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巾幗不讓須眉,讓莊春山對她刮目相看,他覺得蔚藍“顛覆”了她以前溫柔依人的形象,她有主見有見識,柔中帶剛,知書達禮,進取上進。莊春山非常欣賞蔚藍身上的豪氣,這種女漢子氣概似乎是巾幗不讓須眉,讓人心動。但是莊春山還是再三勸導蔚藍:“女孩家,不要離父母太遠!”
“不,你給了我壓力,也給了我動力!”
九月天高雲淡,秋風送爽。藍汪汪的天空中,像羊群一樣的白雲俯瞰大地,豔陽高照,在藍白綠相嵌間勾勒出了純淨的美。大地鬱鬱蔥蔥,一大片一大片的綠誇張地鋪向了遙遠的天際,在山的起伏,田野的鋪陳,還有水的搖曳中,涵蘊出秋韻。秋姑娘盡情地在一片片綠意之中渲染著豐收的意韻。她像握著馬良的神筆,以大地為畫布描繪著一幅自然大畫:瓜果飄香,稻香陣陣,包谷熟了,葡萄紫了……好一幅秋韻寫意圖。在這寓意豐收的季節裡,蔚藍反其道而行之,暫時離開了被人豔羨的公職人員職位,要去遙遠的深圳謀發展。沐浴在秋日中的山州火車站格外熱鬧,這是建設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建築物,與周圍二十五層高的摩天大酒店相比未免土氣和落伍,但是它身上鐫刻著時代的烙印。它處於南北交通的要道。主樓是上下兩層建築,朱黃色的建築色調、白色的底子,配以鮮紅的“山州站”三個大字,樸素莊重,據說是書畫家題寫的字。內部分南北兩方向,設立兩個候車大廳。一樓大廳等候向北去的火車;二樓大廳等候南下的火車。緊隨候車樓的是行包房,那裡是辦理旅客行李托運的場所。站前是火車站廣場,水泥地面反射的陽光晃人的眼,四周圍著刷著白漆的欄杆。不時有中年婦女搭訕出站的旅客:“住店啵”、“有鍾點房”、“有妹子陪”。莊春山厭惡地扭過頭去,心裡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反胃。他和蔚藍經過安檢門進入候車室。沒有電梯,莊春山順著樓梯把旅行箱提到二樓,一排排棕色的木椅子上坐滿了旅客,大包小包擺在椅子旁。有的旅客慵懶地躺在椅子上,被工作人員用棍子輕輕戳醒。有的旅客低頭看報紙,行李佔據了一個座位;拿手機的乘客並不多。旁邊的售貨櫃台前三三兩兩的旅客翻看雜志,購買食品。側邊的廁所裡衝出了較大的尿酸和臭味,“嘩嘩嘩”衝廁的噴水聲鑽進了人們的耳膜,讓乖車的人心裡更加地焦躁。空氣裡彌漫著汗味,伴著嘈雜的聲音考驗著人們的忍耐力。地面是斑駁的褐色地板磚,年久失修,呈現出了坑窪,隨處可見斑斑水跡和片片紙屑。沒有空余的椅子,莊春山和蔚藍站在走道中間,把旅行箱立起來,蔚藍一屁股坐上去,用手掌扇風。莊春山滿頭大汗,不時地用手抹去額頭的汗,心裡頭如大海的波濤一樣翻滾,有多少不舍,也有對感情的擔憂,更有對蔚藍安全的考慮。蔚藍充滿著對新生活的向往,臉上洋溢著愉快的笑容,心裡頭輕松而愉悅。兩人各想心事,一時無語,盡管四周吵吵嚷嚷,對於蔚藍來說那是歡快的因子在流動,但是對於莊春山來說卻是沉悶而壓抑的。廣播裡不時響起某趟火車到站和提醒檢票的聲音,牆上的石英鍾無聲地走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蔚藍乘坐的火車就要進站了,莊春山真的希望鍾表停下來,讓他和蔚藍多說說話。
“旅客同志們,開往深圳的T99次列車進四道,請檢票員同志開始檢票!”悅耳的女中音響起,莊春山的不舍之情瞬間爆發了,他把蔚藍深情地攬在懷裡,
擁著她輕柔的曼妙的身體,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蔚藍閉上眼睛,幸福地感受著莊春山熾熱的愛情。一對年青人旁若無人地擁抱,吸引了不少眼球,有人豔羨,有人不解,有人反感,兩個年輕人顧不上這些,仿佛這裡是二人的世界。工作人員打開鐵欄門,如同打開泄洪的閘門,人群如潮水般向站台衝去。有的行李被門卡住了,工作人員趕緊疏導;有的鞋子跑掉了,光著腳折回來找;有的帽子被擠掉了,撅起屁股尋找。莊春山拉著旅行箱與蔚藍一前一後衝出人行柵道,然後一起向車廂跑去。 當莊春山把旅行箱扛上車廂的行李架上時,已是大汗淋漓,大口喘氣,蔚藍也是嬌喘籲籲。 “請送親友的乘客下車,火車就要開動了!”列車廣播員再次廣播敦促,莊春山握著蔚藍的纖手不得不松開了,蔚藍的手指柔若無骨,真是太好了,他不想松開,就是不想讓蔚藍走。然而他又不得不放手,最後狠了狠心下車了。下車後他和蔚藍隔著玻璃四掌相印,淚眼相對,蔚藍的眼淚流下來了,美目紅著,好似梨花帶雨,這女孩確實長得標致,難怪她和莊春山相處的時候,身邊仍然不乏追求者。“……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秦觀的這首《鵲橋仙·纖雲弄巧》千古流傳,感動了多少青年男女的心,此時也撥動著莊春山和蔚藍的心弦兒,這心弦兒在莊春山與蔚藍的心頭彈奏出了最強音。
火車緩緩地啟動了,莊春山不顧工作人員的厲聲呵斥,跟著綠皮車廂一起跑,他看到蔚藍的臉貼在窗玻璃上,眼淚嘩嘩地淌。車輪越轉越快,莊春山像瘋了一樣追著火車跑,被車站工作人員嚴厲地製止了。他停下了腳步,心卻仍然貼著火車一起飛馳。他喘著粗氣,眼睛直盯著火車。“嗒嗒嗒”火車瞬間不見了,帶走了蔚藍,也帶走了莊春山的心。莊春山木然地從出站口出來,失魂落魄。剛才陽光燦爛的天忽然陰了下來。烏雲手舞足蹈。灰暗的天色把黯然、陰沉、壓抑的負面情緒強加給地上的人們,都是被一個“離”字染成了這般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