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春山一五一十地匯報:“還是之前的二百本!”
社長不高興地說:“小莊,叫俺怎說你,原地踏步,你得加油啊!”
莊春山說:“我很用心地做了,可是……”社長抑製不住心中的不快,打斷了莊春山的話:“沒得可是,可是能頂啥用?我要銷售額!”
“明白了!”莊春山堅定地回答。
“跑完市場回江河,俺給你們發工資,準備讓你做編輯。”社長言之鑿鑿,讓士氣低落的莊春山如服了興奮劑,一口氣跑完了康莊縣城的所有書店,直到第二天下午四點,才趕往康莊汽車站。他像完成了一件神聖的使命,心滿意足地跨上了一輛已經啟動的長途汽車,車屁股“突突”冒出一股藍煙,氣味嗆人,就等著檢完票就直奔山州城。
“沒買票的乘客麻些(快些)買票啦!”售票員說道。這是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姑娘,中等個頭,青頭鼻子短頭髮,臉上帶著淺淺的酒窩,有著山裡妹子的靈秀,也有著山裡女人的健壯與豐腴。莊春山掏出一張伍十元和二十元的鈔票給售票員。售票員把錢摸了又摸,對著日頭照了照,不動聲色地說:“換一張伍十元!”
莊春山有些驚訝了:“怎得了?”售票員不吭氣。
莊春山一頭霧水,伸手掏錢,可是摸索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子兒:“就剩這一張伍拾的了,難道不是錢?”莊春山反問。
“這錢是假的。”售票員的話如驚雷炸在莊春山頭上,讓他驚愕不已。
他勃然失色:“怎可能?,俺不信。”
售票員沒有說話轉身下車,來到售票口用驗鈔機檢驗:“這張是假幣!”驗鈔機清晰的聲音擊撞著莊春山的耳鼓,也撞著他的心,他心神大亂。身無分文回不了家,還落了個使用假鈔的事兒。要是售票員舉報了,自己瓜田李下,有口難辯。萬幸的是售票員沒有追究他使用假鈔的責任,可他還是脊梁冒冷汗,他忽然想起來了,這伍拾元是昨天在餐館吃飯時,飯館找給他的,即使他回去找餐館老板,人家也不認帳啊,莊春山犯難了,沒錢連山州都回不了。“怎辦?”莊春山抱住了頭,腦子發木了。康莊縣城離山州吳河鎮少說二百多公裡,不能步行回去啊,莊春山絕望了。售票員見莊春山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像社會渣滓,就問他:“你去哪兒?”
莊春山:“去吳河鎮!”
售票員:“你家在吳河鎮啥子地方?”
莊春山:“我家就在吳河鎮上!”
售票員誠懇地說:“俺這輛車正好經過吳河鎮,你打電話讓人在路口等著,車到了把錢補上就中了。”好心的售票員,讓愁眉苦臉的莊春山一掃心坎的陰霾。
汽車晃蕩著,如同來時一樣,還是在大別山的腰部和腳邊穿越,在逶迤的山路上顛簸,這是司機熟悉的路線,他嫻熟地操控著汽車,旅客們在顛簸中入睡了,莊春山也在搖晃中睡著了,醒來時,汽車已到了吳河鎮。
申陽在路口等候已久,車門打開了,莊春山怏怏不樂地走下來。
申陽瞪大眼睛,問:“不會吧!錢怎會是假的?恁麽巧?”申陽為莊春山付了車費。然後拉著莊春山回吳河高中吃飯,莊春山推辭不去,申陽急了:“聊一下就業,不中嗎?”
莊春山無奈地攤開兩手:“恭敬不如從命。”
申陽意味深長地看著莊春山:“說實話,離開吳河高中後悔啵?”
莊春山:“過去的路,我不想回頭!”
申陽:“如果你想回,我給學校說一說,你的編制注銷了,先架來代課,再重新考試入編,得費工夫。”
莊春山搖了搖頭:“到建築工地當小工,也能糊口!”
申陽:“我摸摸你的頭,沒發燒吧?”申陽伸出手在莊春山的額頭摸了一下說:“不熱啊!腦子怎燒成這樣了。你當小工,你將珍妮置於何地?她會跟一個建築小工過一輩子嗎?你用屁股也能想得出來,扯淡兒。”
莊春山:“我也不想啊,誰知道就業這麽殘酷!”
“再難都不能丟掉信心,”申陽說,“一個好男人不管身處何種逆境,都不能自暴自棄。只要你不放棄追求,就沒有誰能讓你放棄。”
莊春山:“我看開了,從最壞處打算,向最好的結果努力。我有力氣,有學問,幹啥都能掙錢。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莊春山尋找自己人生突破口的努力一直在持續,可是現實很打臉,這是他在三年前注銷編制辭職時所沒有想到的結果, 現實是多殘酷呀,沒有半點浪漫。
申陽:“話雖那樣說,可是這些年你付出恁麽大的努力,飽讀詩書,就是為了賣菜或掂灰桶嗎?你還是回‘吳高’吧,你有資格證書,重新考編應該不是問題!”
莊春山倔強地說:“覆水難收!”
申陽:“你還一套套的,浪子回頭金不換,何況你是高級人才。”
莊春山:“我的心思你明白?”
申陽:“你是擔心某某給你穿小鞋是啵?告訴你吧,那人落馬了!”
莊春山失聲叫道:“誰?你說誰?”
申陽輕描淡寫:“還能有誰,你顧忌的那個人——陳局長唄!”
莊春山急不可待地問:“他犯啥事了?”
申陽哧哧一笑:“看把你緊張的,他下馬了,再沒有人壓製你,對你來說,是好消息,你可以回來了。”
莊春山心急火燎:“別拐彎抹角了,快說,到底是怎回事?”
申陽慢聲細語:“小孩沒娘說起來話長,我就長話短說,這麽跟你說吧,陳副局長升任正局長後,主抓民權區教育局全面工作,大權獨攬,成了一霸手,炙手可熱,說一不二,在全區中小學校舍建設維修中,收受建築商賄賂;在他人工作安排和職務升遷上謀求利益,數額巨大。他利用這些不義之財在山州市和外省城市置辦房產,擁有多套住房。他被紀委‘雙規’後,你猜怎麽著?紀委從他家的地下室內查抄了整箱的茅台酒幾十箱、名煙幾百條,還從他家的天花板上搜到了新嶄嶄的人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