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春山接下常曉娟的高二(6)班後才知道,這個班比想象得亂,士氣低落,班風不正,成績差。學生談戀愛,遲到早退的現象比比皆是,這讓莊春山頭疼。怎法把這群“烏合之眾”整合成“正規軍”?這是當務之急。他絞盡腦汁,采取了“新政”:抓住兩頭的學生,帶動中間的學生。兩頭就是品學兼優的學生和“雙差生”;中間學生就是處於二者之間的學生,這是大多數,但重點是“雙差生”。莊春山親自找“雙差生”一對一談心,談理想,談人生,談職業、談責任。之後,他買了雞鴨魚肉親自在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把“雙差生”請到家裡吃飯。“雙差生”感動了,從來只有學生請老師的客,沒想到莊春山反過來請學生的客,他們在感動之余也向莊春山承諾:絕不搗亂,好好學習,這就是莊春山要的結果。莊春山擺平了“雙差生”,又自掏腰包把任課老師請到餐館吃飯,他們邊吃邊聊培優補差的辦法。人心是肉長的,心與心的交流,碰撞的是感情加深的火花;人與人的信任,增長的是向心的力量。莊春山的厲害之處,不僅在於他教學棒,更在於他能把所有人的心都匯合成一股力量,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這種力量在面對艱難困苦時,無堅不摧。奇跡顯現了,第一次大考,高三(6)班在高三階段八個班級中由第八名升到第七名,這讓老校長和楊副校長刮目相看,陸勳和老婆常曉娟看在眼裡,酸在心裡。
三(6)班在進步,莊春山的考研也到了關鍵時候。二OO二年十月,研究生報考的時間到了,報考需要考生單位出具“同意報考”的證明,這是莊春山繞不過的一道坎,怎辦?總不能找塊蘿卜刻個章子蓋吧,思前想後,莊春山終於鼓起勇氣找老校長開同意報考的證明,這無疑是向學校攤牌。莊春山快走到校長室門前又猶豫了,以自己的基礎,首次考試,未必能成功。如果名落孫山,還鬧得滿城風雨,這不是莊春山的作派,他決定繼續“低調”下去。
可是沒有“同意報考”的證明報不上名啊?不去試一試,哪能知己知彼呢?他左右為難,苦惱地拍著腦袋,聯想到考上研究生後的美好前景,又像喝了興奮劑一樣興奮。苦惱、興奮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的腦海裡打架,也折磨著他。想著想著,他流淚了。學習是自己的事兒,考研也是自己的事,為啥要單位批準?單位不批準還不能報名考試,這種規定有利於人才脫穎而出嗎?有利於人才正常流動嗎?但是鬱悶歸鬱悶,心酸歸心酸,事情總得解決呀,莊春山無計可施,又不甘心放棄機會。他想到了一個遠房表叔在臨近泉河市的佳縣開印刷廠,這是一家小微企業,也是一個獨立的法人單位。借助他的幫助,只要能報上名,不就好了嗎?聽完了莊春山的敘述,表叔很感慨:“孩子,不容易!”他很快為莊春山出具了同意報考的“證明”。
回到學校,莊春山帶著相關證件,找了一個托辭請假,然後背上行囊,坐上了開往山州的長途汽車。車子時而在山谷裡穿行,時而貼著山腳行駛。經過近兩個小時顛簸駛進了山州市區。在鋼筋水泥的森林中,明河如一條玉帶繞著山州,它的上遊是一座水庫,水庫供應著山州市幾十萬居民的生活用水和工業用水;下遊是橡膠壩,攔水造景,碧波蕩漾,遊船悠悠,悠者垂釣,遊人倚柳。沿著河畔建有林蔭大道,紅色的砂石鋪路,大理石欄杆,鑲嵌兩岸。高樓夾岸,綠樹成林,
別墅點綴,蒼山如翠。一彎彩虹橋橫跨明河兩岸,一手攬著老城區,一手握著新城區,兩區連成一片。它宛如一鐮秋月勾住了城市的柔情,又如一幅中國山水畫框住了山州的美麗容顏。松山山脈,連綿起伏,像俊美的少年,把雄健的身姿展示給山州人民。松山之畔的山州師范大學美麗如畫,它把人文與文化,烙印在山州人的心裡。山環水,水傍城,水入畫屏,山入市容。《論語》說:“仁者愛山,智者樂水。”莊春山久居吳河鎮,看慣了小橋流水人家,習慣了安靜舒緩的生活節奏,猛然來到城市感受繁華的氣息與緊湊的節奏,仿佛穿越了兩個世界。 長途汽車一到終點,他換上一輛人力三輪車,馬不停蹄地趕往位於新馬路的山州市招生辦公室。車未到,他老遠就看到一幢米黃色的四層樓, 院牆是黑色的鐵柵欄,小院裡擠滿了成堆的年輕男女。走近一看,他們或來回穿梭,或聚堆聊天或呀默默靜立。有人面露微笑,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低頭深思,有人躊躇滿志。莊春山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看流程圖、領表、填表,忙得不可開交。突然,有人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申陽,是你!”。
“想不到吧。”申陽狡黠地一笑,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你小子潛伏得深啊,連我都瞞住了。”莊春山笑著說。
“彼此彼此。”申陽說。
“怎不稀罕團高官的位置了?”莊春山詫異地問。
“兩不誤。”申陽鄭重地說,讓莊春山覺得一頭霧水。
莊春山下意識地看了看人群,說:“人丁興旺啊,咱校還有誰報考?”
申陽伸出了三根指頭,莊春山瞪大了眼睛。
“有恁麽多人?怎沒來呀?”莊春山奇怪地問。
“他們來,能讓你看到?傻冒!”申陽揶揄著說。
“那倒也是,做這種事像地下工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對了,你總算開竅了。”
在這裡莊春山似乎找到了大部隊,長期孤軍奮戰、臨燈苦讀的孤獨、煎熬,在這一刻釋然了。莊春山明白了為啥恁麽多人忍受寂寞,破釜沉舟,樂“考”不疲的原因——為了改變命運,為了更好地活著。莊春山思索著,不經意間向門外掃視,突然看到陸勳踱了進來,他打了個冷戰。“快!”他和申陽像見到鬼子進村一樣分頭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