘛。”
“你少惡心人奧,我喊於姐收拾你了。”王複薦終究是松開手,讓對方得到了麵包。
男子二十余歲,
面相橫平豎直,短發精乾利索,動作妖嬈多姿。 裴桓,和王複薦同一天到崗的客戶端程序員,倆人都在公司幹了三年多了。
“於姐收拾我,我就告訴她你和……”突然,裴桓一愣,指著王複薦放在桌上的左手道,“你那手指頭怎麽了?”
“斷了。”王複薦輕描淡寫道。
“斷了?!”裴桓抓起王複薦的手,仔細察看,“怎麽能斷了?而且你這不像是剛斷的,反而像是舊傷啊。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昨天在夢裡我想醒過來,就拿刀給手指頭剁了。”王複薦說。
裴桓翻來覆去地看,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你這下打槍怎下蹲啊,不能急停了。”
“不能急停就不停,跑打。”王複薦說。
兩人靜靜地吃了會兒麵包,裴桓又說:
“哎,說真的,你打算怎弄,你這病是越來越嚴重了,都開始影響現實了。”
“大夫治不了,我也沒辦法。”王複薦說。
“我看你這不像病,反而像是超能力。這樣,你v我50,我今晚去你家跟你一探究竟,還可以錄個視頻發到網上掙米。”
王複薦聳聳肩:“你願意來就來吧,我家只有一張床,你只能睡地板。”
“那不如咱倆去酒店開房。”裴桓說。
“哎,上班時間,你倆說什麽呢!”一個女聲從二人身後響起,回過頭,一個身著利落工裝的女子臉色嚴肅,而在她身旁還站著個青年,而這個人兩人都認識。
“於姐。”“於姐好。”
於晴禮,項目組裡策劃之一,王複薦的直屬領導,裴桓的半個領導,因為裴桓的直屬領導是她老公,平時也得聽她的。
“小柯,來,這倆也算你的前輩,一個是策劃,王複薦,一個是客戶端,裴桓,工作你們可以一起推進。”於晴禮說完,看向她身旁的青年。
“好耶。”裴桓說。
“你好。”王複薦說。
“裴哥好,王哥好。”金柯說完,直接向二人鞠了一躬,於姐撲哧就笑出了聲。
“你給他倆鞠躬幹啥啊,就是同事,不是說真的是你前輩。”於晴禮說完,安排金柯坐到了王複薦身後的工位上,叫裴桓給她調試電腦。
臨走,她又跟王複薦囑咐道:
“金柯之前是給咱們乾外包的,基本流程她都懂,但是你也別拿這個欺負她,自己該做的設定自己做,不許把活兒推給人家。”
“知道了,於姐。”王複薦說。
於晴禮點點頭,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待一切準備就緒了,金柯開始了自己的工作,一進入工作狀態,她整個人都有所變化,專注的神情看上去認真極了,讓人不忍打擾。
王複薦和裴桓自然也開始了自己一天的工作。
最近,項目大部分內容的推進都有條不紊,遊戲背景設定、系統設計、遊戲邏輯和界面UI製作都依次執行,程序部分也能定下遊戲的基本框架。
不過唯有一點,進展略有緩慢——
怪物。
之所以如此,也是因為項目組組長胡越的要求,他有句經典的名言,全公司上下都知道:
“一款遊戲想要爆火,至少得有一個點能夠吸引玩家,有了這個點,牛糞上插炮都能炸人一身。”
這款古風仙俠RPG遊戲,他定下的那個點就是怪物。
妖、魔、鬼、怪、精,必須每個怪物的設計都出彩。
否則,別說是玩家,他這關都過不了。
因此,策劃組的眾人這些天基本上都在設計怪物,寫一個,交一個,廢一個。
如此反覆。
王複薦之前是有幾次通過的經歷,那幾次的稿件有個一致性,那就是怪物都是他從夢裡摘來的。
象、蛇、蟲、鷹……
今天,他依舊打算如此。
一邊在電腦上寫,他一邊拿著本子回憶昨晚的情形,並且將之畫下來。
當然,以他的畫技,恐怕能認出來的也就只有他自己。
李秀苒這時從廊道走過,手裡端著杯子去接水,並且有意無意瞟了王複薦一眼。
王複薦並不在意。
大概是因為自己和金柯背對背坐著吧。
王複薦平常和他關系很淡,兩人也不怎麽說話,不過看到李秀苒走過,倒是讓王複薦想起來自己早上來了還沒喝水呢。
隨即,他也端著杯子過去接水了。
飲水機旁,李秀苒接了半杯涼的,半杯熱的,接完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麽,把整杯水倒掉,轉頭對王複薦說:
“呀,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我得衝咖啡,不能接這麽多涼水。”
“沒事,你接吧。”王複薦說。
於是李秀苒又接了四分之一的涼水,配上四分之三的熱水,然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王複薦則端著杯子,靜靜地等待飲水機上熱水的燈變為綠色。
接好了水回到工位,王複薦喝了兩口,然後擰好蓋子繼續工作。
裴桓人不在工位,大概是又在帶薪施肥。
回頭看看金柯,她正仔細地描繪一個場景,場景中殘垣斷壁,房子塌成了廢墟,畫面的遠處似乎還有條狗靜靜地立著。
“這是……”王複薦看著場景,不由得思考起來。
金柯聞聲一回頭,發現王複薦臉就湊在跟前,嚇得她臉色瞬間紅了起來,手中的筆也掉了。
王複薦彎腰將筆撿起還給她,金柯立刻連聲道謝謝。
“你這個場景……畫的是什麽?”王複薦問道。
“這個啊,這個是一個大院被妖物破壞後的樣子,家裡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一條狗被遺忘在這裡。”金柯解釋道。
“你是根據什麽在畫的?”王複薦又問。
“根據……根據項目的要求啊,他們讓我給一個廢墟的場景原畫,我就畫了。”金柯說。
王複薦點點頭,看來只是巧合罷了:“畫得真不錯。”
“謝謝,謝謝王哥。”金柯又開始連連道謝了。
王複薦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繼續自己手頭的工作,沒一會兒,裴桓回來了:
“我剛剛不流外人田的時候,聽見組長和副組長聊天了。”
“聊什麽?”王複薦問。
“怪物設計的進度太慢了,上面說不能再這樣拖拖拉拉的,這個月底必須結束大部分的怪物設定,開始推角色。”裴桓說。
“大部分……那就是說開頭的十八隻怪得都弄出來是吧。”王複薦暗自想著。
現在,全組一共出了十隻怪,自己手裡出了四隻,於姐出了兩隻,李秀苒也出了兩隻,組長和副組長各出了一隻。
那麽現在要加緊在十二天內把剩下的八隻都搞出來。
王複薦看看自己手頭已經做好的基礎設定,決定將背景故事再稍微細化一些,然後再拿給組長看看。
不過,由於左手少一根小拇指,打字的速度慢了許多,他又花了一個來小時才全部整完。
這隻一樣是夢裡出來的,過稿應該不成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