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春山有些瞧不起自己，他覺得自己這麽做很可笑:光明正大地等車像幹了見不得人的事似的;而真正幹了見不得光的事情的人卻大搖大擺、旁若無人。這難道是顛倒了嗎?可是他又忍不住看，好在陸勳與他的相好沉浸在幸福裡放松了警覺，並沒有回頭看，莊春山長呼了一口氣，遠遠地看見他與紅色的身影飄進了紅蓮賓館。後來莊春山聽說過女英語老師的老公是山州市長途運輸公司的司機，出過車禍，傷了命根子，那方面的功能有些欠缺，都說三十如虎，她正是人生如虎的年紀。老公長年在外跑運輸，那女的就寂寞難耐了，一來二去這陸勳就成功地與她好上了、兩人各取所需。

　　莊春山知道這一對野鴛鴦又要在賓館裡上演一出好戲，看來學校裡風傳他倆的風流韻事是真的了。莊春山明白，只要他給陸勳的老婆常老師捎個口信，或者打一下派出所的電話，陸勳的家庭就要爆發“內戰”，陸勳身敗名裂。但是莊春山知道他不能這樣做，如果他這樣做，兩個家庭都毀了，莊春山甚至想，但願自己看錯人了，也許不是陸勳和那個女英語老師，但眼睛又真真切切地告訴他，確信無疑。他仍然就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莊春山坐上了回吳河鎮的中巴車，顛簸一路，公交車飛馳著，發動機的嗡嗡聲，時而低沉，時而高亢，像一陣陣經久不息的連綿不斷的吟誦。養眼的小轎車、漂亮的麵包車、矯健的中巴車、笨重的大卡車，飛快的摩托車……五顏六色，川流不息，各顯風采。路兩邊的小洋樓依山傍林、農家樂餐館珍珠鏈般地綴在路邊，山峰青翠、白雲縹緲、綠野如毯，莊稼長勢喜人，它們如萬花筒似的在莊春山眼前閃動，好比動畫片。

　　公交車到了吳河鎮，下車了，莊春山想嘔吐，可是到了路邊乾噦了幾聲，卻噦不出來，他踉踉蹌蹌地走進學校大門，聽到傳達室的老李頭喊:“莊老師，有人找你！”莊春山走進了傳達室一看是鄰村的高利貸主熊二，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熊二人如其名，五大三粗，頭胖，鼻頭大，嘴唇厚，一口黃牙，一臉的絡腮胡子。莊春山能想象到，那胡子一定是從胸前連到屌了，俗稱“連蛋胡”，這是一個像屠夫一樣的人。熊二見到莊春山，雙手叉腰，劈頭就問:“陳來順借貸的錢到期了，找不到陳來順，怎辦?”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像把莊春山吃了一般。莊春山想起來了，去年姐夫陳來順做生意缺錢，走投無路，就讓妻子莊春曉在娘家附近借下了高利貸，而擔保人就是莊春山。高利貸幹啥的?陳來順太清楚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陳來順顧不上恁多了，救眼前的急要緊。

　　一年過去了，莊春山把這碴兒給忘了，如今高利貸主真切地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如夢方醒。

　　莊春山:“熊老板，去年我姐夫借你五千塊錢，現在要還多少?”

　　熊二伸出手指做出了一個“柒”字，說:“肏，本金五千，利息二千，白紙黑字，這是當時說好的，不能抵賴。”熊二把臉和手幾乎都伸到了莊春山面前，莊春山聞到了一股口臭，他像生吞了一隻綠頭蒼蠅一樣惡心，但是強忍著沒表現出來。

　　莊春山搔了搔頭:“這樣吧，熊老板，我手裡也沒多少錢，我先替我姐夫還你三千，最近幾天我跟他聯系，剩下的四千元讓他盡快還你。”

　　熊二兩眼一瞪，呲出了黃牙，那黃牙暴出來，像兩根黃色的蟲子粘在了他的嘴唇上:“肏，你可快點啊！”

　　莊春山飛快地回家取了全部家當——四個月的工資，

一共三千元交給了熊二。熊二伸出手掌，“呸”地吐了一口唾沫，刷刷地老練地點完錢，揣進兜裡就走。莊春山伸手攔住了他:“喂，熊老板，你還沒打收條呢，按你的話說空口無憑，你得留下字據。”　　熊二兩眼瞪得像銅鈴:“俺熊二是什麽人，吐口唾沫星子就算數，你還信不過俺?”

　　莊春山:“我信你，但是形式還是要走的！”

　　熊二有些不耐煩，“呸”地吐出一口濃痰到地上，然後用腳使勁地跐開:“好吧，拿筆來！”

　　送走了熊二，莊春山太累了，他躺在床上，思緒萬千，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匪夷所思，怎麽生活比小說還離奇?他正在胡思亂想，“咚咚”有人敲門，莊春山隔門問:“誰?”

　　申陽在門外說:“春山， 有人找你！”

　　月亮逃走了，星星捉起了迷藏，門外一團漆黑，只有遠處的教學樓傳來若明若暗的燈光，刺破了黑暗。莊春山打開房門，只見門外站著兩個年輕人，年齡相仿，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莊春山感到疑惑:“你們是?……咱們好像不認識。”

　　申陽看看兩個年輕人，又看看莊春山，覺得奇怪:“你們不認識?他倆在大門口說是你的朋友，我就把他們領進來了！”

　　莊春山閃過身子，熱情地做了一個歡迎的手勢，說:“既然是朋友，進屋說話吧！”

　　兩個年輕人也不客氣，抬腿進了屋。申陽看出苗頭不對，想跟進屋，卻被兩個年輕人推到門外，門隨後關上了。申陽的臉色變了，他沒有選擇離開，他想萬一莊春山遇到了麻煩他就要報警或者找其他同事來解圍。

　　莊春山身上起了雞皮疙瘩，他知道來者不善，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啥藥?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申陽的耳朵貼著門聽裡面的動靜，他不放心莊春山啊！

　　燈光下，莊春山看清了兩人的面目:一個皮膚黝黑，一個皮膚白淨。皮膚白淨的人長著長方形臉，右鼻翼處“落”著一顆黑痣，鼻孔裡的黑毛探頭探腦，一雙三角眼，耳朵扎著耳環，脖粗身胖，滿身戾氣，他穿著花格子上衣，下身著牛仔褲，腳蹬一雙黃牛皮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大扁臉上趴著一道疤痕，眯縫眼，鷹鉤鼻，寬下巴，一臉殺氣，短脖子，上身穿著黑色的長袖T恤，下身穿褐色休閑褲，腳穿白色運動鞋，手腕子上戴著一個銀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