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還未離去,救護車閃著藍色燈光,風馳電掣,呼嘯而至。救護車還沒有停穩,“白衣天使”們紛紛跳下車,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老教師抬上車,在車內開始了搶救。救護車一路悲鳴向山州市中心醫院狂奔。追隨汽車的是議論,還有驚甫未定的眼神。這種暴力血腥的場面應是在電視上出現的畫面,怎麽會和寧靜祥和的鄉村校園聯系起來?而且是和左老師有關?大家百思不得其解,連聲歎息。
當左前的大和娘得到信兒,雙腿抽筋,頭暈眼黑,他大強裝鎮靜,他的娘差點癱在地上。他們趕緊租了村裡李大胖的三輪摩托車一路顛簸著向柳沙河村小學奔去,五裡路程,很快就到。等他們將信將疑地趕到柳沙河小學的時候,左前已被押在吳河鎮派出所。他們又心急火燎地趕到吳河鎮派出所,左前已被山州市刑警隊的人帶走了,他們無法見到兒子最後一面,心中又驚又怕又羞又愧又悲又氣。
事已至此,千般萬般的後悔都是白搭。傷心欲絕的左前的大和娘來到山州市中心醫院,打算代表左前向被傷害的老教師賠罪,可他們找不到人。山州中心醫院的門診大樓五層樓那麽高,作為擁有七百萬人口的山州市最好的醫院,這裡的醫療設施無疑是全市最好的,醫療整體水平無疑是全市最高的。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病人來來往往、進進出出大樓,像進出超市裡的人那樣多,白衣天使在人群裡特別顯眼。各樓層的各個門診室門前都坐著等待的病人和家屬,讓人有一種壓抑感。外科的搶救室位於一樓走道東頭,左前的大和娘看到搶救室的門緊閉著,門頭上方“正在手術中”五個血紅大字像一把利劍刺在心尖讓他們心驚肉跳。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來回穿梭,急促的腳步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踏在左前大和娘的心上。受害者親屬圍在搶救室門口,心急如焚。當左前大和娘一出現,他們弄明白他倆的身份後立馬圍上來準備群毆,來發泄內心的火氣,卻被警察和醫護人員攔住了。
左前大的臉,還是挨了一拳,紅腫了,他忍著疼痛,向著手術室跪下來,老淚縱橫:“老……哥,對不起了,俺……沒教育好兒子,是俺造的孽,讓你遭罪了,俺代表兒子向您賠……罪了!”左前大的一番話催人淚下,也是近六十歲的人了,頭髮花白,身體有些佝僂,額上皺紋道道,看著讓人心酸,老教師親屬的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些。這個瘦溜的老頭,膝蓋跪過祖先,向一個跟他同齡的外姓人下跪,這還是第一次。只要能救兒子,別說下跪,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決不皺一下眉頭,他想只要是取得老教師的諒解,或許對兒子來說能減輕罪責。但是左前的大忘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不容情;犯了錯是要受到懲罰的。
左前大的娘一夜間頭髮白了,好不容易培養成才的兒子,轉眼間蛻變成了罪犯,他們的思想怎也轉不過彎來,早知現在,寧願不生這個兒子?早知道現在還不如同意兒子與之前那個開服裝店的姑娘交往,管她有沒有工作,什麽吃不吃商品糧,只要兒子與她和和美美,只要兩個年輕人覺得幸福就中,也比現在兒子犯法強十倍。悔恨交加之際左前的娘開始扇自己巴掌,一邊扇一邊說:“你這個老糊塗,怎干涉兒子的婚姻,不是你橫加干涉也許不會這種情況。”左前的大抱著自己的頭,頭幾乎低到了大腿上,悔恨的眼淚和鼻涕低到了大腿上:“千不該萬不該,都是俺的錯,俺沒有教育好孩子,
俺不該把他慣成這樣,從小就應該滅他任性胡來的個性,都是俺的錯!”可是,世上沒有假如,兒子的命運如何?就看老教師能否活過來。 經過一翻搶救,醫生把老教師從搶救回來。老教師受傷不是太嚴重,但是受到的驚嚇不小。也是左前命不該絕,左前的大和娘心裡一塊石頭落地了,一則對老教師的家屬是一個安慰;二則他的兒子不會償命了。
左前的大和娘一邊積極地谘詢律師,一邊籌錢積極賠償受害者,並且找了中間的人來說和,希望取得老教師及其家屬的諒解。
盡管老教師及其家屬出具諒解書了,但是故意殺人罪性質惡劣,案子很快從公安局轉到檢察院起訴,進入法院審理。左前的大和娘請了最好的律師為兒子辯護。律師能言善辯,不遺余力地做故意傷害罪辯護,並且強烈要求公安局為左前做精神鑒定。經過省外的司法鑒定機構鑒定,左前的確犯了偏執性精神病。這依然不能成為法院減免左前刑責的依據,老教師的兒子在審判左前的法庭上大哭:“你跟俺爸有何冤仇?下此毒手!”被告席上的左前,面如死灰,最終左前以故意殺人未遂罪從輕被判了有期徒刑。
左前的大和娘坐在旁聽席上差點暈過去,判刑了兒子的工作保不住了,含辛茹苦培養成才,卻因為品德不過關,心理不正常而毀掉了大好的前程。
左前的前女友痛哭失聲,她說是自己害了左前。真情流露, 動人髒腑。
女孩的大和娘勸她:“你是人民教師,左前是罪犯,你們不可能再有未來,你要忘掉他,把他忘得乾乾淨淨。”
女孩大吼:“都怨你們,要不是你們從中作梗,左前也不會走到這一步,我要等他!”
女孩娘:“閨女,你不能犯傻啊,你倆沒成這是你的福份啊!假如你倆成為一家,生活中有啥磕磕碰碰,他走極端,你有個閃失,你讓大和娘怎過呀!娘求你了,你醒一醒呀!”
女孩哭了:“娘,我懷了他的孩子……!”
女孩娘舉起巴掌要甩女孩一個耳刮子,手始終未落下去,耳刮子卻甩在了自己的臉上。她乾嚎:“作孽呀,打掉、打掉!”可是,女孩鐵了心等左前出獄,堅決不流產。
路是自己選擇的,性格決定人的命運。左前走上邪路,完全是他偏執、任性的性格缺陷造成的,這種性格是他從小家庭寵溺的環境形成的。人的強大,應該是面對挫折時的堅韌,面對困難時的堅強,面對貧窮時的淡定,面對蔑視時的從容,面對威逼時的堅定,面對苦難時的不屈,面對危險時的鎮定。而不是以暴易暴、傷害別人、以牙還牙來顯示所謂“強大”。
莊春山去看左前的大和娘,遭此變故,莊春山能想象得出老人憔悴的模樣,可是當他真正見到老人時還是大吃一驚,簡直判若兩人:左前的娘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如波紋,她扯長了脖子哭著說:“左前的路沒走好,毀了啊!嗚嗚!”
“春山,你們是發小,在人生的道路上你可別乾這樣的傻事啊!”