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茗!你個廢物點心,還真敢想。洛家的大小姐只是陪你玩玩,你還當真了?哈哈哈哈哈!滾吧!”
“嘭”一聲,一道消瘦的身影被踢出門來。
幾個身著黑西裝的壯漢面帶譏諷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男子。
“這張卡是我們龍哥給你的醫藥費,密碼六個六。以後要再敢糾纏洛小姐,記得提前聯系你那群狐朋狗友給你收屍!”
待到幾個壯漢走遠,葉修茗手肘撐著地,強提一口氣想要起身,一個踉蹌又倒了下去。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越聚越多的人們把葉修茗圍在了中間。
“小夥子,你沒事吧?”
一個老媽媽湊上前來,關心地看著葉修茗。
葉修茗沒有答話,看著眼前的銀行卡怔怔的出了神。
“這幾個是不是昆山龍哥手下的馬仔?敢當街打人,快報警啊!”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
老媽媽伸出手想要扶一把葉修茗,手懸在半空許久。
又緩了好一陣,葉修茗終於站起身來,從人群中鑽出,一瘸一拐地走遠了。
九月,洪城的傍晚天氣總是驟然陰沉,瓢潑大雨伴著隆隆雷聲像是密集的彈雨砸向地面。
葉修茗沒有撐傘,茫然地走在路上。
雨來得急,行人匆匆而過,向著最近的屋簷下跑去,沒有人給落魄的葉修茗哪怕投來一束目光。
“小夥子,要幫忙嗎?”
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葉修茗轉頭一看,是剛才圍觀人群中的那位老媽媽。
“謝謝了阿姨,我沒事。”葉修茗禮貌地回答道。
“別淋雨了,快過來。”老媽媽招呼著葉修茗走到路邊。“快來,這家店正好是我開的,快進來喝碗熱湯。”
老媽媽引著葉修茗進了一家名為李記小館的小店。不多時端上一份洪城特有的瓦罐湯。
“小夥子,趁熱喝,暖暖身子。”店裡沒有其他顧客,老媽媽隨意坐在了葉修茗對面,“怎麽,遇到什麽過不去的坎了?”
“沒事,阿姨,這碗湯味道不錯,你家的youchat碼在哪?我掃一下。”葉修茗喝了幾口湯定了定神,掏出手機準備掃碼。
“不打緊不打緊,你看看你,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我這兒還有小半瓶跌打油,你先擦一擦。”
老媽媽說著,走到收銀的櫃子後邊翻找了一陣,拿出一個棕色的小瓶遞給葉修茗。
葉修茗接過漫著特殊香氣的跌打油,一點點塗在手腕和膝蓋上。
“我聽他們說,打你的是昆山龍哥的手下,你是怎麽招惹到他這個無賴的?”老媽媽問道。“哦,我姓李,你要是不嫌棄就叫一聲李阿姨吧。”
葉修茗緩緩揉著身上的傷,對著李阿姨笑了笑,沒有說話。
李阿姨見狀不再追問,手腳麻利地收拾起桌子。
“小夥子,聽阿姨一句勸,別跟那種人一般見識,你鬥不過他們的。”李阿姨端起碗走進廚房,悠悠的說了聲。“我聽說去年在大街上,那個龍哥和他手底下十幾個馬仔,圍毆了一名大學生,把那孩子直接給打廢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葉修茗終於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二維碼,熟練地掏出手機一掃,對著廚房喊了聲:“李阿姨,謝謝了,我掃二十,你別嫌少。”
“youchat到帳,二十元。”
此間事畢,葉修茗轉身就想往外走。
昆山龍哥,
洛家大小姐,洛卿卿,你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雨一直沒停,葉修茗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行人漸稀,也不知走了多久,葉修茗抬頭找了找方向。
“小夥子,快進來,喝口湯暖暖身子。”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葉修茗轉過頭,看見李阿姨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李阿姨,你怎麽在這兒?”
“什麽我怎麽在這兒?是你一直在這兒啊!”李阿姨笑著對葉修茗說。
!!!
葉修茗突然猛地一激靈,自己明明從店裡走出,已經獨自走了好一陣子,怎麽可能還沒走遠。
“李阿姨,謝謝,我有事先走了。”葉修茗不敢多想,回頭朝著雨裡狂奔而去,直到自己雙腿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才敢扶著牆坐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小夥子,快進來,喝口湯暖暖身子。”
李阿姨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是誰!想幹什麽!”葉修茗雙手握拳護在身前,雙眼緊緊盯著身前的老人。
原本和煦的笑容看上去分明有些滲人。
自己撞鬼了?
葉修茗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不是七月十五,也還未到半夜十二點,這科學技術大行其道的當代怎麽可能有鬼呢?
