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纏纏綿綿，春天姍姍而來。春是萬紫千紅，春是五彩繽紛。莊春山還未等到萬紫千紅到來時，北安省春季大型招聘會急不可待地登場了，莊春山的心裡再次揚起了希望之帆。他為自己尋找工作確立了“版圖”，以江河市為圓心，以五百公裡為半徑，在這個圓內尋找合適的“婆家”。莊春山再次來到江河，江河火車站人流如昔，車流如故，肩摩轂擊。鱗次櫛比的高樓依舊闊氣，隨處可見的商業街區依然繁華。但在莊春山心裡漾不起一絲欣悅，一股淡淡的淒涼縈繞心口。他心潮起伏，極力地思索著大學生的就業出路，千軍萬馬擠公考、擠國企的獨木橋，人多橋窄，必然是少量人順利過橋，大部分人落水，敢問路在何方?

　　江河人才市場依如去年冬天比肩繼踵，隊伍從人才市場大門拐一個彎兒，猶如擺著一條長長的彎尾巴。出租車、三輪車、小商小販的熟食車，見縫插針，道路被堵了。

　　“吃包子呐?剛出鍋的包子，熱的！”

　　“新鮮烤紅薯，五塊錢一斤！”小販們的叫賣聲南腔北調，時高時低，為這漫長的等待平添了幾分焦燥。來往的車輛走走停停，焦急地按著喇叭，聽著刺耳。參加應聘的隊伍如螞蟻移動，莊春山好不容易進入招聘現場，場內摩肩接踵。他尋遍了所有攤位，只有寥寥幾家招聘單位適合自己。沒有人脈，沒有背景的農家子弟莊春山，只有抱著牛蛋打蒼蠅的想法碰運氣。他例行公事般投了幾分簡歷，心想: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就順其自然，聽天由命吧！他轉身出來，天上灰蒙蒙的，整座城市好像被一片陰霾的雲籠照，空氣中的冷衝擊著街上、路上的行人，落光葉子的梧桐樹靜靜地伸展著光光的虯枝，見證一場又一場招聘會的上演。

　　莊春山看到地上到處扔的是招聘廣告，色調或白、或藍、或粉。還有人高高地舉著招聘牌子，等待“魚兒”咬鉤。一個黑臉小夥子舉著白板牌吸引了莊春山的注意，板上寫著:江河市《經典引讀》雜志社招聘編輯、業務員十名，底薪每月一千八百元起，交“三金”，獎金面議。這個招聘廣告吸引了莊春山，在當時的工資水準下，這個價位不算低。莊春山簡單地詢問了大概情況，小夥子承諾一定會按照白板牌上描述得那樣兌現待遇。莊春山被小夥子天花亂墜的口才說服了，拿出一份簡歷交給小夥子，就回邱富升家裡休息了。

　　邱富升讓保姆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面對滿桌子的飯菜，莊春山舉起筷子卻沒有胃口。邱富升夾起一塊麻辣鯰魚放進他碗裡，莊春山長籲短歎。

　　邱富升:“怎了，不就是為找一份工作嗎?至於唉聲歎氣嘛！”

　　莊春山:“你不理解我的心情。”

　　邱富升:“想當年，俺一沒全日製學歷，二無背景，三無錢，不照樣撲騰嘛！”

　　莊春山:“唉！”

　　邱富升:“不要氣餒，有夢想，就不怕路遠。”

　　莊春山:“路在哪裡呢?”

　　邱富升:“到處是路，置於死地而後生。”

　　邱富升的話，讓莊春山特別受刺激。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邱富升的歷史，莊春山最清楚。邱富升嘗盡人間疾苦，方成就今日之滋潤。反觀自己滿腹經綸，卻疲於奔命地找工作，相形之下，一種慚愧從心裡潛滋暗生。

　　晚飯後，他鬱悶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回想這段時間的求職路，到處趕招聘會的場，高不成、低不就，到頭來竹籃打水。

瞌睡慢慢襲上來，眼瞼打架，就在昏昏欲睡之機，“叮呤呤”手機響了，莊春山一驚而醒，接通了電話:“喂，你是莊春山嗎?俺是《經典引讀》雜志社的人事經理！”鐵樹開花了，莊春山的心中湧動著一股驚喜的潮流，瞬間吞沒了失落的孤島，他像被打了雞血一樣，精神為之一振。　　莊春山激動地響亮回答:“是！”

　　對方:“明天上午九點前到雜志社面試，地址是BJ路十六號。”

　　莊春山乾脆利落地回答:“好的！”

　　既然對方邀約自己面試，不管結果怎樣，都要去看看。

　　第二天，莊春山起了一個早，打車趕到了BJ路。上班路上，車水馬龍，有的地段被堵得風雨不透，前後被卡得死死的車輛像擱淺的魚兒，只有焦急地等待救援。交警來了，擁堵的車流松了、動了，車輛像一條條魚緩慢地流動在大道上。到了BJ路，莊春山七拐八問才找到了處於偏僻街道裡的雜志社。它位於一座舊寫字樓五層最東頭的兩間房裡，門頭上方釘著《經典引讀》雜志社的不鏽鋼牌子。 他進門的一霎那，就看到了滿屋站著的男男女女，不下六十人。大家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有的抬頭對視，大眼瞪小眼，有的向門外張望，有的低頭沉思，有的看腳尖兒發愣……莊春山不知如何是好。一名小夥子走過來，示意他靜站，莊春山順從地立正站著，他心裡莫名其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沒人說話，就這樣默默地站著。有人面露不悅，有人敢怒不敢言，有人怒而退出，有人“逆來順受”。負責招聘的小夥子視若無睹，內心鎮定，只顧忙自己的，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似的。時間無聲無息地過去了，室內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只有偶爾響起的咳嗽聲，打破了沉悶，與窗外的喧囂聲相互呼應。

　　一個小時過去了，負責招聘的小夥子說:“可以了！”大家像散了架一樣開始活動腰腿。這時候小夥子搬著幾個凳子給莊春山和另外兩個人，示意他們坐下，並且連聲說:“辛苦了！”

　　“唉呀，俺的腿呀！”

　　“呀，高跟鞋把俺的腳立疼了。”幾個女生不停地捶腿捏腰。

　　負責招聘的小夥子，高興地說:“恭喜你們通過了面試第一關，這是老板特意安排的第一個考察科目。”

　　有人哭笑不得，有人齜牙咧嘴，有人表情麻木。莊春山抬眼望，室內除了兩張桌子、幾把椅子和兩台電腦外，再無他物。四壁僅簡單地刷白，窗子是鋁合金窗子;屋頂垂下三個呈縱列排序的吊扇，六根白色的電棒嵌在藍色的鐵殼下面色蒼白，這環境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