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複薦出了客棧，輕聲道:

　　“剛剛那鯰魚精往什麽方向逃了?”

　　趙如蕈輕聲道:“跑的時候他將妖氣藏匿了，用的是急行符，方向應該是西面，估計是要入水。”

　　“入水?”

　　“是啊，西面的天水江，大概他家就在那片吧。”

　　用同樣的方式出了城後，一人一犬馬不停蹄往西面趕去。

　　黑子重新變回了大狗的形態，並且盛情邀請王複薦坐到它的背上，具體表現就是趴在地上搖尾巴。

　　最終，王複薦也是勉為其難坐在了黑子的背上，黑子興奮地打了兩轉，然後撒丫子往西面奔去。

　　趙如蕈也從王複薦的口袋裡探出來透氣，順便將自己又變化成了季月兒的模樣:

　　“王公子，這款你不喜歡嗎?”

　　王複薦沉默。

　　趙如蕈又變成金柯的模樣:“那這個呢?”

　　王複薦依舊沉默。

　　趙如蕈接著變成少女模樣:“這個總該有點反應吧?”

　　“這個非法的好吧。”王複薦道，“而且你從哪兒搞得這些臉?難道你把看到的每一張臉都保存下來了嗎?”

　　“那倒是不至於，我只會記住一些有趣的臉，前面兩個人王公子自己也知道啊，最後這個嘛……”趙如蕈回憶了一下，開始講述，“這個得是兩百來年前的事了。”

　　………………

　　兩百多年前，趙如蕈還只是一隻小香菇的時候，被一農戶在山上采了下來，帶回了家。

　　此時趙如蕈身上幾乎沒有什麽妖力，也只是剛剛覺醒意識。

　　眼看就要被丟進鍋裡，自己也無能為力時，一個小女孩抓起她，用力扔到了門外。

　　“媽！我不吃香菇！”

　　“你不吃我吃！熊孩子，亂扔什麽！”

　　“不吃就是不吃嘛！煮到鍋裡，別的菜也是一股香菇味！”

　　小女孩衝出門，撿起地上的香菇狠狠地扔了出去，恰巧落在了一顆槐樹的樹洞裡。

　　趙如蕈就在這時記下了小女孩的長相。

　　從此，再沒有人找到過趙如蕈，她就這樣茁壯成長了好久好久，直到她終於積攢夠了妖力，從一隻草木境的妖進階到了鐵石境。

　　也就在這時，她學會了將自己的身子變成其他的形狀。

　　她先變了石頭，又變了樹枝，之後是麻雀和松鼠。

　　最後，她從樹上跳下，變成了一個小女孩的樣子——正是當時她看到的那個將她扔出屋子的小女孩。

　　那間屋子就在不遠處，趙如蕈悄摸摸上前，看到院子裡一個小女孩正在玩過家家，一手抓著葉子，一手抓著泥巴，要包粽子給自己家的小貓小狗吃。

　　而她的長相正和趙如蕈當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趙如蕈立刻上前道:“謝謝你，小姑娘！謝謝你救了我！”

　　小女孩抬頭看向趙如蕈，撅著小嘴，滿臉的不解。

　　不過她很快又轉回了平常的樣子，開心地說:

　　“你和我一塊兒玩吧?”

　　“好呀。”趙如蕈立刻答應了。

　　陪自己的恩人做遊戲，也算是報恩的一種吧！

　　兩人就這樣在院子裡玩了一個時辰，直到一個女子背著竹筐從大門進來。

　　她一進門就嚇了一跳，因為她看到兩個自己的女兒。

　　只是不同的是，其中一個女兒皮膚白得瘮人，而且渾身光溜溜的。

　　她立刻衝上前抱起自己的女兒，一手拿著柴刀指著趙如蕈說:

　　“你是誰?你想對我女兒做什麽?”

　　趙如蕈慌忙擺擺手道:“我只是和她玩過家家，

沒有做什麽……”　　女子皺眉盯著趙如蕈:“你為何和我女兒長得一模一樣?你是妖怪?！”

　　趙如蕈這下百口莫辯，她知道，人是最討厭妖怪的。

　　而要是叫哪個會法術的人發現了她，更是會被直接消滅掉，連渣滓都不剩，這都是前輩告訴她的寶貴經驗。

　　“我……”趙如蕈看了看兩人，扭頭逃了出去。

　　之後，趙如蕈經常會來看母女倆，也知道了這戶的男子被征丁走了，至今沒有回來。

　　她時常帶些山間野菜水果，悄悄放在家門口，第二天基本上都會不見。

　　她偶爾也會趁著這家夫人不在，陪著小女孩玩過家家之類的遊戲，排解寂寞。

　　後來，趙如蕈由於各種原因去了其他地方，修煉妖力，增長修為。

　　又是多年以後，她回到了這個小村莊，來到了這戶人家。

　　不過，家中的女兒不見了，只剩下一個老婦人。

　　趙如蕈重新化為了女兒的模樣，只是這次不光穿上了衣服，還將慘白的臉用帽子遮住了。

　　她走進家門，來到老婦人身旁:

　　“你還記得我嗎?”

　　老婦人看著趙如蕈的樣子，緩緩露出微笑:“你是當年陪我玩過家家的那個妖怪。”

　　趙如蕈有些訝異， 原來她並非當年的母親，而是女兒。

　　“那恩人，你還記得你救我的事嗎?”趙如蕈又問道。

　　老婦人思考一陣，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不記得有救過一個妖怪啊。”

　　趙如蕈想，自己當時還只是一個小香菇，她當然認不出來啦。

　　“你記得你小的時候嗎?當時你還只是個小女孩，有天你媽媽給你煮湯喝，你把一朵香菇扔出去了……”

　　“沒有啊，我最愛吃香菇了，怎麽會把香菇扔掉呢?”老婦人微笑著道。

　　“怎麽會……”

　　“不過，我媽媽倒是不怎麽愛吃香菇，每次碗裡有香菇總要挑出來——她都過世有七八年了。”

　　………………

　　“總之就是這麽一件事啦。”趙如蕈結束了講述。

　　王複薦倒也不是說多麽多愁善感的人，但聽完總也感覺有種失落感。

　　“後來怎麽樣了，那戶的小女孩……不，老婦人。”王複薦問道。

　　“那我就不曉得了，大概是老死了吧——去看她也是百十年前的事了啊。”

　　路程已經差不多走完，王複薦努力將這個故事甩出腦袋，對趙如蕈道:

　　“你還是變個其他模樣吧，這個我不太適應。”

　　趙如蕈於是又變成了一個長相普通的女子，說:“這個如何?”

　　“不錯，就這個別再改了。”王複薦點點頭。

　　“她的故事更有意思呢，還記得那是大概二十年前……”趙如蕈似乎是又回憶起了往事。

　　王複薦立刻道:“這個就不必再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