“小夥子,進來喝口湯暖暖身子,既來之則安之嘛。”李阿姨再次說道。
葉修茗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走進熟悉而又陌生的李記小館,在自己坐過的位置上坐下:“阿姨,來碗湯,咱們細聊。”
“稍等啊。”
不多時,李阿姨端出一碗雞蛋肉餅湯。
“小夥子,趁熱喝。”
“先不忙喝,李阿姨,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您這邊是想要我的命呢還是怎樣?”葉修茗把碗推向一邊,看著李阿姨問道。“我呢,屌絲一個爛命一條,如果入了您的眼,也不勞煩您折騰,我這就去後頭廚房取把刀自裁。”
李阿姨沒有接話,起身到收銀台後邊拿來了那瓶“跌打油”。
“小夥子,你是叫作葉修茗吧?”李阿姨問道。
“沒錯。”葉修茗知道自己全無退路,回答起來也爽快了許多。
“我不殺你,卻是在救你。這瓶,的確是治療跌打損傷的藥,但你的傷不止體表,更在髒腑之間。”李阿姨指了指小藥瓶,繼續說道:“那幾個昆山龍哥的手下,對你一頓拳打腳踢,雖然沒造成什麽皮外傷,但留了幾道真氣在你體內,不消三天,你便會七竅流血死在家中。”
見葉修茗不置可否,李阿姨道:“你按一按自己的中府、太乙、靈墟三個穴位試試。”說著,伸出手在自己身上相應的位置輕點了幾下。
葉修茗半信半疑地按了按,一個沒忍住,噴出一口黑血,隨即渾身上下開始不住地酸痛。
“現在信了吧?”李阿姨隨手一拂,桌面上的黑血瞬間消失。
“怎麽會這樣?求您救救我!”葉修茗瞪大了雙眼看著李阿姨。
“別急,我既然說過要救你,自然會教你該怎麽辦,你聽我說完。”
葉修茗強撐著坐正,全神貫注地聆聽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你可以把身體,想象成我的這家小館子。平日裡客人進出自如,我也開門迎客,互不相擾——這便是平日健康的你。”
“可忽有一日,昆山龍哥帶著他的十幾個馬仔闖入店內,一頓打砸,我這店裡鍋碗瓢盆無一幸免,碎了一地,湯湯水水也濺得四處都是。臨了了,龍哥還讓幾個小弟留在店內繼續搞破壞,直到把整個小店砸爛為止——這便是現在的你。”
葉修茗摸了摸手臂、前胸,不可置信地問道:“這麽嚴重嗎?他們幾人打了我以後,沒有什麽皮外傷,我現在的感覺也還不錯,要不是剛才那口血,我真沒覺得自己有什麽事。”
“這便是這些人的陰險之處。”李阿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繼續道:“他們故意在你身上留下暗傷,等到三五天后再發作,到時候你的死自然與他們無關。”
“我看你現在的狀態,氣息不穩,暫不適合療傷。先把這碗湯喝了,固本培元的,可別我還未施救你就已經撐不住了。”李阿姨笑道,將桌上的湯朝著葉修茗的方向推了推。
死馬當活馬醫了!
葉修茗不顧碗中的騰騰熱氣,三下五除二喝了個精光。“李阿姨,我喝完了,可以開始了!”
“你躺在長椅上。”李阿姨指了指收銀台邊的一張藤椅,慢悠悠站起身走過去,一隻手搭在藤椅背上。“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要堅持躺好,不許亂動,否則前功盡棄,你只會死得更快。”
葉修茗略帶緊張地躺好,雙手像大學時軍訓一樣緊緊貼著褲縫,不敢動彈。
不多時,藤椅輕輕震動了一下,似乎是李阿姨的手在朝著藤椅暗暗使勁。 耳邊傳來連續而規律的“嗡嗡”聲,就像是有十幾隻蚊子在葉修茗的頭頂盤旋。
又過了一會兒,原本清涼的藤椅竟然開始慢慢變熱。葉修茗隻覺得自己像是喝多了酒一般,渾身的毛孔仿佛爬滿了螞蟻,汗水不住地從體內湧出,甚至能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
葉修茗想要吼叫,可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李阿姨似乎也不見了,眼睛慢慢地看不清東西,最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手腳、四肢全都沒有了知覺,只有一點念想還證明著自己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一點柔和的白色光亮從極遠處照射過來,像是母親的手掌撫摸著葉修茗的雙眼。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一直沒有閉上眼睛。
這是在哪兒?
沒有人回答。
白色光點越來越近,葉修茗仿佛聽見了火車的轟鳴聲,一陣強風隨著光點從身邊掠過,就像一輛飛馳而過的方程式賽車。
隨著白色光點遠去,“轟隆”一聲巨響接踵而至。一團黑色的火焰般的氣團沿著光點走過的軌跡,離葉修茗越來越近。
與白色光點的柔和不同,黑色火焰裹挾著一股暴戾卻又陰寒的氣息,就像隨時要毀滅一切。
“看著他們,你有什麽感覺?”李阿姨的聲音傳來。
葉修茗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從躺著變成了站姿,而李阿姨也飄然出現在身邊。
閉上雙眼,葉修茗仔細比對著剛才一黑一白兩股力量的區別:“白色的光點,似乎在撫摸著我,而黑色的火焰就像要把我吞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